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都是这样想的？”戴显根眼睛看了一圈，到底是做了一段时日的亭长，眼睛里不自觉多了几分精明与犀利，看的众人心中一噎，他们当然是这么想的，可看戴显根的表情明显说出来会得罪人，就把话头都给收了回去。
震慑住众人，戴显根一叹摆手道：“罢了，今个儿不说这些了，都回去吧。我不是神仙能变出粮食来，我也不是财神能平白无故变出银子来，当初冒着风险和你们说别卖粮，已是我能为大家伙所做的了……至于其他的，只能说若粮价继续这么涨下去，县大人不会不管的……”戴显根双眼盯着众人说出这话的时候，忽然前所未有的体验到一种快感。
几位族长都明显察觉到了戴显根的不快，知道多说无益便相继起身告辞，孙氏虚留半晌全了面子情，返回屋中就将戴显根好一顿夸奖，说的戴显根都不好意思了。
戴家三姐弟站在一边嘻嘻笑，都没察觉到戴显根的异样。
吃了晚饭，外面北风呼呼刮个不停，一家子洗漱过后为了省灯油早早歇下，戴显根躺在被窝里久久不能入睡，他在慢慢回味白日里心中涌上的那种快意。
进入腊月后，果然官府开始出马打压粮价，先从所有粮铺入手，结果粮铺的人说粮食早就没了，被不明人士高价收走了，这下县城州府的大人们也抓瞎了，火速将这一消息向朝廷报去。
而整个县城至州府的粮食忽然人间蒸发，令惶恐像瘟疫一样在民间蔓延开来，光浦阳镇就有许多人家改了一日三餐的习惯，变成一日两餐或一餐，那些早就没粮的人家则开始四处寻找老鼠洞，过起了跟老鼠争粮食的日子。
与鼠争粮，这也算是老一辈们积累下来的经验了。
大家日子越是凄惨，像戴家、顾家这些稍微宽裕点的人家就更要低调，两家商量过后，为掩人耳目也都过上了一日两餐的日子，气得孕妇小陈氏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而更让大家害怕的是，据说南边打仗了，据说他们齐国打败了，据说齐国正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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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都被抓了
真是笑话，齐国百万雄师南下会打败仗？
这话到底相信的人不多，日子该咋过就咋过。
不过还是有细心人家愈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省粮省粮再省粮，即使以前已经很省了还要省，免得哪天朝廷忽然要加收粮食或银子，到时交不出可就得卖儿鬻女了。
如此提心吊胆进入腊月二十，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的功夫，浦阳镇家家户户开始蒸饽饽，戴家也不例外，在忙碌和喜庆中紧张气氛终于消散了一部分。
这不位于东间火炕上，孙氏使劲将一大盆黑面倒在面板上，那面硬的根本摁不下去，于是孙氏就让贤哥把胳膊粗的擀面杖拿来，让戴双红和戴双琳姐妹俩一人一头压面。
两姐妹力气都不大，只能像玩跷跷板一样，将全身重量压下去，如此等到面团被压均匀时，身穿同样款式棉袄棉裤的姐妹俩累得鼻尖都在冒汗。
面压好后孙氏接手，把那一大团面用刀切割成巴掌大小，如此还没歇过气来的戴家两姐妹又要开始用手揉面，直揉到面团水光嫩滑之后，才交给孙氏滚圆做成大小一样的圆饽饽放到炕头，盖上薄夹被慢慢醒着。
“要是葛大哥在就好了……”
眼前小山似的面团，让胳膊酸麻的戴双琳情不自禁哀叹一声，他们家转上几圈看下来，也就未来姐夫葛东勇力气最大了，要是有那大块头在，兴许根本不用她们姐妹俩卖命玩跷跷板了。
说到葛东勇，戴双红难免脸红，不过这是她在戴家过的最后一个年，往日总嫌弃妹妹话多讨人嫌的人，如今倒巴不得戴双琳多说上几句。
“要不贤哥儿去葛家瞧瞧？若你葛大娘和葛大哥没在忙，你就把人给请来，晚上在家里吃饽饽……”孙氏一边麻利滚着手中面团一边吩咐贤哥，绝不耽搁做活。
孙氏这样说，也是知道葛家不忙年。
葛家是南边人，那边过年风俗不如北方繁琐，再说南边人过年时吃的那些糯米团子、粘糕啥的，他们这种小地方是闻所未闻的，因此葛家母子俩每年都只随便蒸上几个馒头，简单做几样小菜就算过年了，反正家里一个亲戚也没有。
贤哥腿快的很，穿上大棉袄带上耳捂子一溜烟没影之后，不一会儿就跟葛东勇一道扶着姚氏进了院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爹娘，大姐二姐，葛大娘和葛大哥来了”。
“哎哟，稀客！”正在忙活的孙氏两手一拍手上面粉赶紧下地，走到正间地里时刚好见到姚氏进门，孙氏看起来高兴极了，甚为爽朗地一笑道：“今个儿能把您给请来，我们贤哥总算能干了一回，快，到里间炕上坐，暖和着呢。”
“瞧您说的，我就稀罕贤哥这孩子，不像我们家东勇动不动就脸红，呵呵……”本有些拘束的姚氏见到孙氏如此热情，心里也高兴。
葛东勇见缝插针喊婶子，孙氏高兴点头，拉着姚氏准备进屋。
等戴显根迎出来称呼“亲家母”时，姚氏不急不慢大方得体的向戴显根行礼问好。
“呵呵，亲家母太客气了，咱这不行这套，亲家母随意”戴显根还是不能适应姚氏这种做派，但听孩子娘说这姚氏未出阁前家里条件不错，碰上战乱跟家人失散，才让葛东勇他爹捡了个大便宜。
虽然对戴显根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姚氏心里却是极满意的，再没比戴家更通情达理的亲家了，不嫌弃自家是外地人不说，也不用金银论亲家，但凡顾家有的，他们葛家必然也会有。
姚氏心里明白，戴家这是在为红姐铺路，可怜天下父母心，要不自家拿什么跟人顾家比？
“大娘”
戴双红和戴双琳迎出来双双叫人，只不过戴双琳的嗓门大，戴双红则是未语先笑蚊子哼哼罢了。
“好孩子”姚氏笑着点头回应，这戴家姐妹花往自个跟前一站，水葱一样的人儿，简直能让人看花眼。
尤其自家即将进门的儿媳妇，皮肤白到能掐出水来，怪不得傻儿子整日心心念念，没事儿就一个人偷着乐呵。
这人一多，戴家的炕就显得有些拥挤，戴显根便带着葛东勇和贤哥去东里间炕上说话，留下几个女人在东间做活。
面板上的饽饽做到一半时，最开始做的那些饽饽已然醒好，孙氏就让戴双红去烧火。
烧火是个枯燥活，戴双红把火生好后就顺手拿过一双还没做好的棉鞋，边看着火边扎几针。
戴双琳看不下去了，趁孙氏教姚氏做饽饽的间隙，溜到戴双红身边悄声耳语道：“好好烧你的火做什么针线活？你这样让大娘看去了，等嫁进葛家还不得忙死？”
“就你精，葛家跟顾家不一样，总共那么多活，我不做谁做？”戴双红知道戴双琳的意思，可两姐妹嫁的人家不一样。
顾家有爱做妖的小陈氏，琳姐若是一点心眼都没有，不定要被小陈氏怎么欺凌。
而葛家总共才两口人，加上她也就三口人，姚氏是长辈，做不做都看她心情好坏，她是晚辈哪能计较这些。
戴双琳被她姐这话打击的不要不要的，这就是人家独生子女的优势了！
一时间，戴双琳有些垂头丧气，不过想那小陈氏虽有些小聪明，可她戴双琳也不差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有什么好担心的。
“愁了？”戴双红停下针线看琳姐怏怏不乐的，不由好笑道：“陈大嫂子就是再能算计，能算得过民哥儿？从小到大除了咱娘偶尔收拾你一顿，你想想你被谁欺负过？还不都是民哥儿给你挡回去的。”
“哎呀，要不要说这么清楚明白”，叫她这胎穿之人要情何以堪。
只是戴双红的话到底提醒了戴双琳，想起此次回来后，顾孝民对小陈氏的冷淡与反感，心生疑惑的同时不由信心十足起来，不是有句话“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吗？哼哼，小陈氏要是敢惹她，她就让她有苦说不出，顾孝民也别想拦住她。
“呵呵”
戴双红见琳姐眼珠子一直轱辘转，一会儿摇头一会儿两眼放光的，不由想起小时候被两人合伙欺负的场景。
哎，要是她将来有琳姐这么个弟妹，她一定会安分做长嫂，绝不指望耍什么长嫂威风。
而此时，葛东勇正在东里间跟戴显根说起昨个去县城看到的新鲜事，“官府不但封了县城的所有粮铺，还把几家粮铺的东家全都抓走了，罪名是‘意图谋反’”。
老天爷，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名啊！想到开粮铺的杜家，戴显根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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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狠，太狠了
孙氏在外间忙活未听真切，赶巧姚氏话找话说到这里。
“这是怎么说的？”姚氏话还没说完孙氏就茬了声，是她当初从杜五手里接过的粮，自然比戴显根的情感要更直接些。
姚氏昨日听葛东勇说完问的是同样的话，所以并没觉得孙氏话里有何奇怪之处，只当平常话道：“朝廷要打仗，这粮食比什么都重要，粮商们趁此倒卖粮食，衙门哪里能放过他们？只是没想到会按上那么个罪名，这还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了。”
“是是是……”孙氏心里记挂恩人杜五，失了教姚氏做饽饽的心思，便把看火的戴双红喊来，她自个儿则装作下地洗洗刷刷，悄悄把事情跟戴双琳说了说。
戴双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冲杜五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不会这么快就被咔嚓了吧？
不不不，戴双琳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手握世间最大金手指的人，怎会轻易就被人给一窝端了，除非是她有意为之，对，肯定是有意为之。
而此时在南下船上的杜柏华，正透过帘缝看岸边风光，丫鬟杏儿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见到自家小姐一脸稀罕的模样，不由愁道：“老爷又不小心摔了几盏茶杯，您这跟没事人一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不是没有上来吗？”别说上来了，就是让人来传唤一声都不敢。
呵呵，这就是她的父亲杜成玉，在见到靖王府派来接她的人后，连痛失嫡妻与嫡子这般天大的事，都不敢冲到她眼前来责备她，还真是像极了前世，没出息透顶偏又爱时时算计人。
杜柏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前世是她天真才会相信父亲对所有子女一视同仁，为了得到父亲的疼爱，她违背心意与靖王私下交往，她违背心意进靖王府为妾，只为了带杜家回到京城重现荣华。
面对曾经锒铛入狱的她，杜成玉让人带话“身为杜家子女，就要随时做好为杜家牺牲的准备。”
那好，今生就让您最疼爱的嫡子先为杜家牺牲吧！
面对杜家后宅的常青树，杜成玉最宠爱的姨娘，嫡母连氏说：“身为老爷的女人，心里要以老爷为重，既然承恩侯他老人家看上了你，你就收拾收拾过去吧，至于华儿我会替你照顾好的，将来给她找个好人家，你这辈子也就圆满了。若是你不放心我办这事，那就等你去了侯府好好伺候侯爷，让侯爷亲自给华儿定门好亲事……”
既然连氏认为做杜成玉的女人就要以杜成玉为重，那她就成全她连氏。
瞧，她杜柏华多孝顺，一口气送他们母子共赴黄泉，上慈下孝，总比一个人上路来的好不是吗？她姨娘可是孤零零上路的，连口棺材都无，如花女子的归宿竟是乱葬岗。
想到这里，杜柏华再顾不得那些所谓的世俗礼教规范，“哗”一声将竹帘掀开，冷冷江风扑面而来，片刻便吹得她手脸一片冰凉，可她心中的恨意还是越烧越旺，连氏母子是要死了，可远在京城那个最尊贵的女人还活得好好的，她和她的娘家一日不死，她杜柏华心中的恨意就一日不会熄灭。
哦，对了，还有连氏的另一块心头肉她差点忘了，不过这块心头肉实在微不足道，她要留着看她失去娘家支持后，要如何在婆家继续张扬下去。
“奴婢的好小姐呀，您这样吹风可不行，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靖王殿下不得要了奴婢的小命？”杏儿想起上次见到靖王殿下时那噬人的目光，不由忘了身份尊卑，扑倒窗边就将杜柏华拉到一边，再顺手放下竹帘关上窗户。
再转身，就见杜柏华冷着脸立在那，一双黑不见底的凤眼微微眯着，浑身散发着当初撵走柳衣时的决绝与冷酷。
到此时若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杏儿就算白跟杜柏华那么多年了，思及自己犯了主子大忌讳，杏儿“嘭”一声跪到地上，就仿佛那膝盖不是她的一般，口中说一声“奴婢知道错了”就叩头不止。
“就算有一天他真成了天，你也要记住谁是你的主子，否则……”杜伯华心中的燥火早已无影，剩下的是清冷一片，前世的遭遇让她认定，这世间能真心托付的唯有一个戴双琳而已。
一层船舱里，杜家家主杜成玉在一不小心摔碎所有茶具后，颓然倒在床榻上无力的阖上布满血丝的眼睛。
狠，太狠了，狗屁的日行一善。
该，活该，叫你不识妇德，整日就知道拈酸吃醋。
杜家大老爷杜成玉最终没敢与他的庶五女翻脸，如今杜家算是两只脚都踏上贼船了，不成功便成狗，靖王败他们杜家就是路边野狗人人喊打，靖王成他们杜家就是立下了拥立大功，而且凭靖王看老五那贼亮的眼神，一个妃位是跑不了的，到时候他们杜家就是宠妃的娘家啊。
杜成玉想通前后，用冷水洗把脸就将几个庶子叫到身边，打量着眼前几个被连氏养成废物的庶子，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好你个连氏早该死了。
如此杜家乘坐着靖王派来的船只一路向南而去，沿途早有靖王府的暗人提前等候接应，所以就是再给河县县衙几百人，也是不可能追上杜家人的。
却说戴家人在惊闻他们河县粮商被抓后，连年都顾不得忙了，第二日天还没亮，戴显根与孙氏就把所有家底都带上去县城打听消息，打听回来的消息则让两人喜忧不定。
喜的是原来衙役赶到杜家时，只看到刚从寺里烧香归来的大夫人与杜府嫡子，而其他杜家人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真是见鬼了。
忧的是县衙已经发出海捕公文，但凡能提供杜家人去向的赏银五两，抓到一个赏银十两。
听到通晓未来不知多少年事情的杜柏华只值十两银子，戴双琳笑得前仰后合，直被孙氏狠拍了两巴掌才算止住笑声，反背着手摸摸被孙氏拍疼的地方，叹道：“你们想想，为什么杜家人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大夫人和嫡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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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后宅常识的普及
前段时间小陈氏就闹腾着想吃豆包，陈氏一个人年都忙不过来，哪能花忒大力气去给小陈氏弄那般麻烦的东西，又不是过年上供必须的东西，陈氏抱着能省就省的想法就没去搭理。
后来得知孙氏要包豆包，便让顾孝生提前送来了红豆和面粉，说等那天她过来搭个灶，谁叫戴家女人多呢。
于是这日一大早，陈氏就领着顾孝民来了戴家，几个女人忙着包豆包，顾孝民就在东里间炕上教戴显根和贤哥认字。
戴显根平日跟戴双琳学字时难免发急，贤哥都认识大半本三字经了，他连几页都认不全，如今有顾孝民这个未来小女婿压阵，戴显根倒是学的格外用心，尤其在听顾孝民讲解三字经典故时都听入迷了。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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