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做什么?难倒是来看我们的笑话不成?!”小黄门自然知道老主子被害,小主子心情很是不好,便讷讷地不敢回话。
可此时一个身穿白衣、覆盖金面的男子却不请自来。他先对慕容皓拱手行了个礼,道:“皓王爷,某乃是荣王属臣纳兰鸣。荣王殿下听闻平西王被慕容襄和司徒卿夜算计身亡,大有唇亡齿寒之悲痛。因而,特派臣下前来吊唁。还望皓王首肯。”
这几句话说的谦卑又诚恳,就算是慕容皓知道曾经自己和自家父王联合柳世全、柳长安暗害过柳长荣。可此番听得如此之话,他也不免放松了心神,只点点头,示意纳兰鸣上前进香。
上好的檀香燃起。袅袅青烟在灵堂里飘散,散发出馥郁却温和得让人心神放松的香味。可是,灵堂中坐着的两人所谈论的话题却充满了刺鼻的血腥。
“纳兰大人,荣王殿下可好?”这本不过是句平日里相互问候之言。可在这种情况下慕容皓讲出来,这是要来探柳长荣的底了。
只见纳兰鸣微微皱眉,“那晚一片腥风血雨,能逃出来已是不易。哪里还称得上好不好呢?哎……平西王如此,实在是让人痛心和不安。荣王殿下也是因此才派了臣过来。”可是,纳兰鸣却没有将后面的话再说下去。
慕容皓就算再蠢笨,可怎会不知道纳兰鸣停顿是什么意思。他迅速挥退了手下,轻轻凑过去,问道:“荣王殿下是否有何良策?”在慕容皓心中,柳长荣无痕山脉探险之时所发挥出来的谋略、武功等都足以让他心惊之余却又心生敬佩。更何况,他自然知晓柳长荣是被司徒卿夜休弃的下堂妇,怎可能心中不恨不恼?怎可能不想破坏司徒卿夜和慕容襄的婚盟?
自然,今日他也听到了纳兰鸣带了了他所希望听到的答案,“荣王殿下已有计策。只不过还需各位王爷一同配合才是。”
“哦?速速说来听听。”
“荣王殿下已派出多名臣下联系幸存的其他九名藩王,希望各位王爷齐心竭力,共同……勤王靖难!”
“什么?!大胆!此话难倒是你一个小小臣子可言?!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勤王靖难这四个字说出来实在是将慕容皓吓了个半死。要知道,什么叫勤王靖难?说白了,那就是“造反!造反啊!”他好歹也当了二十余年的臣子,怎会不知道这四个字就相当于藩王的催命符,根本就是一块铁板。谁踢谁动谁就伤啊。更何况他和平西王已经吃过一次教训,托关系上门哭求了好久才使得殇墨帝手下留情没有杀他们父子。甚至又做戏上演苦肉计才又重新赢回了爵位。这叫他怎么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慕容皓立马连连摇头,口中直呼:“不成,不成。此事万万不能!”
可他如此表现却换来纳兰鸣的一声鄙夷的冷笑,“臣下真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皓王殿下居然是如此胆小如鼠之辈,真让微臣、让荣王殿下一介女流之辈失望啊。如今,反与不反难倒还有差别么?他们已经将利剑搁在皓王您的脖子上了,难倒还不是逼着您反么?”
纳兰鸣瞥了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慕容皓,又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冷声道:“皓王殿下,臣下言尽于此。还望您仔细考虑!不过,臣下还有最后一句话送于你,十位王爷中已有六位竖起了勤王大旗了。”
说罢,白衣翩跹就要往外走。可就在此时,慕容皓伸手抓住了纳兰鸣的袍袖,狠狠地一咬牙,大声道:“本王……本王反了!反了!勤王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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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靖南王府也是一片缟素。靖南王那已经碎裂成一块一块满目疮痍的尸首是慕容狄的娘亲,也就是靖南王妃一边哭一边缝,一针一线好不容易缝合起来的。民间有如此传言:人就算是死了也一定要留个全尸。否则,连同灵魂也会随着身子碎成一块一块。来世,便没有办法再投胎做人,只能做那最最低贱不堪的蚊虫蚂蚁,遭人践踏。
慕容狄红着双眼,沉默地跪在地上看着母妃一针一线地仔仔细细地缝。针线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穿过皮肤,将原本堕至尘埃的头颅重新缝合,将原本碎裂的血肉重新平整。可是,他们的心却又怎么缝合?他们的伤却又怎么平复?
“慕容狄,我来……看看你。”救了慕容狄的琴一路护卫他,将他送回了封地。一路上的精心照顾、一路上的护卫安慰,可却都换不来慕容狄的一丝感激,甚至一丝笑容也没有留给她。琴心头微痛,可是她却说不出任何谴责他的话来。因为,她心中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他杀父仇人的属下。自己根本没有请求他原谅的可能和机会。
琴只是站在门外,轻声地说着:“慕容狄,我要走了。你好生保重。”
慕容狄听到微微颤动了下手指,却依旧一言未发。沉默。而门外的琴早已握着随身长剑,远远地离开。此时,确实也只有离开才是对她也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而就在琴走了之后,靖南王封地上几匹骏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自然是一身戎装的柳长荣。
“慕容狄,我……来迟了。”柳长荣走到慕容狄身边,眼眸里尽是疼惜和伤感,“我……我没能救得了靖南王。”
“嗯。我没事,只是……父王他……”沉寂坚强、默默忍耐了许久的慕容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一个突破口。这个铁面小将就这么头一次在众人面前紧紧拉着柳长荣的手,大声痛哭!
“荣惠!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我没能救得了父王,我没能救他啊!”
“父王曾要我好生修炼轻功,可我不听。认为那不过是胆小之徒逃命的功夫。可是……可是都怪我啊!要是我轻功再好上几分,定能带父王突出重围,逃回来的啊。”
“父王曾要我与慕容襄交好,可我却说她不过一个女人,翻不起大浪。可是,我错了!我还是错了啊!若我聪明些,能屈能伸些,如今他又怎会生死!”
“都是我!都是我啊!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般一个铁血里来、刀剑中去的将领居然在此时哭得像个孩子。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柳长荣静静站着,温柔地搂着他宽厚的肩膀,轻声安慰:“慕容狄,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靖南王在世,定会以你为傲。以你为荣。慕容狄,振作起来吧。你还有母妃、还有子民要照拂。还有杀父之仇要报!慕容狄,快振作起来。”
发泄了好一阵,慕容狄突然放开了柳长荣的手。随手擦去满脸的泪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道:“多谢你,荣惠。我已是没事了,你说的对,我身上还有这么多责任。怎可轻易言败?”
“荣惠,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帮我为父报仇雪恨?!”
柳长荣点头:“好!”
………………………………
陈兵安阳
上书“靖难”大字的旌旗在凌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头愤怒的猛兽,正伸出獠牙利爪,直向乾阳方向咆哮、嘶吼。
各藩王的勤王大军已经聚集在离乾阳一百里外的一处重镇――安阳郡。安阳郡位于乾阳西北方向,距离乾阳六百公里左右。如果快马加鞭赶路的话,大概也不过左不过才整整两日左右的功夫。安阳郡虽说离乾阳较近,但按照大秦区域划分来看,此地却划入了慕容皓的封地。为了为父报仇,慕容皓同意了其他八名藩王,将安阳郡让出作为此番起兵乾阳的根据地。
于是,包括柳长荣、慕容狄、慕容皓等在内的九名藩王均已经各自带了万余士兵屯兵安阳。他们商定即将在此发兵攻打乾阳。驱除南人,匡扶大秦!为自己死去的父叔兄弟们讨回一个公道!当然也有人出兵的目的却要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以及尊贵荣华。
总共十五万的大军已经占领的安阳郡。为原本就是军事重镇的安阳郡平添了几分肃杀和铁血的气息。其中,九位藩王各一千精兵护卫跟随各自主子进入郡中暂时安顿、部署。而剩余的十四万大军则全数在安阳郡西北方的一处开阔平地上安营扎寨,每日操练,静静地等待战争的到来。
安阳郡守府。
柳长荣、慕容狄、慕容皓、慕容亦、靖北王等九位藩王已经端坐在一处议事厅内。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各自最忠心、最得力的属下。
“荣王,此番靖难之事皆是由你提议。届时……”最先开口的是齐鲁王。纳兰鸣抬眼望去,只见他年逾五十,却因为保养得当,发须黑亮、面皮光滑如少年一般。只不过,他脸上的两颗瓜子般的眯眯眼却着实破坏了他的俊美倜傥。只显出丝丝老鼠般的贪小便宜的龌龊。纳兰鸣在脑海中回想一番,想到此人乃是殇墨帝的一个堂侄儿,按照辈分排起来,自家小徒儿该是要喊他一声伯父的。
“届时……万一兵败,荣王殿下……咱们可……”齐鲁王吞吞吐吐的,虽没有将话说明白。可在座的却是个个都知晓了他的意思。
慕容狄有些不耐烦地截断了他的话头:“齐鲁王,此时最重要的是排兵布阵,思虑如何能打败慕容襄他们。将司徒卿夜等人赶出我大秦。提这事又有何用?”
齐鲁王却根本没有如此自觉,只赔了笑脸,却依旧自顾自地朝着柳长荣说道:“荣王,你虽是我们中唯一的女子,年纪又小。只不过,此事本就由你起头,自然嘿嘿……也应该由你来担负责任吧。要知道,本王……额……可是因为你的蛊惑才出兵的。”
柳长荣忍不住微微皱眉。看来这个齐鲁王心中还打着别样的算盘呢。一方面派了一万士卒跟随大军出征,可另一方面却做着万一事败则立即推脱责任抽身的好主意。此番来回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却是勤王靖难中的极大隐患。
她皱眉扫视过议事厅里的众人,只觉得一针头疼无奈。慕容狄还好说些,在去无痕山脉之时,就曾说过对皇位没有丝毫兴趣,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或是效力军中。此番出兵也不过是想要报仇雪恨。可其他几人的心思她可就真的难以把握了,恐怕就连最粗犷蠢笨的慕容皓都都怀着别样的心思。真是恐怕还未攻进乾阳,便弄出内乱来。
柳长荣越想越是焦躁不安,正待要回复“我自会承担”之时。可是话未出口便听到一个看起轻佻慵懒实则气势逼人的声音响起:“齐鲁王多虑了。虽说您那边确实是荣王殿下派人去支会了一声。可若是您心中不愿,大可不来不是?臣下认为若除了您,说不准在座的八位藩王连成一气,胜算怕是会更大上几分呢。”
齐鲁王根本就没想到区区一个身穿红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藩王臣属居然会用这般高傲不客气的语气与他说话。顿时气呼呼地指着纳兰鸣道:“你区区臣子,怎敢与我如此说话?”
可纳兰鸣却不理会他,只将目光转向了其余几位藩王,朗声道:“各位王爷,将军,大人,请恕微臣冒昧直言。荣王殿下打探消息得来,殇墨帝本不同意襄王继位,可偏生襄王与南滨国主沆瀣一气,控制皇宫、监禁殇墨帝与大长公主。逼迫殇墨帝交出玉玺、封襄王为皇太女。更一手造成了双十二血案!导致四位王爷死无全尸、数百护卫、随从等死伤。实在可恨!如今,各位王爷勤王靖难并非起兵造反,乃是为了匡扶大秦正统,赶走南滨鞑虏。试问:各位王爷中还有谁不将皇室正统放在首位?谁不将大秦宗桃放在心尖?谁不愿参与我们勤王大军?!”
字字铿锵、句句激昂。直逼得那些暗地里打着小算盘的藩王们心中一阵,虽想反驳,却根本不能反驳。毕竟,他们如今依旧是君王臣属、依旧是大秦藩王,藩王而已!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冒天下之大不韪高呼“造反”?谁又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不再参与”,那岂不是会被他们当做慕容襄和司徒卿夜一方的叛徒么?
齐鲁王听到这里,脸红脖子粗,却苦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闷声坐了,拿起旁边的茶盏便大大灌下一口。他是想要消消心头的火气,可奈何今日就连茶水也跟他作对。滚烫的茶水入喉,顿时烫起了一大层皮,痛的他连连怪叫。
这一段小插曲终于被纳兰鸣摆平。可最终要的一仗却是要柳长荣自己去打。
只听见靖北王笑着道:“既然大家已经联合靖难,那维今最重要之事便是商讨如何排兵列阵、如何进宫乾阳。本王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咱们勤王联军自然也不可一日无主帅。大家说是不是?”
柳长荣微微一笑,心想如今重头戏终于要来了。果真这群藩王个个野心不小。若是谁当选了勤王联军的主帅,自然也将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大秦皇帝!靖北王说出此话,想来是想抢夺勤王联军主帅这个位置了。当下,她虽不戳破。但眸光扫过在座几人,看着他们面上有跃跃欲试之色、有挣扎担忧之色等等,便只不过讽刺地勾唇略略一笑,便也不再说话。
此时,听得慕容亦高声道:“亦虽不才,但素有贤名在外。更自小熟读兵法同略、识得五行阵法。故而毛遂自荐,来做这个主帅。”
靖北王捋着胡子长声大笑:“吾儿年轻骁勇,智谋非凡,确实乃是担任主帅的良材。呵呵……各位兄弟侄儿们以为呢?”
可此时青海王却跳出来反对道:“亦侄儿从未上过战场。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依本王看,倒是慕容狄合适些。毕竟他封王之前曾在军中效力整整七年,还号称铁面将军。”
齐鲁王看看靖北王又看看青海王,老鼠般的小眼睛咕噜咕噜乱转。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只不过此时柳长荣却是在想,本就希望慕容狄能成为主帅。这不仅是因为他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更重要的是慕容狄是这些人中她最熟悉也是最最信任的人。她相信他,更相信依靠他的谋略定能击败慕容襄手中仅有的五万御林军。
“这恐怕……狄王虽从军七年,却做小兵五年,偏将一年半。真正成为将军也不过半年时间。虽经历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战争,可要说起指挥经验恐怕不过如此吧。”西岐王显然早早被靖北王收买,是以力挺慕容亦。
就在此时,慕容皓却突然说道:“本王也熟读兵书,也曾在军中历练。为何没人选我当统帅?”齐鲁王却一笑,“皓王殿下,你嘛……嘿嘿,你我两人就算了吧。”可慕容皓却不依,仍道:“我就是能当,也想当统帅,有何不可?”
顿时,统帅人选就有了三人:慕容亦、慕容狄、慕容皓。除却慕容皓这个莫名其妙蹿出来打酱油的,慕容亦和慕容狄实乃劲敌。
靖北王又道:“此事紧急,还望各位早做决断才是。”他心中想着亦儿已经有自己和西岐王的支持,可慕容狄那里却也有青海王的支持。而现在柳长荣和齐鲁王还未表态。只需在他们中再得到一人支持便可。
于是,他走到齐鲁王面前,正要开口。却被同时走过来的柳长荣打断:“哎呀……这打仗乃是男人们的事儿。我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儿家可怎么知晓什么兵法谋略,什么布阵出战呢。此番虽是我通知的大家,可若真要出战做主帅我是不成的。自然也不会跟各位叔伯兄弟争这个主帅的位置。只不过呀,我遭遇了这么多事,总觉得生命诚可贵。自然是惜命的很。着实希望此次靖难顺利。”
说着,她看到齐鲁王的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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