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颜皱眉,极其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异常平静道:“不用跟我道歉,因为没有必要。”
如此熟悉的面孔,却又给她如此陌生的感觉,紫玉以手撑地,神色戚哀地望着苏汐颜道:“我知道你恨我,素素,求你,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他身边好么?我不会再与你争,我可以什么名分都不要,怎样都好,只求你让我留下……”说到最后,紫玉已泣不成声。
苏汐颜垂眸看向紫玉,目光清冷,带着几分嘲弄,俯身至她面前,食指指尖轻轻划过紫玉滑嫩细致的脸颊,嗤笑一声:“你的眼泪如此廉价么?为了那个薄情寡义之人,值得你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我?”
紫玉闻言愣愣地看向苏汐颜,似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疑惑地看着她,她不是也深爱着沛旋的么。为何又对他表现得如此不屑?
苏汐颜看着她迷茫的神情,笑意更深了,眸光漆黑,恍若星辰,却寒凉无比,“你以为我爱北堂沛旋,所以才嫁给他?”
“难道不是么?”紫玉感觉她身上的寒凉之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是仇恨的气息。
“呵呵。”苏汐颜无所谓地耸耸肩,“是不是都不重要了。”说完细细地盯着紫玉的眼睛看了片刻,眼神染上一层嗜血的光泽,声音飘渺而冷咧:“阿紫,你的眼睛很漂亮,送给姐姐,如何?”
紫玉被她的话惊得花容失色,浑身一震,跌坐在地上,满脸惶恐地向后退缩,又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夺路而逃。
苏汐颜看着紫玉惊慌失措的模样,眸光暗下,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有满满的失落,心突然像被掏空了一般,血淋淋地疼痛,她还是不够狠,若她够狠,也不至于每一次都那么悲惨……
“啊……”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院落,突兀而刺耳。
苏汐颜心中猛地一颤,提起裙摆快步走出门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她几欲作呕。
她看到紫玉晕倒在血泊中,被剜去了双眼,神情是那样惊恐绝望,鲜血还在不断地流出,流过她苍白的面容,染红地面,而在她的旁边,北堂肆面不改色地站着,手中 还握着血淋淋的匕首,看也不看地上那个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的人一眼。
苏汐颜张大嘴巴,心跳有片刻停顿,忘了呼吸,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紫玉,浑身颤抖,过了许久,突然发了疯一般冲向北堂肆,狠狠地摇晃他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紫玉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剜掉紫玉的眼睛啊?!”
北堂肆竟对着他露出温和的笑意,仿若刚才剜掉紫玉眼睛的不是他,理所应当地回道:“你刚才不是说她的眼睛漂亮,想要她的眼睛么?我帮你。”
苏汐颜脑中一声轰响,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不过是累了,想休息,所以想吓吓紫玉,让她离开,谁知他竟然当了真,如此一来,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北堂肆啊北堂肆,你的心究竟有多狠?
苏汐颜猛然推开北堂肆,跌坐在地上,半天只吐出两个字:“救她……”之后便晕了过去。
她永远都忘不了紫玉被剜去双眼,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以及她苏醒后绝望的哭喊声:“白芷,你还我的眼睛!我恨你!我恨你……”
如同噩梦般缠绕着她,令她窒息。紫玉会恨她,她知道的,明明是北堂肆所为,却成了她的罪恶。他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企图报复他,否则她身边的人会为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最近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又没什么胃口,反倒是变得嗜睡,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十一月,北懿的冬天已经到了,天突然冷了许多,阳光变得珍贵起来,她睡得烦了,便由琉璃陪着出去晒晒太阳,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琉璃便想着法的哄她开心,可结果通常都是她木然地看着琉璃傻笑。
北堂肆也许是因为紫玉的事有些愧疚,不想刺激苏汐颜,大半个月都不曾出现在她眼前,倒是北堂维扬时常过来看她,陪她散散步,她也总是一脸的淡漠疏离,再不像从前在绮梦楼时那般与他嘻笑怒骂。
因为琉璃现在不方便照顾她,所以北堂肆给她的院中添了两个使唤的丫头,她也从不叫她们,到现在连她们的名字都还叫不上来。
这日,苏汐颜正与琉璃在房中说话,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丫鬟神色慌张地进屋说道:“王妃,大祭司夜姬大人来了,说要见您。”
苏汐颜眸光微变,冲她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琉璃起身走到房门前看向院门口,只见一个紫衣蒙纱女子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奇怪地问苏汐颜道:“小姐认识大祭司么?”
关于夜姬的传闻,琉璃也听说过,她是巫女,新帝登基后尊她为大祭司,她的权力,或许不比北堂龙影小多少,小姐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苏汐颜没有回她,只淡淡道:“琉璃,你先回吧。”
琉璃不敢多问,顺从地退下了。
夜姬一把推开房门,带进一阵狂风,即使紫纱遮面,依旧盖不住满脸的怒气,不等苏汐颜开口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动作一气呵成,不给苏汐颜一点反应的时间,咬着牙说道:“白芷,你为何变得如此狠毒,竟要阿紫的眼睛?你要她以后怎么活?”
苏汐颜一阵窒息,脸色涨红,却不挣扎,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双清眸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只看着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放……手。”
………………………………
074 带毒罂粟
夜姬的双眸被怒火包裹住,似一头发狂的狮子般狰狞残肆,她满脑子都是紫玉双眼蒙着白色纱布,摔倒在地呜咽的模样,她的心有多疼,她的恨有多深,她手上的力气就有多大,完全看不到苏汐颜愈来愈痛苦的表情。舒虺璩丣
“住手!”一声怒吼自门外响起,一道玄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两人身旁,夜姬被来人狠狠甩了出去,摔到墙上,又滚落至地面,吐出一大口鲜血。
苏汐颜得了自由,空气一下子涌进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渐渐缓和过来,脖子上红色的指印却异常刺目。
北堂肆扶住苏汐颜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正欲抬掌对着夜姬再度出手,却被苏汐颜紧紧拉住了衣袖,耳边传来她虚弱的声音:“别杀她。”
北堂肆鹰眸冷凝,紧紧盯住地上的人,大喝一声:“寒冰!”
“属下在。”寒冰闻声迅急至门外跃入,垂首应道。
“将夜姬打入死牢,听候发落!”北堂肆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夜姬,残忍地说道,“若她反抗,便将紫玉凌迟处死。”
“北堂肆,你这个暴君!魔鬼……你不得好死!”夜姬高扬起头颅,狠狠地瞪着北堂肆咒骂道,直到声音被距离湮没……
苏汐颜已经完全听不到四周的声音,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落入北堂肆的坚实的怀抱中。
北堂肆的目光中的戾气渐渐消散,温柔地看着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白芷,永远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整个天下,可好?”他轻轻抚摸着她白皙嫩滑的脸颊,仿若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眸中有着化不开的柔情,与之前嗜血狂暴的他判若两人。
为了你,我的双手早已鲜血淋淋,踏入万劫不复之地,只求你的眼中能有我的影子,只求与你一世相守……
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大雪,寒风凛冽,天地寂静,圣洁的雪白遮不住的罪恶依旧在滋生蔓延,苍白了天空。
房中烛火黯淡昏黄,亮至天明。
第二日清晨,房中不知何时生了火炉,一片暖意融融,两个丫鬟各捧着一堆样式各异的防寒斗篷站在只穿了件单薄衣裙的苏汐颜面前,面带笑意地说道:“这是王爷给王妃挑的御寒衣物,让王妃自己选一件穿上,一会儿王爷要带王妃去梅园赏梅。”
苏汐颜愣住,腊梅腊梅,要到腊月才开,这才是冬月,未到腊月,今年的梅花竟开得这样早么?
自顾自地发了会儿呆,终是抬手挑了件淡黄色狐裘斗篷披上,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依旧未停,纷纷扬扬,落在斗篷上,晶莹剔透,苏汐颜轻轻呵出一口气,那雪便融成了滴滴水珠,她没有戴上斗篷上的帽子,任由雪花洒落在青丝上,伸出手去接空中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远不及她心中的寒冷。
耳边传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沉闷的“咯吱”声,一方红色纸伞蓦然出现在她头顶上方,她忽然觉得一股压迫感逼的她透不过气来,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淡淡道:“走吧。”
“素素。”他轻声叫她。
她脚步微微一滞,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素素?当初的一切,不过一场交易,为的,是换取今生的自由。
北堂肆垂眸,失神片刻,随后紧紧跟上去,为她撑伞,轻声道:“你近来体弱,还是小心些,别着凉了。”
她不置可否,脸上情绪没有任何波动,默默走在他身侧。
北堂肆,为何你总能这样淡然自持,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会儿残暴如邪神,一会儿温柔比良人,你的演技真是太好。
梅花开得很好,园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端,花瓣触指绵柔,却刺得她心疼。
静默许久,她缓缓转身,对着他嫣然笑道:“今日景色甚美,不如臣妾为王爷献上一舞以助兴?”
“好。”北堂肆看着她明亮漆黑的星眸,笑着应道。
她脱下斗篷扔到他怀中,在梅林中翩翩起舞,雪花飘洒,衬着她绝美的舞姿,看得他微微出神,透过她的身影,仿佛又看到几年前清河边的倾城舞姿,以及她天真烂漫的笑脸,令他沉醉不已。
他说过,她是带毒的罂粟,让他欲罢不能。
猛然间,几根银针不合时宜地划过冷凝的空气,对着他飞射而来,他轻松躲过,将手中斗篷上的雪抖落,走到她身边默默为她系上,神色如初,淡淡道:“回去吧,别冻着了。”
苏汐颜垂下眼眸,没有看他,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两人并肩走着,他丢了伞,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左手,她没动,任由他握着,突然又停住,面对他站立,抬眸静静注视他的双眼片刻,忽而踮起脚尖贴上他温热的唇,只那么轻轻的一下,便让他失了所有的防备,热切地回吻住她。
冰凉的匕首插进他的胸口,炽热的鲜血顺着匕首流下,落在厚厚的积雪中,融化出一个个刺目的鲜红色窟窿,宛如红莲绽放。
他微微皱眉,低哼一声,睁开眼睛,对上她清冷的眸,没有放开她,更加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匕首抽出,鲜血溅了她满身,她的嘴角终于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用力又是一刀,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她清楚地记得,她一共刺了他五刀,她的手上,身上都是他的鲜血,他就任由她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血洞,仿若那身体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直到他面色苍白得如同漫天飞雪,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汐颜看着他缓缓倒在自己的脚下,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慌乱,踉跄着逃离梅林,风雪打在脸上,她突然觉得很疼,泪水凝结成冰。
那个人,会死吗?呵呵,真好……
“汐儿,跟我回去。”南毓,他笑看着她得如同孩子般。
“素素,我不要皇位了,我只要与你一骑红尘,共看暮色春光。”梅园,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她说道。
“你死了,我才会疯。”谷崖下,他抱着她飞速下沉。
……
………………………………
075 端容皇后
脚下一滑,苏汐颜重重摔倒在雪地中,她就那样趴在雪中,久久没有动,任由身下的冰雪麻木身体,或许这刺骨的冷凝可以消减她心中一点点的痛楚,冰冻住她那颗备受煎熬的心。舒虺璩丣
他为何总是要逼她?她本不想杀他的……
她忘了她是何时晕过去的,只记得在她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一双有力的手将她带入一个温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佳楠香。
北堂肆胸口的血洞就那样自行愈合,看不到任何伤口,仿若之前的五刀都是幻觉,只是他苍白的面容显示出他确实失了大量的血,英俊的面容满是受伤,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沉得犹如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绝美的女子,苦涩地笑。
“这普天之下能伤我的,只有你一人,可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被你伤,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以后,你要乖些才好。”
他将她紧紧横抱在怀中,为她挡去风雪的侵袭,雪落满黑色的衣袍与长发,他觉得这样抱着她一直走,也很好。
阴谋,权利,算计,争夺,他也会觉得累,雪祁卫,一直活在黑暗中,是白芷的笑点亮了他的生命,也让他沉沦,犯下无尽的罪恶,他已然成为一个背负骂名的恶魔,万劫不复。
苏汐颜受了很重的风寒,昏昏沉沉睡了三天,北堂肆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前照顾她,直到寒冰来禀报,说皇上要见他,令他速速进宫面圣。
北堂肆闻言,脸色沉了沉,又看了眼躺在床上依旧昏睡着的人,起身走出了苏汐颜的卧房。
“寒冰,北堂龙影上位以来,可得人心?”回了书房,北堂肆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寒冰道。
寒冰略微想了想,回道:“据属下所知,新帝虽不近女色,却宠幸宦官,如今朝中宦官得权,作威作福,就连文狸都对他心生不满,只是碍于皇威,敢怒不敢言,如今南城鸿县盗贼横行,民心不安,北边发生雪灾,民不聊生,他却不闻不问,已是民心尽失。”
“哼。”北堂肆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他的大皇兄有几斤几两,他怎会不知,只是没想到,他竟昏庸无能到这般地步,看来他已不需要再等了。
御书房中,暖意融融,北堂龙影斜靠着龙塌,抬眸怒视着站在他身前的北堂肆,喝道:“君臣之礼,你不知道么?!”
北堂肆挑眉,挑衅地沉声回道:“臣弟一不小心给忘了,不如,皇兄你给我示范一下?”
北堂龙影大怒,猛地从塌上起身,走到北堂肆面前,咬牙恨声道:“没有朕的旨意,你竟敢擅自将大祭司打入死牢,难道你想谋反不成?”
“谋反?呵呵,臣弟不是皇兄你,要靠谋反争得皇位!”北堂肆冷冷看着北堂龙影说道,目光凌厉,散发出令人畏惧的狠戾光芒,忽而勾起唇角,看着北堂龙影狂傲地笑着。
北堂龙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惊了一下,后退一步,吞吐道:“你,你笑什么?”
北堂肆的笑声蓦地止住,眼神变得锋利如利刃,直直射向北堂龙影,大喝道:“来人!北堂龙影谋权篡位,将其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守在门外的御林军应声而入,迅急将北堂龙影制住。
北堂龙影大惊,奋力挣扎着怒吼道:“放肆!放开朕!朕才是皇上,你们瞎了吗?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朕要诛你们九族!”
北堂肆好笑的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讽刺道:“皇兄,你似乎忘了一点,父皇驾崩前是有手谕的,上面清楚地写着传位给二皇子北堂肆,而不是你北堂龙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