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来,老身在这里先恭贺您二位多了位秀才女婿,也恭喜家里的二姑娘喜得良婿……您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旺,好事一件接一件……”媒婆的话让戴显根和孙氏跟着哈哈笑,是呀,最近家中还真是好事一件接一件,真是圆满的不能再圆满了。
既然戴家应了亲事,那媒婆子就一口饮下茶碗里的水,收下孙氏塞给她的红包,起身告辞回顾家去交差,那边还急等着呢。
媒婆这一走,好家伙,戴家院里院外的人也瞬间走空,就连自家的贤哥都跟着看热闹去了。
“出来吧”人既然走了,被关在西间的戴双琳也就刑满释放了。
孙氏往西间喊一嗓子,见戴双琳难掩笑意的从房里走出来,不免一记飞刀眼扔过去,恨声道:“这下称心如意了?瞧瞧你那样子还像个姑娘家?没羞没臊的……”这浦阳镇哪家姑娘刚定下亲事的时候,不是羞个大红脸的?也就她家的琳姐只喜不羞了,瞧瞧那嘴角快咧到耳根后了。
“娘……”戴双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欢喜过头,无意中让她娘抓了小辫子,可她就是高兴呀,这世间有什么事比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更让人欢喜的?更何况那个人也明明白白喜欢着她,为了她可谓是煞费苦心、富贵不能忘了。
“啧啧啧……咱家琳姐今个儿可真好说话……”孙氏这是笑话戴双琳难得好说话,惹得戴显根哈哈一笑,摆手道:“说个一两句就行了,免得叫外人听了笑话。”
戴双红在南屋灶房里,把戴家珍藏的一套白瓷茶碗洗好擦干净装木匣子里,抱着交给孙氏,孙氏打开匣子看看里面完好无损的茶碗,才将匣子放到大木箱子里。
“咦,娘啊,这不是咱家以前装地契的匣子吗?您把匣子装茶碗了,那地契被您放哪去了?可别被老鼠给咬了……我可听说……”戴双琳也并非瞎说吓唬孙氏,毕竟不说现在,就是在未来银行遍地的时代,也总有大妈大爷的钱被老鼠啃掉,他们家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经戴双琳提醒,孙氏一拍大腿抬脚就往贤哥屋里跑,却在跑到一半时止住了脚步,咳嗽两声尴尬的理理鬓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道:“小孩子家就会乱说话,哎,我还是去取来你们姐俩的八字贴看看吧……”
戴双红和戴双琳无声笑了,就连戴显根的胸膛也隐有震动,看来戴家地契就藏在贤哥房里了。
等贤哥兴冲冲从南街顾家看热闹回来时,戴青山跟着贤哥一道踏进了戴家大房,进门二话不说就向戴显根道喜。
戴显根以为戴青山是说顾戴两家许亲的事,便笑道:“合该俩孩子有缘,这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哈哈,大街上到处都是说这事的,顾家这次做事可真地道,可给咱们戴家长脸了”戴青山高兴的说完,抬眼打量了戴双琳许久之后,不得不感慨道:“目前为止,咱家可就属琳姐儿有福了,那可是秀才娘子哇,若是民哥儿将来再往前走走,咱家也算出了有诰命的姑奶奶了。”
“呵呵……咱们小民百姓的哪敢指望那些美事,只求将来他们俩和和美美、日子不愁,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戴显根心里被戴青山说的美景给滋的没治,嘴上却还拼命谦虚,生怕将来万一事情有个差池,让人看了俩孩子笑话去。
戴青山不以为然,实在是戴显根这一房今时不同往日,不但把地和石穹拿回来了,又定了个秀才女婿不说,最重要的是他戴青山这里还没说出口的喜事啊,若前两件事是戴显根这房自己的事,那后一件事则是惠利整个戴家了。
“这样就满足了?我这还有好事没跟你说呢!”戴青山便把县衙找到他打听戴显根的事情跟戴家人说了,戴显根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孙氏和戴双琳却已瞪大了眼睛。
亭长?
“显根啊,以后你们这房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族里人啊”戴青山郑重点头后不无羡慕道,亭长啊,不知道那县令是如何想的,竟然会选个老实头做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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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且憋着吧
今日亲事带来的欢喜心情还未散去,戴青山又给扔出这么个大消息,直让戴家人消化良久仍不敢置信。
戴显根心里是慌张的,老实了半辈子,只前一次上公堂才与衙门中人打过交道,以往他可是路过衙门口都要绕行的,现在大伯来和他说以后要时常与那些人打交道,真是太吓人了。
无助的戴显根习惯性去看孙氏,却发现早已陷入狂喜中的孙氏根本顾不上他,只用激动的声音向戴青山试探道:“大伯,这事可能作准?若是不作准,岂不是白白得罪以后的亭长。”
亭长,不入公门却辖十里八村之事,权利不大,但在他们这些小民百姓眼里同样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以往亭长非德高望重者或关系户不得就任,像那李德贵,若非原配大舅子曾是衙门里的书吏,就凭李德贵的人品和声望是万万做不成亭长的。
“想多了吧,显根为人实诚大家都知道,自从李德贵犯事被撸后,放眼咱们浦阳镇还有谁比显根更适合做这亭长?再说显根若是做了亭长,这浦阳镇还有谁能打你们家的主意?”戴青山这话算是给戴显根和孙氏两口子的一种安慰,也算是给他们的一点底气,然而实情则是自从知道此事后,戴青山就跟他爹一起琢磨研究,却始终没能摸清县大人真正的想法。
戴青山这话令孙氏眼前一亮,是啊,就因为他们戴家没有能人,才会在吃了大亏之后被李亭长只手遮天压了整整两年,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遭难时有人能为一碗饭去杀人,更何况自家那么多地和可以生银子的石穹,惹人眼红再正常不过,如此一想,就是为了保住自家的物件,戴显根这个亭长也必须作了。
事情没有明确说法之前,戴家人只能偷着乐呵,戴青山也乖觉,出了戴家大门后便绝口不提亭长一事,笑看李家的人上树跳井打关系,用尽一切办法去谋划亭长之职。
几日后,戴氏族长半靠半躺炕上听戴青山说完李家的事,脸上不免带了几分讥笑之意说道:“李家这是舍不得口中肥肉旁落啊,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往年不管纳税、征丁还是各种杂役,他们李家不知沾了多少便宜。如今这些便宜也该轮到咱们戴家尝尝了,以后你处理族中事务时切记多向着显根那房,别一根筋到底,他们那一房日后可是咱戴氏的大头咯!”。
“是,儿子明白”戴青山连声道是,却又听他爹道:“我想了许久,想来显根能坐上浦阳镇的亭长,大概是与民哥儿脱不了关系。”
“不会吧?若真和民哥儿有关系,那怎么也该是他亲爹顾大宝才是,哪里轮到岳家沾这光……”戴青山也曾想过这点,可这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
老族长蹙眉点头赞同,凭直觉他觉得此事和顾孝民有关,可偏偏就是顾大宝这点讲不通。
别人在暗暗猜测,冷静下来的孙氏也暗自忐忑,实在是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了,问戴显根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反而把戴显根说的更加慌乱无措,孙氏便把戴双琳叫到眼跟前,悄悄将这事跟戴双琳说了,之后追问戴双琳有什么看法。
从这事上看,关键时候孙氏最信任的人还是戴双琳了。
戴双琳惊讶之余,拧眉往深里一想便道:“会不会和顾二哥有关系?上次那县大人还想让他做亭长,他不愿意……”,若真和戴青山说的那样是因为戴显根为人老实,未免太过儿戏。实在是这年头里,如戴显根这样的老实人一抓一大把,严格意义上这种老实不能说是老实,应该说是少知单纯又愚昧,只知道固执守着父母临终时的遗言,不到疼狠了绝对不知道变通。
“那你收拾收拾跟娘去趟顾家,看看民哥儿的腿怎么个说头,前天蒋大夫来过以后,民哥儿他娘就没来了”,孙氏心里焦灼害怕,便找了这么个由头准备去跟顾孝民打听打听。
“哎”戴双琳欣然应诺,虽然两人说亲了,可在浦阳镇这个犄角旮旯之地,说亲后见面并没什么大不了。
孙氏把午间蒸的菜包子拾出十几个,打成包袱后递给戴双琳,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民哥儿就念叨想吃咱家包的包子,正好今天包了……你给民哥儿送包子的时候抽空问问,看是不是他跟县大人说过什么……”
戴双琳掂掂一包袱的黑面包子略微咋舌,孙氏为了打听消息也是拼了,可这到底是拿给顾孝民吃的东西,戴双琳才不会跟孙氏探讨这些。
去顾家的路上遇见熟人询问石穹什么时候开工,孙氏按照事前商量的说要等秋收忙完,那人道谢走后,孙氏拉着戴双琳就是一路急走。
到了顾家,小陈氏正气势汹汹的在扫院子,抬头见孙氏母女俩进门便讪讪朝孙氏打声招呼,转身却暗暗白了戴双琳一眼。
戴双琳眼尾扫到小陈氏的动作,不免挑眉,猜测难道是顾孝民的腿伤又花了不少银子,才惹得小陈氏如此这般?又想有顾大宝那个镇山太岁在家,小陈氏就是有气也找不到地方发,且憋着吧。
孙氏也发现小陈氏面色不对,简单问过陈氏在哪里后,便径直领着戴双琳往正屋里走,还未进门就嚷道:“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儿?都没见你往北边去耍……”
“大香啊,快进来……我这……”伴随陈氏高兴的声音响起,东厢窗户咯吱一声被推开,戴双琳下意识回头望去,秋阳金碧下的他全身沐浴在夕阳之中,还未干透略带水汽的长发正随意披散在身后,看到她回身来望时,唇角不受控制的微提,双眸更是灼灼闪亮难掩其光。
任谁看后都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喜悦之情。
被顾孝民身上透出的喜悦感染,戴双琳无声笑了,担心院中小陈氏看出端倪,只能假装举手遮阳朝顾孝民眨眼。
恰巧顾孝民被戴双琳的调皮逗到轻笑出声,若有所觉的小陈氏抬头间险些被小叔子笑容给晃瞎眼,哎哟,亲娘!这还是那个天天冷着脸,对她爱搭不理的小叔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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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等的是你
面对一见戴家小丫头便冰山速融的小叔子兼表弟,再看迈步踏入正屋的粉衫少女背影,小陈氏懊恼之余隐隐开始后悔起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
费心巴力一番折腾,惹得公婆对自己大为不满,也没得到什么实际好处,算好的三进大院也成了那水中月。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顾孝民跟杜家的婚事黄了,以及那花钱如流水的腿伤,虽说有贵人帮着出了一部分,可剩下的那些依然让小陈氏心疼到想杀人,一次诊费就二两银子,谁不心疼谁是傻子。
可恨那贵人也忒小气了,就不能帮忙全付完?
哎,若是能分家就好了!
分家念头在小陈氏心中一生,顿如沟边野草开始疯长,再也铲不干净,刚想对自家小叔子兼表弟敲个边鼓,哪成想“咯吱”一声,东厢窗户在小陈氏眼前悠然合上,小陈氏挥拳狠舞几下才算解气。
“哎哟~我们琳姐儿也来了,霞姐儿快喊二婶……”屋里陈氏正在炕上看着孙女霞姐玩,听到孙氏身后的戴双琳喊伯母,不免笑着打趣。
“你快一边凉快去吧,再这样说话不经脑子,以后我便不让琳姐来你家了”孙氏听了不依,拉着脸威胁陈氏。
陈氏自小跟孙氏处惯了,不在乎孙氏甩脸要挟,拉过顾自温婉而笑的戴双琳,再对比大儿媳小陈氏这两日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陈氏心中一软,心里太过疼惜小儿子,便顶着孙氏剜心的目光跟戴双琳道:“好孩子,民哥儿在东屋不得动弹,回来这些日子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替伯母瞧瞧他去……”
“哎”戴双琳微微一笑应下,这在爱子心切的陈氏眼里,简直是再没有比戴双琳更体贴的孩子了。
孙氏因着心里太想打听明白事情前因后果,自然不会出言阻挡戴双琳去见顾孝民,反而随手从炕桌上的笸箩里拿个花生去逗弄霞姐。
霞姐自从上次将花生瓜子扔一炕后被祖母狠揍一顿,便再不敢去动桌上花生,如今可不容易得个花生,笑得露出四颗小米牙,口水哗啦啦顺嘴角往下流,沾湿了胸前戴双琳亲手制作的粗布围嘴。
“还是琳姐脑子活,这样省不少布呢!衣裳也耐穿不少……”陈氏拿布巾给霞姐把口水擦掉后,跟孙氏夸起围嘴这个东西。
好吧,萌萌的围嘴君在这里也只得了个省布的美誉,不得不让人感慨一下生不逢时。
得了口谕的戴双琳不急不慢走出屋门,对竖着耳朵偷听的小陈氏点点头,无视小陈氏略微尴尬的神色,走到东厢门前举手轻叩。
“进来……”仿佛等了许久等得就是这一刻,戴双琳还未叩响第二下,屋中便响起少年极为清冷又满含热情的声音。
难得顾孝民会如此急不可耐到失去冷静,即使有身后小陈氏目光火辣死盯着,静立门前的戴双琳还是控制不住的弯了眉眼。
顾孝生和小陈氏一家三口住西厢一明两暗三间屋子,顾孝民则独住东厢三间,一入门便是黑漆书桌加宽背靠椅,桌上戴显根亲手雕琢的石盆中,碗莲因无人打理早已枯萎死去,如今只剩光秃秃的盆子放在桌角,显得落寞而又颓败。
书桌两侧,同色的雕花书柜中堆满轻染尘埃的厚厚文集,戴双琳轻叹,只这些文集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所以也就怨不得浦阳镇难有秀才了。
顾孝民住的东厢,戴双琳自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说句大话,她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顾孝民将东**在哪儿,因此戴双琳并没再多看一眼便拐进里间,身后屋门四敞大开,免得院中小陈氏眼睛瞪出血来。
从明亮的外间走进到里间,戴双琳只觉视线一暗,下意识去看并拢的窗户,唇角笑意再现,忍不住小声道:“大白天关窗,等的是哪个?防的又是哪个?”
“等的是你,防的也是你……”关窗本是不耐烦看小陈氏甩脸,让戴双琳一说倒是怪异十足,顾孝民本就因看到戴双琳而笑意满满的双眸又添笑意,顺着戴双琳的话就接道。
戴双琳一窘,“呸”声转身不理顾孝民,只是到底止不住心中关切,少许便转身打量起坐在炕头的顾孝民。
夕阳最美时,浸染橙色一片的东厢房中,少年青白薄衫加身,乌黑半湿长发披肩,眸色黑亮带光,挺直秀气的鼻管下唇色红润带笑,县衙后院见面时的病容早已无踪。
戴双琳看的太过认真专注,令一直绚烂而笑的少年双颊慢慢浮上绯红,这绯红来的太过打眼,戴双琳只觉心中一漾,不得不垂眸掩饰心中依恋,目及重新绑过厚实夹板的右腿,戴双琳的所有依恋转化成心疼与感激。
心疼的是顾孝民经历了断骨之疼后,又再历断骨重接的非人折磨。
感激的是有杜五这位重生者的及时出手,否则等顾孝民的腿骨完全长合后再断,怕是疼痛不止增添多少倍。
想到杜五曾经写过的“府城有变”,就算戴双琳对前世一无所知,却也有了自己的揣度,前世顾家定是不知道蒋大夫下落的,因此顾孝民的腿八成不会有治好的机会,想到这里,戴双琳的心便无端抽疼,即使那只是所谓的前世,却如同她已亲身经历过似得,天才少年折翼在起步线,无论身心都会受到无法想象的重创吧?
想到这里,戴双琳心中对杜五又添好感。
窗外不远处的小陈氏细听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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