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最爱刺戴双琳的唐小娥也在家足不出户的等捂白,戴双琳乐得快上天了,八月正是狗柰子成熟季,浦阳镇没山少水资源有限,少了勤快能干的姑娘们,几个调皮小子哪能抢得过戴双琳和贤哥,两人几乎天天一篓子一篓子往家里拐狗柰子、酸枣、野菜……至于其它的,穷乡僻壤,野果什么的只是传说而已。
不过就是这些,戴双琳也心满意足了,到后来索性让贤哥推上推车,两人连晌午饭都不回家吃,搂草、摘狗柰子两不误。
孙氏看了心里发急,若不是陈氏在一边虎视眈眈,孙氏早就把戴双琳摁家里捂白了,实在是选秀机会太少,往年就是有也是走到县城就到头了,哪轮得到乡下地方,除非你家闺女颜值逆天名扬千里。
嗯,名扬百里也可以。
戴家俩闺女虽然没有颜值逆天,可在浦阳镇却都能数得上,勉强算得上名扬十里浦阳镇了。
戴双红已定亲没有机会,剩个半吊子戴双琳,害得孙氏抓肝挠肺,谁知道顾家会不会又出尔反尔,若是顾家又说话不算数,岂不是害琳姐失去唯一可能走出乡下地方的机会?
察觉到孙氏的焦躁后,戴双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往外跑的更欢了,以前还知道戴个草帽挡日头,现在好了连草帽都省了。
等孙氏惊觉的时候,嗷呜一声又想冲上去拧戴双琳耳朵,戴双琳吃过大亏,自然跳起来就跑陈氏身后躲着。
娘俩围着陈氏不知转了多少圈,最终孙氏不敌戴双琳瘫到在地,孙氏又气又急的指着戴双琳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说你的心眼是不是全用来对付你娘了?瞅瞅咱们浦阳镇的姑娘,现在是不是就属你最黑,找块木炭都比你白三分?”
陈氏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合计着孙氏还想让琳姐去选秀?那她家民哥儿怎么办?等陈氏把戴双琳拖出来一看,好家伙,还真比木炭好不了多少,念及戴双琳心意,陈氏心里这个高兴啊,对孙氏道:“我说大香啊,你这么做可不地道,你要是让琳姐儿去选秀,我家民哥儿回来不得疯了?他可在府城天天盼着回来喊你声岳母呢!”
“你给我一边去……你就知道你家民哥儿,怎么就不想想我们家琳姐儿?前两年她过的那是什么日子?走到哪里都被人家指指点点,若换个脸皮薄的孩子试试,早吊死八百回了,那时候你的地道被狗吃了?”孙氏狠剜陈氏一眼,越想越气戴双琳跟她耍心眼。
陈氏被孙氏瞪得底气全无,弱弱道“咱可说好不提那事的”,当初是他们顾家做事不地道,可如今不是知道错了吗?尤其是她被身为亲侄女的大儿媳折腾后,陈氏愈发觉得小儿媳得找个贴心机灵的,将来好跟她一块对付大儿媳和娘家,免得娘家大哥大嫂以为爹娘去后就可以合伙欺负她了。
“哼,说不提就不提?谁知等你家顾大宝回来后,会不会又看上什么杜家、蒋家还是什么有钱人家……”孙氏想到这里就恨戴双琳不争气,顾家小崽子有那么稀罕人吗?又不比别人多长个鼻子,早忘记这事一直瞒着戴双琳了。
咦,戴双琳愣了,杜家?
自从猜到锦衣小公子的真正来历后,又从孙氏口中得知锦衣小公子大概就是杜家五小姐后,戴双琳难免对前世有着各种猜测,其中之一就是猜杜五和她或者是顾孝民的关系。
如今孙氏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戴双琳心思一转想到更多种可能,顾孝民上辈子不是她的?戴双琳眯眼。
“哎呀,你当着孩子们的面瞎叫什么,他那人可贼性……我对天发誓还不成,等民哥儿回来就给马上他和琳姐儿定亲,到时候孩子爹若再反悔,我就带着民哥儿来你们家过……”陈氏恨不得上前捂住孙氏的嘴,她男人被人喊了半辈子顾大宝,喊一次大男人就内伤一次,若不是这名是公公给取得,民哥他爹早就改名了。不过为了以后家里能有个和她同一阵线的儿媳妇,陈氏也是拼了,举手发誓,都说抬头三尺有神明,这下孙氏没话说了吧。
孙氏知道自己失言,气焰便比先前矮了几分,加上有陈氏的保证,孙氏也只能这样了,只是这事也太凑巧了,顾孝民要等十月份才回来,而选秀恰恰在十月份,若是顾孝民能提前回来该多好,这样她就不用纠结琳姐是留下是去选秀了。
把这事再和陈氏确认过一遍,孙氏到底死了让戴双琳去选秀的心,毕竟戴家也就再难个一年半载,等戴显根身体好了,凭戴戴显根的手艺,戴家的好日子也到了,到时候就是顾家再反悔,最多给琳姐多准备点嫁妆。
当然如果顾家若真的再次反悔,孙氏非得把陈氏撕了再说。
陈氏一个激灵暗道她这算不算前有狼后有虎?家里有亲大哥大嫂堵门,这里又有闺蜜等着手撕她!
这一日夜间下起小雨,直到第二日头午也没停,戴双琳和贤哥便待在家里哪也没去,跟陈氏一块帮孙氏糊鞋底,孙氏和陈氏两人嘀咕顾家父子的归期,戴双琳正竖着耳朵听得起劲,就见闵氏披着麻袋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过道。
闵氏见到陈氏在兴高采烈的打个招呼,头一昂跟孙氏骄傲的道:“嫂子,咱家好事来了。”
“什么好事儿?”孙氏停下手中活看闵氏,见闵氏容光焕发与有荣焉的模样不由问道。
“是咱们家琳姐的好事,听南街嫂子说,这次选秀那长相平平的一概不要,必须选那上好女子才可,那李亭长收钱粮送去的几个被县令大人给骂了,说他再选不好,就派人来替他选……”闵氏说完便打量戴氏姐妹,这不看还好,一看当即惊呼道:“我的亲大嫂哎,咱们琳姐儿这是怎么了?烧火灰摸脸上了?”
噗哈哈,过道里的几人都笑了,此时戴双琳的模样再没比闵氏形容的贴切了。
“二婶……”戴双琳老脸一红,她不就是比往日黑了点吗?有必要这么说她,一会木炭一会烧火灰的。
闵氏可不是说笑的,见琳姐这副模样,颇为惋惜道:“那李亭长被上头逼着立时又写了几个名字,好像其中就有咱们琳姐儿,可琳姐儿现在这模样,怕是……”
“不是真的吧?”陈氏不由大惊,暗骂李亭长个老不死的乱写名字,谁不知琳姐是他们顾家的准儿媳?
而戴双琳却是眼前一亮,哈哈,李亭长死期到了,自己跳进这么大的坑里,我戴双琳要让你到大街上讨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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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孙氏你敢
孙氏早歇了让戴双琳去选秀的心思,如今听闵氏欢天喜地说李亭长把琳姐名字写上去了,当即也分不清闵氏是真傻还是假傻,凭那李亭长跟戴家的关系,不给琳姐下绊子就算好了,再说正如陈氏说的,琳姐去选秀了,那民哥儿可怎么办?
孙氏与陈氏难得同仇敌忾,两人互看一眼就准备掳袖子去找李亭长,闵氏一看不好,抱着孙氏口中呼道:“大嫂,这事改不了了,听说李亭长是当着县令大人面写的名字……”
“这可如何是好……”对升斗小民来说县令就是天,陈氏一拍大腿瘫坐在小板凳上,搂着戴双琳再不肯撒手,就好像有人立刻要来带走戴双琳一般。
要不这做人得知道珍惜呢,若说原来戴双琳在陈氏心里是个香喷喷的菜包子,那现在则瞬间变成了诱人的大肉包子,哎哟,谁敢抢她的大肉包子,她就跟谁拼命,陈氏如是想。
“娘,伯娘……你们别急,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好怕的?”戴双琳在陈氏怀里抬头,一张黢黑小脸上两点漆黑星眸闪烁着狡诈的光芒,别有一番滋味进入众人视线。
陈氏到此时才佩服起戴双琳先知卓见,这孩子怎么就能想到这个的?别人家都忙着捂白,偏她把自己晒成块木炭,陈氏哽咽道:“好孩子……不枉伯娘疼你……”
戴双琳笑了,凭她这个样子,去了县城见到县令,也不知道县令大人会如何想?
“哼,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孙氏冷眼看着哼了声,上前将戴双琳的衣裳领子拉开,少女衣衫下细腻莹白肌肤立刻出现在人前,黑与白界限分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哎呀”戴双琳快速将领口合拢,眼珠子一转道:“那我就把身上也一块晒黑得了”。
“我打死你个臭丫头”孙氏一听火冒三丈,这这这哪是女孩子能随便说出口的话。
陈氏也跟着惊呼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被人看到了,她家民哥不得亏死。
“那怎么办?我想若是这事办好了,李亭长的苦心肯定不会白费……”戴双琳心里有计较,可这事得大家一块帮她把风,否则她也害怕被人看到啊,两世清白做人,过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被人看光后的悲惨下场她还是知道的。
“这……”到底是孙氏脑子转的快,须臾便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眼里的亮光不是一点两点,她将目光挪到闵氏的身上破釜沉舟道:“等出日头了就去老屋。”
戴家老屋就住着闵氏和杰哥两人,到时候把杰哥交给戴显根看着,有她们几人在边上守着,谁都别想走近半步。孙氏抬头望天心里发急,天公不作美不知何时才能有晴天。
旁边陈氏等人看母女俩打哑语,具是一头雾水。只知道孙氏再不说戴双琳半句,闷声不吭就忙碌起来,收拾了好大一包东西,傍黑天雨停的时就全给拎到老屋去了。
天遂人意,第二日烈阳异常灼热,人在日头下走上一会儿便觉头顶肩膀滚烫。
戴家老屋院子里,戴双琳在孙氏用被面拉起来的巨大帷幕中宽衣解带。衣衫簌簌落地,初成山丘还未成峦;浅白足衣解下,葱白玉趾微微蜷起;身上肌肤还未晒就已灼热,戴双琳无视额头眉尖的汗水仰头去看耀眼日光,眸中漾起坚定的光。
果不其然,隔两日李亭长就大摇大摆到了戴家,以施恩者的姿态告诉戴家,“我知道你们家如今艰难,显根身子也不好,我这做叔的唯一能帮你们的,也就是替你们把琳姐给放到选秀名单上,好歹选上后有点补偿,你们也宽裕宽裕……”
坐在过道纳凉的戴显根听完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孙氏则拍拍戴显根的肩膀,对李亭长冷声道:“我孙氏今个儿才见识到什么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咱们戴家庙小盛不下你这座大佛,赶紧走吧,别等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才知道这个门不是你能随便进的……”
“好你个不知道好歹的孙氏”李亭长豁然起身怒哼出声,只是这怒还未发出来就被他自个压下,冷笑连连道:“哼,看来还是我做人太厚道,既然你们不喜欢,那我回去就把琳姐的名字划掉……”
“那可好,巴不得的事呢!一刻钟也别耽误就给我回去划掉……滚……”孙氏说完看李亭长脸色青红难辨,不由捞起扫帚开始赶人,直气得李亭长甩袖走人,却在走出几步时扔下一句“不跟你们这些做晚辈的计较,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过几日就出发去县城。哎哟~孙氏你敢……”
气急败坏逃路的李亭长,一路遮遮掩掩回到家,喊小媳妇拿铜镜过来一瞧,好家伙额头鼻梁紫红一片。小媳妇用手轻轻一碰,李亭长“嘶”气不止,暗道好个孙氏竟敢拿扫帚疙瘩扔他,看他以后怎么收拾戴家。
小媳妇跟着在一边嘶气,问明原委后不无埋怨道:“你说你写谁不好,偏写戴家二姑娘的名,若是那戴家二姑娘得势了,咱家好日子不得到头了?”
“你懂什么?大人说了,我若再把你家小妹那样的货色交上去,我这亭长就别当了……”李亭长不耐烦道,真以为他愿意把人交上去啊?想想戴家二姑娘那白嫩嫩的小模样,李亭长就一脸遗憾。
小媳妇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偏不敢顶嘴,灰溜溜去找孙大夫买药膏子,路上看到挺着微突肚子晒日头的李氏,一口痰落地骂声不要脸的小贱人,气得无辜躺枪的李氏肚子一阵抽疼。
为了得到新县令的信任与好感,李亭长到底没把戴双琳划去,只是他再不敢登戴家门,到日子便找了李家人来领戴双琳,孙氏不放心的亲自把戴双琳送到牛车上,看边上几个小姑娘都小心翼翼戴着幕篱,不由看一眼同样带了幕篱的琳姐,眼中难掩凝重。
而事情跟戴双琳想的差不多,李亭长只点过人数,就把一群小姑娘送进了县衙后院。
进了县衙后院,小姑娘们直接被领去沐浴,大木桶放热水洒丁香花瓣,看得一群小姑娘直了眼,氤氲雾气中,小姑娘们在两个嬷嬷的眼皮子下开始羞涩更衣。
结果没等白米一般的小姑娘们下水,黑老鼠样的戴双琳,就被其中一个嬷嬷给拎了出来,顶着一群小姑娘或害怕或闪躲的眼神,戴双琳深呼吸吐气,事情终于到了李亭长手够不到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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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终于回来了
县衙后堂静谧无声,伏地而跪的小姑娘抖若筛糠。
新任县令合眸靠椅而坐,身后书童替自家大人摇扇的间隙,悄悄斜眼打量堂下小姑娘,干净的半旧粉色衣衫,有别于其他乡下小姑娘的乌黑长发,不看那张黑脸还真看不出是个乡下丑丫头。
“大大大……人,天地良心,小的真是按照您的吩咐选出这批姑娘的,再没比这几个更好看的了。”李亭长带着哭音解释着,相比于上次县令大人拍桌子踹凳子的怒火,此次沉默无语的县令大人更令他害怕。
“啧啧”,大人不说话,将戴双琳给一路拎过来的嬷嬷不依了,上前抬起戴双琳的脸啧啧有声道:“您就睁眼说瞎话吧,瞧这丫头一身黑皮子,就这样还能说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了?您当那皇宫是什么地方,猫啊狗啊都敢往里塞。”
“这这这……”李亭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嫩豆腐似的小丫头,几天不见怎么就变这样了?再瞧那丫头瑟瑟发抖的样子,李亭长更害怕了。
“这什么这?您是拿银子拿痛快了,可这黑锅不得我们大人替你背啊?”原来这位嬷嬷是县令夫人的配房,属于县令大人的直系人马,怎能由得李亭长狡辩。
虽然李亭长说的都是真话,可现场除了戴双琳之外,在其他人眼里,非洲黑人似的戴双琳就是铁证如山,李亭长便是实实在在的在狡辩,那嬷嬷义愤填膺,小书童也面露不屑,戴双琳瞥见靠椅上县令的手指轻叩。
“收了多少银子?”清音响起,李亭长浑身打摆,噗通一声跪地喊道:“大人冤枉啊,小的真是分文没收啊?”
“那是米粮?”清音再起已带上不可察的厌烦,李亭长情急不察继续喊冤,戴双琳在一旁呜咽出声,李亭长闻声瞪眼,指着哭成一团的戴双琳嫌弃道:“就她家?穷得地没一分粮没一斗,何来钱财米粮?小的真是冤枉啊……”
“嗯?你来说……”县令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地上顾自哭泣的小姑娘,凭她身上那件半旧衣裳,又如何会是没地没粮的贫户。
身上衣衫是戴双琳今日特意穿上的,这是她姐戴双红曾经最好的一件衣裳,虽然有些旧了,但还是要比其他小姑娘穿的要好一些,如此引起新任县令的注意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戴双琳酝酿好情绪进入憨傻状态,眼泪水哗哗,惶恐不安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青年官员,语不成调道:“呜呜~你们别凶俺,俺啥也不知道,就知道俺爹娘本来要告李亭长的,结果李亭长就把俺弄进来了,说只要俺爹娘不来跟大人告状,就把俺家的地和石穹还给俺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