凰策- 第95部分

　　　　“老头儿，吃饭了。”木雪舒就像是鬼谷里的那段时间一样，几日的膳食亲力亲为，做好了就端在百花亭的石桌上，唤来那爷孙俩坐定在石桌旁边儿，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小念泽和医王早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菜，却被木雪舒打了回来，两人睁着同样无辜的眼看着木雪舒，不满地撇撇嘴。

　　　　木雪舒见状，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念泽卖萌也就算了，老头儿卖萌很矛盾好不好。

　　　　“手洗了吗？”这句话几乎是木雪舒每天都要问得。

　　　　老头儿没来之前，小念泽还算干净，养成了净手的好习惯，可老头儿一来，也不知道小念泽的坏毛病怎么全都来了。

　　　　木雪舒想至此，狠狠地瞪了一眼无辜的老头儿，都怪他带坏了小念泽。

　　　　老头儿不知道木雪舒为何无缘无故地瞪他的，委屈地摸了摸鼻子，侍魄听到木雪舒说话的时候，早就盛了水端过来，伺候小念泽净了手，老头儿也眼巴巴地凑过去，和小念泽一同净了手，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再次伸向桌上的菜。

　　　　“皇上驾到！”落英宫门外响起李公公的声音，木雪舒与小念泽赶紧放下碗筷，向来人迎去，可老头儿却只能看见桌上冒着热气的菜，其他的都放在一边儿，况且他医王这辈子跪天跪地，却不曾跪过任何人。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木雪舒携小念泽向皇帝福身请安。

　　　　“起来吧，朕老远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儿，便寻着过来了，却不知道有没有朕的份儿。”冥铖看着今日心情貌似不错，调侃地笑道。

　　　　“侍魂，去厨房添一双碗筷来。”木雪舒吩咐着。便和冥铖三人一同向白玉阶走去，上了白玉阶，亭子里的情形却让三人目瞪口呆，只见满满一桌菜汤，竟然只剩下一点底儿了，而老头儿碗里却高高冒出一座小山。

　　　　小念泽不干了，挣脱木雪舒的手跑向老头儿，一脸愤怒地指责老头儿道：“医王爷爷，你耍赖。”

　　　　老头儿咽下口里的饭菜，白了一眼眼前的小人儿，无赖道：“爷爷饿了，你要学会尊老爱幼，再说了，你也别怕你饿着，你娘亲肯定还会做的，对不对雪舒。”说着还一脸讨好地看向很无语的木雪舒。

　　　　木雪舒汗颜，扶了扶额，她怎么就失策了，把老头儿这个吃货给带进宫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木雪舒无力地瞥了一眼老头儿，无奈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父子二人，木雪舒不想说话，咬牙切齿地看着老头儿，“这次你不准再吃。”

　　　　“雪舒……”某老头儿厚着脸皮撒娇道。

　　　　木雪舒冷冷地瞪着他，不说话。

　　　　“雪舒，我还没吃饱。”某老头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木雪舒。

　　　　冷哼一声，木雪舒转身离开了百花亭，认命地向落英宫的厨房走去。

　　　　老头儿见木雪舒的模样，自然知道她妥协了，勾起唇角，得意地当着二人的面，喝汤吃菜，忙的不亦乐乎，然而，对面的父子俩脸色却非常难看。

　　　　“爷爷，我以后不理你了。”小念泽冷哼一声，害他饿肚子。

　　　　“……”老头儿对于他的话，不置一辞，反正这已经是他常说的一句话了。

　　　　小念泽气得跳脚，可老头儿太无赖，他每次都占不了上风。

　　　　可是，小念泽大大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粉末，趁老头不备，撒在地上，同一时间，小念泽快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小手捂住冥铖的嘴。

　　　　冥铖挑挑眉，他怎么忘记了这小念泽也是个小毒物，可看了一眼那边儿吃得欢快的某老头儿，冥铖也勾起唇角，等着看老头儿的不良反应。

　　　　三，二，“啊，该死的小鬼，你下了什么东西？”只见刚刚还在饭桌上吃得欢快的某老头儿，捂着腹部，一张老脸都皱在一起了，不过片刻，老头儿额角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珠。

　　　　小念泽放下捂着冥铖的小手，看着老头儿这般难受，药效应该不错，可他貌似忘记了配制解药。

　　　　“爷爷，我，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忘记配制解药了。”小念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头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可他腹中疼痛难忍，疼得他身体开始抽搐了，已经没力气计较什么了。

　　　　看到老头儿这般模样，小念泽也慌了，不会出人命吧，若是给他娘亲知道，自己又得挨罚了。

　　　　小念泽纠结地皱起小眉头，现在溜了，老头儿会不会出事儿？可是不溜的话，待会儿他娘亲来了，肯定会揍他。

　　　　小念泽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一颗丹药，走过去蹲下小身子喂进老头儿的口中，“爷爷，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制解药，所以，你睡着了就不疼了，等娘亲来救你，我先走了……”

　　　　“你走哪儿去啊？”木雪舒黑着玉颊，将手中的膳食放在桌子上，走过去将小念泽提起来扔在一边儿，赶紧蹲下身子为老头儿把脉，冷冷地看了一眼低首站好的小念泽，这小鬼平日里太娇纵了，竟然拿谁都来试药。

　　　　木雪舒从怀里掏出来一颗晶莹的丹药，唤来丫头倒了热开水来，和着水将丹药喂进老头儿的口里，老头儿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木雪舒便唤人将老头儿扶回早就准备好的清宫里。

　　　　百花亭里只剩下冥铖，小念泽和木雪舒三人，亭子里的气氛顿时冷凝下来，木雪舒虽然压抑着身上的怒气，可阴沉的面色让小念泽有些怕怕的。

　　　　“娘亲……”小念泽弱弱地唤了一声，可木雪舒却不理会他，看都没看一眼小念泽，便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在亭子里响起：“先吃饭。”

　　　　小念泽咬了咬唇，心里有些委屈，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见木雪舒阴郁的面颊，只能乖乖坐下来用膳，可本来很喜欢的菜食，如今吃进口里有些食不知味。

　　　　冥铖也知道这次是小念泽做的有些过了，看了一眼木雪舒，也放弃了说情的打算，毕竟冥铖知道木雪舒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小念泽的人。

　　　　三人默默地用膳，寂静的空气里只能听见所有人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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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怒罚太子

　　　　木雪舒因为这件事情也没有了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沉默地接过侍魄递过来的锦帕擦擦嘴。空气里一阵冷凝。

　　　　木雪舒端坐在原位也没有动，没有说话，敛眉不知道看着哪里。

　　　　“娘亲……”小念泽抿了抿唇，怯怯地唤了一声，可木雪舒却不应。

　　　　对于老头儿来说是她的第二个父亲，如果这次若不是她来的及时，老头儿的性命……

　　　　木雪舒不敢想，若是老头儿因为小念泽的顽劣送了性命，那个结果她不敢想象。

　　　　“娘亲，我错了，娘亲……”小念泽见到母亲头一次这样冷漠地待自己，心也慌乱了，赶紧跑到木雪舒跟前，祈求地看着木雪舒。

　　　　然而，平日里若是他这般认罪，木雪舒早就心软了，可这次却没有，木雪舒失望地看了一眼小念泽，竟然站起身挣脱了裙摆上的小手，小念泽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而木雪舒的脚步只是稍稍一顿，下一刻却决然离开了百花亭，只留下满脸泪痕的小念泽。

　　　　小念泽很怕，看着木雪舒这样冷然地对待自己。冥铖见状，赶紧将小念泽扶起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决然离去的背影。

　　　　在他的记忆里，木雪舒从来都是对小念泽无限的包容宠溺，可这样对他还是头一回。却不知道为何……

　　　　冥铖神思恍惚间，小念泽挣开了冥铖禁锢的手臂，小小的身子急急地向渐行渐远的背影追去。

　　　　冥铖看着他跌跌撞撞的小身影，心里竟然有些发涩，眼圈痒痒的。

　　　　对于小念泽来说，木雪舒是他唯一的亲人，而对于木雪舒来说，小念泽也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们相互依赖彼此，相互在彼此身上取暖，添平心里那些伤痕。

　　　　冥铖怔怔地站在百花亭里，俯视着已经没有了那大小人影的百花，竟然感觉到一丝落寞。这……是他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感情。

　　　　“皇上……”李公公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有些压抑，红了眼圈儿。小太子……

　　　　“回去吧。”冥铖也没有追随那母子二人一同去，闭了闭眼冷淡地说道。

　　　　待皇帝一走，百花亭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木雪舒没有回暖阁，而是去了清宫，挥退了伺候的宫女，木雪舒坐在榻前看着床榻上没有生机的老头儿，只有睡着了，这老头儿才能安安静静地待上些时辰。

　　　　木雪舒就这样一直看着老头儿发呆，小念泽给老头儿服的那颗昏睡的丹药得整整两日才能解得。

　　　　木雪舒就这样待了一下午。

　　　　然而外面小念泽追来却没有进屋，抿着小嘴跪在清宫前面，心里忐忑。

　　　　临近晚膳，木雪舒吩咐宫女去御膳房准备些汤水端来，亲自喂老头儿喝完碗里的汤水。将手中的碗筷搁在桌子上，就有宫女赶紧进来收拾下去。

　　　　侍魄看着木雪舒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娘娘也不忍心太子殿下受罚，便犹豫了一下说道：“娘娘，太子殿下还在外面跪着。”

　　　　“……”木雪舒没有说话，低头闭了闭眼，手指却不安地摩挲着。

　　　　木雪舒想了一下，站起身走至窗户跟前打开了窗户，透过窗口看着宫门前那个倔强的身影，终究是不忍心，心软了。

　　　　木雪舒闭了闭眼，睁眼的时候见那小人儿向她这边儿看了过来，木雪舒叹了一口气，“你去唤她进来吧。”

　　　　如今是严冬天气，他跪了整整一下午了，若不是他今日穿的暖和，恐怕早就冻坏了。

　　　　“是，娘娘。”见娘娘松了口，侍魄赶紧应了一声，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赶紧向门外走去……

　　　　“罢了，你先在这儿照看着，我去吧。”等侍魄走至门口时，木雪舒却唤止了侍魄，说话间已经踏出了门外。

　　　　侍魄见状，也知道娘娘虽然心里生气，可到底还是舍不得小太子殿下继续受冷。

　　　　侍魄应着，便走至窗户边儿上，透过窗户瞧着小太子殿下扑进娘娘的怀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放下窗户，侍魄便安安心心地伺候在老头儿窗前。

　　　　而门外，木雪舒疾步走至小念泽跟前，不言不语地将他拉起来，小念泽便因为跪得久了，没有站稳，一头扎进木雪舒的怀里，“娘亲……”唤了一声却“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我，我错，了，不，不要不理我……”小念泽泣不成声。站在小念泽身后的贴身太监小云子也不禁暗自抹泪。

　　　　这还是头一次娘娘狠下心来惩罚太子殿下。

　　　　同时小云子心里有些责怪木雪舒，小太子满打满算才两岁多，娘娘也真是太狠心了。然而心里虽然这般想，可他可不敢说出来。

　　　　木雪舒见状也心疼，只是，无论怎样，小念泽这次太过分了。

　　　　木雪舒不言不语，却蹲下身子将小念泽抱起来，向暖阁走去。

　　　　到了暖阁，木雪舒让太监们打了热水进来，用手温将小念泽的手暖热，没有那么冰凉，木雪舒这才接过绿露手里的帕子，在热水中浸湿，拧干，然后给小念泽擦了擦手，还有膝盖处的淤青。

　　　　“去准备热水来，伺候太子殿下沐浴。”木雪舒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身子，叹了一口气，淡淡地向门外吩咐道。

　　　　热水很快就抬进来了，木雪舒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出去浴房，木雪舒看了一眼小念泽不安的眸子，末了吩咐道：“本宫在外面等着，你们伺候太子沐浴更衣。”

　　　　小念泽松了一口气，他怕木雪舒还在生气不理他。

　　　　木雪舒再看了一眼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怎么能不心疼？

　　　　可从她选择再次入宫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包括他的命运。

　　　　木雪舒出了浴房，便叫绿露去厨房煮点儿姜汤端来。

　　　　小念泽洗了热水澡，终于不再颤抖，身上的温度也回升了。

　　　　小念泽不安地来到木雪舒跟前跪了下来。抿着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起来吧，”木雪舒知道他膝盖上有伤，叹了一口气拉他起身，从怀里掏出来一瓶药膏，将小念泽的裤脚拉起来，看到她膝盖上地淤青，心里还是生生疼了一下。

　　　　纤白的玉指从瓷瓶里挖出来一点儿膏药，轻柔地抹在他的膝盖处。

　　　　等一切处理好，木雪舒放下他的裤脚，侍魂赶紧拿过来一个暖炉递给小念泽。

　　　　“知道错在哪儿吗？”木雪舒沉声开口道，若是今日小念泽还不认识到错误，他日酿成大错，该如何是好？

　　　　“儿臣不该拿爷爷的性命开玩笑。”小念泽也许明白了木雪舒为何脸色那般难看，那般生气。

　　　　“你错就错在拿亲人试毒，玩笑终归是玩笑，今日你拿医王爷爷试毒，他日你莫不成拿你娘亲的命来开玩笑？”木雪舒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小念泽低首不语。

　　　　“你可知，若是我今日没有及时感到，你会害了你医王爷爷的性命。”木雪舒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对不起。”小念泽闻言，小小的身子一颤，半晌低声道了三个字。

　　　　“对不起有什么用，本宫曾经告诉过你，你待敌人千万不能手软，你待亲人千万不能让自己后悔，你如今不知道毒药的毒性，解法就给爷爷下毒，你知道你拿什么在赌吗？”

　　　　小念泽听着小小的身子“扑通”一下又跪了下来，“儿臣知错。”

　　　　“你知错便好，”木雪舒叹了一口气拉起小念泽的身影，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本宫今日只是想告诉你，你一旦做出决定，就要对这个决定负责，一步走错，你便没有了回头之路，人生的路只有一个方向，没有回头路。”木雪舒叹了一口气，罢了，小念泽还小，她对他要求的太严格了。只是今日却真的吓到她了。若是老头儿就这样走了，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罢了，你且记住，今日之事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否则本宫绝对不原谅你。”木雪舒看着他眼圈里的眼泪花儿，无力地妥协了。

　　　　“是，儿臣谨记在心。”小念泽见木雪舒松动了口气，心里也放松了一点，认认真真地看着木雪舒应道。

　　　　“行了，午膳没好好吃，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本宫去炒几个菜来，陪你用膳。”木雪舒终究还是舍不得再说下去。

　　　　“嗯，我陪你，娘亲。”小念泽闻言破涕为笑，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扬起头看着木雪舒道。

　　　　“嗯。”木雪舒也没有拒绝，将小念泽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感觉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木雪舒这才松了一口气。

　　　　母子二人说话间，绿露端了姜汤来，今日知道木雪舒生气了，小念泽倒也乖乖地执起玉碗，将里面的姜汤一股脑儿喝下去。

　　　　木雪舒见状，便握起他的小手，“走吧。”

　　　　母子二人来到厨房，将里面的宫人唤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嬷嬷打下手。

　　　　木雪舒要什么菜，嬷嬷手脚麻利地洗好，木雪舒一一切菜，炒菜……

　　　　偶尔小念泽去灶台跟前去塞上一两根柴火，气氛倒是异常融洽。

　　　　炒了三个菜，炖了两个汤，木雪舒唤了绿露擀了一些面条儿，再打了两个荷包蛋就让人端去暖阁。

　　　　很简单的家常菜，可木雪舒与小念泽都喜欢这种味道。

　　　　母子二人倒是再没有闹，暖阁里一片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