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荣的小身板被折腾的七荤八素。
到了酉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连澡也不洗,甚至衣服也不脱。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不管那对双胞胎姐妹怎么闹她,吵她,叫她也叫不醒。
不愧是魔鬼训练,辨别药物、学本草经、背诵入门心法、蹲马步、打直拳整整一天除了吃饭根本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有懈怠,夜青大师兄带着调侃的唠叨声就在耳边响起:
“小师妹,俗话说的好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心,增益其所不能……”
“俗话又说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再者,小师妹你先天不足,后天又保养不当,自然是少不了加紧训练的……”
“哎……小师妹,想当年啊~~~师兄我可是夏练三伏,冬练三寒啊……”
“小师妹,你可要加油啊~~~否则,连胡志明那个小屁孩都要比你厉害了啊……你说你对得起大师兄我的谆谆教导么?小师妹……”
“小师妹,手抬高点。师傅以前说过,每个动作都要到位,否则你当不成女侠,只会变成女虾啦……”
“小师妹”
“小师妹”
“小师妹……”
唐僧一般嘀嘀咕咕的念经声老在耳边回响。
嘀咕也就算了。如同美玉君子般的大师兄的嘴巴里居然会说出“猪啊、女虾啊、蠢蛋啊”之类的市井之词。
柳长荣真是怀疑这个大师兄是不是第一天上山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玉树临风、谪仙一般的人物,居然还这么恶趣味,居然还怎么烦人!
如果有可能真想将他那张丰神俊朗的面皮扯下来,看看后面装得是不是《最游记》里面唐三藏那张欠揍的脸!
可是……
面对夜青,柳长荣是说也说不过,打更打不过。
为了不被嗡嗡的叫声弄得脑袋昏沉,更不被大师兄时不时的惊人之语气的牙痒痒的,柳长荣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夜青的版的魔鬼训练。
其他的还尚且好对付,只不过每次面对那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乎乎的药汁,柳长荣都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忍不住开始怀念前世一颗颗小巧的药丸来。
可是,夜青大师兄总是挂着一抹温和但感觉阴森森不怀好意的笑容寸步不离地盯着柳长荣,她也只好捏着鼻子英勇就义地“一口焖”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一天一天从指间溜走。
虽然修炼辛苦至极,但是也颇有趣味。
师兄弟们经常趁大师兄不在,溜出去抓抓小鸟,弄一顿烧烤解嘴馋;有时候又溜到三清老道的小屋去偷他藏起来的猴儿酒;还有时候借着练“浮水萍踪术”的名头一块去湖里捉小鱼小虾;还有时候故意研制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物偷偷下到师傅和大师兄的饭菜里,好瞧瞧百年难得一见的糗样。
都说山中无岁月,确实如此。
一眨眼的功夫,柳长荣在终南山上已经呆了五年。
岁月如刀。
五年的岁月,一刀一刀将一块顽石剖开,露出珍贵的玉石;又一刀一刀地将这块玉石打磨、雕刻,塑造成倾世的珍宝。
五年的岁月,使柳长荣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姿容秀美的少女。从一个在深宅大院中任人欺凌的“下贱之人”长成了全真派小一辈中除了夜青之外的第一人。
柳长荣虽先天身体有所不足,但她坚忍不拔的性格和聪慧机智却弥补了这点。
更何况,前世的她就在父亲严格的教导下修习过古武术。如今再学习,不过是将以前的知识再融会贯通罢了。自然也没多少难度。
五年来,在夜青毫无保留的悉心指导下,在三清真人的倾囊相授下,在师兄师姐们的互相指点下,柳长荣不论在武功还是在医毒方面都有所小成。她甚至还借助前世看到过的医书和一些化学知识,自创了几种药效奇好的药物。
就连一向要求甚高的夜青也中肯地评价她:“能排入江湖年轻一辈的前二十,行走江湖该不会吃亏了”。
………………………………
第十四章 噩耗传来
春暖花开,正是中南山上最美丽的时节。
这日,柳长荣早早采了些草药,兴致勃勃打算研制曾今在电视上听说过的“含笑半步颠”。
她一边捶药,一边暗暗打算等会要把“含笑半步颠”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大师兄的饭菜里。让他也尝试下自己的厉害,哈哈!
正在药房捣鼓了还没半刻钟的时间,突然看到大师兄夜青握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招牌笑容一丝也看不见。
他有些担忧和不安地说:“长荣,你家来信了。看看吧。”
柳长荣擦擦手,疑惑地接了过来:“大师兄,你今天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平日就算天塌下来你都笑盈盈的。今天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柳长荣一边接过信,一边还不忘调侃夜青。
可是,今日的夜青一反常态,他语气里有些沉重,“长荣,看了信你别太难过。师傅、师兄和师姐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是柳府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娘亲出事了?
柳长荣心中涌起一阵阵不好的预感,她急躁地一把扯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说的是什么?
速归?母丧?!
娘亲死了?怎么可能?
上个月来信还说娘亲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死了?!
师傅不是还派了人保护娘亲,怎么可能被害?!
一定是骗人的!都是骗子!都是骗我的!
骗子!坏人!
柳长荣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苍白的信纸上,晕湿了徽墨写的字。
那些字像是一朵朵妖娆的彼岸花,张牙舞爪地盛开在黄泉两岸,嚣张地告诉死者已矣的噩耗。
柳长荣长啸一声,运起轻功直向终南山深处冲去。一路上气浪翻腾,石块碎裂,惊得鸟兽惊叫着四散奔逃。
等到夜青赶到的时候,看到满地都是被她拍碎的石块和树枝。连树林中的小鸟都躲得远远的,不安地看着满地的狼籍。
而柳长荣就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坐在废墟里哭得像个被娘亲遗弃了的孩子。
夜青怜惜地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低声安慰:“荣儿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荣儿,你娘亲这么疼爱你,一定是不想看到你如此伤心难过的。荣儿,你别难过了。你还有师傅,还有师兄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后的路,师兄承诺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不管贫贱还是富贵,不管疾病还是健康,不管困难还是顺利,师兄都会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会只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王姨娘是柳长荣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鸟总将第一个看到的动物当做妈妈一样,王姨娘对柳长荣来说很重要。
她让柳长荣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让她重新敞开心扉去接受身边的人。
她的死对柳长荣的打击很大,接连三天她都紧紧捏着那封家信,保持着静默不动的状态,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睡觉,只是无声的流泪。
不管是夜青劝她,还是三清真人开导她,或是胡志明和双胞胎姐妹拿新鲜玩意儿逗她,她都一概不理。
她就仿佛筑起了一座厚实的围墙,将自己圈禁在里面。
她沉浸在一片灰黑、弥漫着悲痛气氛的小世界里,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整个身上散发着一种死水一般的沉寂,仿佛她的心死了,她的生活再也没有了希望。
终于有一天,陪在她身边整整三天三夜的夜青终是红了眼。
他恨恨地点了柳长荣的大穴,将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道:“荣儿,我知道你娘亲去了你很难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难道想让你也陪她一起死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娘亲是被人害死的,你难道就不想为她报仇么?!你难道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你――说什么?”
柳长荣暗淡无光的眸子深处有一丝星星点点的火光亮了起来。
夜青知道那是支持她好好活下去的执念,虽然是黑暗、血腥的执念,是佛家最忌讳的“痴念”。
但是,只要能让长荣活下去,不管是前路茫茫,不管是命运难以抵挡,不管是怎样都没有关系。只要他的荣儿肯好好活着!
夜青紧紧握了握拳头,说:“一听到你娘亲的事后,我就让人私下去查了查。”
“结果,发现派去保护她的师弟早已被人害死。我又找到了当时为她看病的大夫,得知她并非是病重不治,而是有人故意下毒害她。长荣,我原先也未曾想到,但后来得知这件事情牵扯如此之广,甚至还牵连到权势滔天之人。”
“是谁?!”柳长荣沙哑着嗓子问道。
她的眼里升腾起熊熊复仇的光芒,像是来自九幽之地不甘的灵魂,势必要斩落仇人的脑袋才罢休。
夜青有些担心地握住了她的手,“长荣,我只查到了朱氏。但是却也能肯定她并不是幕后主使。这件事情牵涉甚广,颇为复杂,你莫要轻举妄动。”
理智已经回归,神智已经清明。
柳长荣紧紧闭了闭眼睛,收敛了情绪,点了点头。
………………………………
第十五章 归家奔丧
“长荣,柳府派人来接你了。”夜青说到,“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柳长荣整了整衣物道:“师兄,我想越早越好吧。我收拾下东西就走。”
“嗯,如此也好。我正好也要回京,一道吧。”
虽有些惊讶夜青居然此时也要回京,但柳长荣的心早已被娘亲去世的消息所占据。听到这个消息,她也不过略略点了点头。
柳长荣和夜青两人稍整行装,与师傅和一众师兄弟们告辞就上路了。
离别之际,三清真人还将夜青叫过去。两人谈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只是,除了他们两人,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柳长荣和夜青两人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十日来就踏入了余杭地界。双骑“踏踏”地在朱雀观潮大街上飞快奔驰。
近了,更近了!
遥遥能望见长街尽头的高宅大院――柳府!
柳长荣策马狂奔,箭矢一般地向柳府飞奔而去。
“娘亲,荣儿来了!荣儿来看您了!”
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的柳长荣翻身跃下马,大步奔进柳府。
寂静的潇湘苑的正堂中停着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棺木已经封上。
从此之后,这世上再也看不到王姨娘那张温和的脸。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娘亲一样对待她。
柳长荣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刺目的雪白。她仿佛失却了力气,猛地跪倒在楠木棺材前。
“娘亲,荣儿来了。可是,荣儿来迟了……娘,您怎么能不等见我最后一面就走了!娘~~~娘!荣儿知道您被坏人害死!您等着,荣儿一定给您报仇雪恨!
我定会让那些恶人罪有应得!
让曾经辱我、欺我之人再不敢轻贱我!
终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跪倒在我的脚下,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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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柳长荣进府的时候,守门的小厮就把“大小姐回府”的消息报告了府中的主子们。
一时间,他们都纷纷向潇湘苑而来,想要见见这个五年未曾见过的大小姐。想要看看这五年来她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长荣,你……你回来了!”一个略有些沙哑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五年不见,柳世全依旧是那个精明能干的兵部尚书。
只是,娘亲却香消玉殒,躺在这个冰冷的棺材里面。
纵使棺材是千金难求的楠木所制,纵使烧了大把大把的冥币,纵使死后极尽哀荣!可这些有什么用?!这些难道能换得娘亲再活过来么?!
柳长荣恨恨地想着,虽然她听到了柳世全的温和的呼唤,她都不想理会。只背对着他,抚摸着娘亲的棺木。
柳世全似乎不愿意惊扰已经逝去的王姨娘。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蹲在柳长荣身边,道:“荣儿,你娘亲的事情……哎……”
还没说几句话,他就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一个铁铮铮的男儿居然在小辈的面前哭得失了长辈的风度。
柳长荣不禁有些疑惑。
从小,这个父亲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也许他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儿的存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不过是个低贱的小丫头,还硬生生地要自己背上“杀害御犬”的杀头罪名!
后来,他也从未信任过自己。
五年来,除了家书中偶尔的只言片语,他从未有所关怀。
可为什么?今天他会如此表现?
柳长荣回头看着柳世全,有些冷漠地道:“柳尚书,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柳世全听得她这样的称呼,顿时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伤痛。“荣儿,你连爹爹也不肯叫一声么?我……虽然我这么多年来有愧于你们母女,但毕竟……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荣儿!”
柳长荣冷冷地瞪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柳尚书大人,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罢了,都是冤孽啊!”柳世全受伤地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道:
“荣儿,你娘亲是重病而亡。早在你去全真派学艺时,她身子已是不大好。这想必你是知道的。虽然府里请了不少大夫来帮她看顾身体,但总不见好。后来,她更是一日日虚弱了下去。只是,她总不让我们告诉你。前几日,大夫说她已油尽灯枯。我们才敢背着她暗地里通知你快回来。
可谁知道……哎,她竟没等到你见她最后一面!”
到这个时候还想骗她!柳长荣讽刺地一笑,“真的是这样么?爹爹?!”
一声“爹爹”让柳世全浑身一震。他激动地想要上前拥住柳长荣。可一眼看到她嘴角扬起的讽刺的笑,整个身体不可控制地僵在原地,苦涩地说:“荣儿,爹爹知道十几年来对不住你。可是,你娘亲的事,我并没有骗你。”
“而且,此事与柳府的众人也都没什么关系。你莫要太过伤心了。”柳世全看着柳长荣满脸不信任的表情,又急急补上了一句。
既然他到这个时候还想护着朱氏等人。既然他连母亲去世了都不肯帮她讨个公道,那更是没必要认下这个父亲!
那么,就让他看着将来自己如何将柳府闹个天翻地覆!
………………………………
第十六章 五年后的初次交锋
潇湘苑的正堂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是有不少人朝这儿来了。想必是柳府的主子们这么久都没个能随意折腾的玩物,这会子听说自己回来了,就都巴巴地来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五年的岁月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那今后的今后,待到他们发觉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为首踏进潇湘苑正堂的是久违的柳府大夫人――朱氏。只见她穿着正红色绣孔雀开屏图的褙子,下着同色百褶裙,头戴一副黄金镶东海明珠头面。
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被这满身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睛。
好一个穿金戴银、端庄大方的大夫人!
看她的样子可不是来祭奠王姨娘的,反而是来向柳长荣示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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