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要早些嫁给本皇子呢,这么快就来了。哈哈……”他慵懒地斜靠在花梨雕花软塌上,衣襟半敞,摇晃着手中的玉色夜光酒杯,笑得狂傲。怀中抱着的美人纤手不安地在他身前游走,一头乌发随意散在身前,一身银色半透明纱衣,惹人遐思,那媚眼如丝,自有柔情万种。
苏汐颜只看了一眼,便联想到了青楼两个字。她也不去理会北堂肆的揶揄,只淡淡开口道:"求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爹。"
似是被她的淡漠激怒,北堂肆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子,手中的夜光酒杯被狠狠摔到她的脚下,因为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所以不至于粉身碎骨。
北堂肆几步走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难道你娘没有教过你宫中的礼仪?”
苏汐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紧咬住嘴唇,虽然心中万般不愿,终是缓缓跪了下去,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说道:“臣女无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这个家伙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可是怎么办呢?爷我现在很不高兴。”北堂肆伸手去捻揉她身前的秀发,眼中尽是嘲讽。你不是很有脾气的么?
“都是臣女的错,殿下无论怎样责罚,臣女都不会有怨言,求殿下放过我爹。”如此这般低声下气,心中的屈辱感早已泛滥,眼眶微红,强忍着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嘴唇快被她咬出血来。
“你爹的事,本皇子已经处理好了,你好像担心错了人。”冰冷的语气,像极了他的人,令人心寒生畏。
“谢殿下。”
“三天后,你就是这凌霄殿的女主人。”顿了顿,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似的急着补充道:“哦,忘了告诉你,三天后,我不止是娶妻,还会纳妾。”他笑得很是开心,如果没有见到过之前的他,她一定会错以为他是真的为娶妻纳妾而高兴。心中不禁凉透,眼前的人绝对是个魔鬼!她以后要每天都面对这样的人,想想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臣女恭喜殿下。”依旧淡淡开口。
北堂肆背过身去,不耐地挥挥手,“退下吧!”她这逆来顺受的样子真是让人厌恶,比之前拒婚更让他讨厌!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歹。呵呵,来日方长,本皇子会要你好看。
听到他的话,苏汐颜终于松了口气,总算可以离开了,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膝盖,说道:“臣女告退。”
马车回到苏府时,已经日落西山,苏汐颜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那宁神的佳楠香果然好用。那个混蛋用佳楠熏香,难不成是坏事做多了,晚上睡不着觉吗?那家伙怎么可以冷酷到那种地步,她是造了什么孽了,碰上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坏胚子。
“混蛋,王八蛋,冷血动物,诅咒你一辈子都没人爱……”苏汐颜一路骂骂咧咧的走进苏府,往闻书阁的方向有去。推开门,却看到两个陌生人,一个中年女子,一个妙龄少女。她们在看到她时神情各不相同,中年女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那少女却一点儿不客气地冲上来抱住她,娇声说道:“姐姐,半个月不见了,云袖好想你啊,姐姐有没有想云袖啊?”说完仰起稚嫩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傻笑。
苏汐颜大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人儿,约摸十四五岁的模样,比她矮了半个头,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月牙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不出的天真可爱。长大后也是个美人啊!之前也听琉璃说过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妹妹。
“姐姐也想云袖,快让姐姐看看,我们的小云袖长高了没有。”苏汐颜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姐姐快看,云袖又长高啦!”云袖闻言,立即松开环住苏汐颜的双手,退开两步,在她面前转了两圈,开心地嚷嚷着,甜甜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苏汐颜笑着点头附和,小孩子真好啊,无忧无虑的。
“汐儿,听说你要嫁给二皇子,那二皇子喜怒无常,脾气很不好,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凡事多忍耐一些吧。”说话的人应该就是她的二娘了,虽比不上娘的风姿,却生得也不俗。
苏汐颜点头,“汐儿记下了。”
“对了二娘,怎么不见爹娘呢?”苏汐颜朝里屋的方向看了看,她回来一会儿了却不见里屋有动静,北堂肆说已经放了爹,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家中了呀。
“老爷回来后,姐姐陪他去祠堂沐浴焚香了,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了。”说着起身走到云袖身边捏捏她的小脸,“云儿,陪姐姐说说话吧,娘去给你们做些吃的,一会儿让琥珀送去伊人居。”
“好啊好啊,娘给云袖和姐姐做玫瑰酥和莲叶羹吧,姐姐上次吃了娘做的玫瑰酥赞不绝口呢!”云袖的粉扑扑的脸上始终挂着天真活泼的笑容,带着撒娇的口吻却并不令人觉得反感,反而心生怜爱。
“好,就依你。”说完又抬头看向对面的苏汐颜,“汐儿,今天二皇子遣人送来了聘礼,说是三天后来迎娶你,你……这几天就陪妹妹一处好好玩玩吧。”
“嗯。”苏汐颜找不到其他的话说,只讷讷地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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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是缘是怨
苏汐颜任由云袖一路拉着来自己来到伊人居,小丫头一直自顾自地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可爱的模样逗得苏汐颜不时跟着笑起来。舒虺璩丣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除了爸爸之外,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陪她说说笑笑。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是那样的单纯美好,能有这么个妙人儿妹妹她也算幸运。
云袖走到沁心亭对面的紫藤长廊中间时突然停住了,笑容也不见了,侧过身子有些难过地看着苏汐颜。
苏汐颜愣了一下,柔声问道:“怎么了,云袖?”
“姐姐就快嫁人了,以后就不能经常陪云袖一起玩了,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剩下云袖一个人了,云袖好舍不得姐姐……”小丫头刚才还欢欢喜喜的,眨眼就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嘴微微嘟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爱怜。苏汐颜猛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有16岁,云袖应该只比现在的自己小一岁吧!可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要是云袖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可以去宫里找姐姐啊,姐姐一个人在宫里也无趣,云袖可要经常去宫里陪陪姐姐。”苏汐颜说的是心里话,在深宫中,她要怎样打发时间才好啊。最希望的就是有个人能说说话。
“嗯,姐姐放心,云袖一定会去给姐姐解闷。”说完又露出灿烂的笑容,“云袖今晚不想回淑芳苑了,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好。”苏汐颜笑着答应。
三天后。
“小姐,吉时快到了,让琉璃给你梳妆打扮吧。”琉璃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苏汐颜提醒道。从皇宫回来后的这三天,她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这样发呆,仿佛在想很多事,有好像什么都没想。当琉璃知道她要嫁给二皇子时,暗自在心里叹息了一番,二皇子是最得宠的皇子,以后很可能就是储君,到时候必定是要三宫六院,佳丽三千的,就算小姐与世无争,也难免被卷入宫廷斗争中去,以小姐现在淡然的性子,只怕会受人欺负。
“嗯。”苏汐颜淡淡答应一句,起身走到琉璃面前张开双臂,好让她给自己换上大红喜服,然后端坐于梳妆台前。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抬眼看过镜中的自己一眼,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琉璃见她一直沉默不语,轻声劝慰道:“小姐,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或许你和二皇子殿下也是缘定三生呢!而且我感觉他是真的因为喜欢才娶小姐的。小姐,出嫁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笑一笑,好不好?”
苏汐颜听了琉璃的话之后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多啦!我只是觉得无聊罢了。”千里姻缘一线牵?缘定三生?真是好笑……什么缘,是怨吧!她才不难过呢,难过有什么用?她要笑给他看,气死他才好,那个混蛋……
琉璃见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不妥,也放下心来,细细给她梳妆打扮起来。平日里,苏汐颜不喜上妆,基本都是素面朝天,今日上了淡妆,越发美得不可方物。量身定做的绯罗蹙金刺鸾凤吉服虽有些肥大,却更显得她身姿玲珑,娇柔妩媚,凤冠霞帔,发髻上左侧插一支赤金鸾凤镶红宝石步遥,额前悬着凤尾玛瑙流苏,眉心贴着红牡丹,耳垂红翡翠滴珠耳环,胸前挂着璎珞,右手腕上戴了一只贵妃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看得琉璃又是一阵痴醉,这样的美人连女子见了都会不觉失神。
“小姐,整个北国,再也没有比小姐更美的女子了。”琉璃忍不住赞叹道。
苏汐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朱颜易老,皇宫佳丽三千,有多少人不得善终。花开一瞬,还未妍及芳华,便衰败残逝。在帝王之家,哪有什么真爱,爱情和眼泪都是再廉价不过的东西,若没有智慧作为支柱,美貌换来的通常是红颜薄命。
喜娘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进来,带来一阵脂粉香气,满脸堆笑,走到苏汐颜身前,微弓着身子用天生的高嗓门说道:“请新娘子盖上喜帕跟着我,先去拜别父母,再上花轿。”
琉璃为苏汐颜盖上喜帕,跟在喜娘身后一路搀扶着她来到花厅,苏汐颜依次给苏青玄,苏夫人,二姨娘敬了茶,说些道别的话,相互安慰了一番,又抱了抱一旁眼泪汪汪的云袖,然后才跟着喜娘上了花轿。
手中握着上轿前喜娘塞给她的一个大红苹果,恨不得一口咬上去,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吃到的说,成个亲真是活受罪啊!下次她怎么着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额,下次……在古代,这种事,哪还有下次,苏汐颜自嘲地吐吐舌头。可故事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当她再次出嫁时,想起今日种种不免唏嘘感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从车队出发开始,一路上吹吹打打,喜乐,炮仗声不断。苏汐颜坐在车内在喜帕下觉着沉闷,便伸手扯了开去,透过红纱车窗看向外面的街道。此时,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商贩,早有大量士兵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
苏汐颜嘟囔了一句:“又饿又无聊,头上的东西好重……”干脆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好了。
轿子终于落了下来,苏汐颜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已经来到了凌霄殿门前,理了理手中的喜帕,又重新盖到头上。
琉璃和喜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不见新郎官前来,一个小宫女走过来附在喜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转身来到轿前掀起轿帘,高声喊到:“新娘下轿,岁岁平安。”
琉璃皱眉,大喜之日,二皇子居然把新娘子晾一边不见了踪影,明摆着是不待见小姐,让小姐难堪。
苏汐颜心下也了然,却并不放在心上,他无非就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不来才好呢,他以为她想看到他啊。于是大大方方地在琉璃的搀扶下下了轿,挺直了腰背走进殿内。
琉璃扶着她,跟随喜娘直接走入洞房。因为皇子成亲是由皇上在煜阳宫主持设宴宴请朝中大臣,所以无法行拜堂之礼,而是由新郎直接将新娘迎入洞房,然后参加酒宴,最后洞房花烛。他这会儿应该在喜宴中陪酒吧。
将苏汐颜扶至床边坐下后琉璃与喜娘说了几句“琴瑟和鸣”,“龙凤呈祥”之类的喜话后退了下去。
待她们一走,苏汐颜就一把扯下喜帕丢到一边,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屋内红烛摇曳,在水晶烛台上滴泪成珠,宽阔的床屉上铺着厚而软的软垫,整齐地叠放了一床大红色苏绣织金锦被,两方浸香鸳鸯绣枕,床上顶着一袭堆烟轻纱华帐,离床五米远处一张红木暗纹雕花圆桌,上面摆放几盘摆成了心形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苏汐颜吞了吞口水,手不自觉地附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不管了,死就死吧,先填饱肚子再说。迅速走到桌边抓起几颗红枣就往嘴里塞,差点连枣核都一起吞了,不一会儿地上就覆盖了一层花生和桂圆的壳,觉得渴了,可桌上只有酒,她索性就把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的苹果啃了个干净,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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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紫玉血咒
吃饱喝足之后,苏汐颜满意地咂砸嘴,用衣袖随意一抹嘴角,又回到床边坐下,完全没有已经嫁作人妻的意识,坐了一会儿眼睛就眯到了一起,倒头和衣呼呼大睡起来。舒虺璩丣
雪,好大的雪……
苏汐颜站在一片梅林中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地面裹了厚厚一层雪被,梅花怒放,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加如血般红艳,天地间只剩下红白两种颜色。
“好美……”苏汐颜伸出一只手,片片雪绒花落在手心迅速化作了滴滴水珠。可是,现在不是六月么,怎么会下起这么大的雪?她不是应该在凌霄殿中的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脑子被一大串的疑问占据,苏汐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素素。”身后想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苏汐颜转过身,对面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对着她微笑,“天这么冷,你穿得这么单薄,会着凉的。”
她的心,猛的收紧,那个人,是他!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有另一道声音响起,“沛旋,你看,这雪多美呀!”女子的声音清甜温柔,却刺得苏汐颜耳膜生疼,转过身,她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更成熟些,多了几分温柔妩媚。
蓝袍男子向她走来,眼神却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那样子,完全把她当空气了。苏汐颜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并无任何多余的反应,叹了口气,“原来看不见的啊。”
“你都已经是有身孕的人了,还这么不懂的照顾好自己,真是不让人省心。”责备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这么的温柔,轻轻在被叫做“素素”的女子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细心地为她披上一件斗篷,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苏汐颜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那个男人是北堂肆没错吗?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像这般温柔地对待过她?那个人就是个十足的变态!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看都比他顺眼多了,这是什么情况?沛旋?素素?完全不认识……她现在能触摸到雪,但却感觉不到寒冷,他们也看不到自己,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啊?是时空错乱了,还是她又穿了?
“有你在,怕什么?”素素倚在沛旋的怀中,笑着说,“沛旋,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嗯……”沛旋稍作沉吟,“女孩儿就叫汐晴,男孩就叫烨瑾吧。”
“真好。”素素说,“沛旋,从来没有见你穿过黑色的衣服呢,我觉得你穿黑色一定很好看。”
“只要你喜欢,以后我都穿黑色。”沛旋宠溺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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