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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戴双琳能给她爹出主意，后来戴显根没力气动凿子，戴双琳空有想法也没用，只能盼着她爹早日好起来，就是没了产石头的石穹，凭戴显根的手艺，戴家也不至于过的如此窘迫。
“瞧着没？你二姐为什么会把这石头捡回家？因为这石头上天生带着叶纹，要是按你说的凿成蒜臼子，那就是糟蹋……不如雕个手捧大的花瓶或是笔筒，咳咳……兴许有城里人会愿意花几个钱买走……”
拿不动凿子，无碍戴显根对石头的钟爱，有贤哥在一边打岔，戴显根没了胡思乱想的功夫，他聚精会神，细而又细地跟贤哥说着该从哪里下刀，如何凿出雏形，又该如何在后期打磨，才能保住那片似是而非的秋叶子。
贤哥蹙眉低头打量着手中顽石，一时有些不能领会父亲话里的意思，可他想撑起这个家，就必须好好学、好好想。
贤哥学得认真，让那些靠石头吃饭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戴显根眼前，他的眼里不知不觉中有了不一样的光。
“二姑娘，这是洗衣裳呢？东家在吗？”体型彪悍的葛东勇走进院门，手里拎着五条巴掌大的小鱼，熟练的向戴双琳打完招呼，就把鱼放在井台边。
“葛大哥好，这是您抓的鱼？”戴双琳甩手拎起鱼来，高兴地对应声道是的葛东勇说道：“我爹在屋里呢，您进去吧……爹，葛大哥来了……”，身后传来砰一下闭窗声，想来是在西间绣花的戴双红不想见人，才把窗户关上了。
“哎呦东勇啊？快进来，有些日子不见了，这是去哪了？”戴显根见到葛东勇不是一般的高兴。
当初跟着他打石头的一班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浦阳镇人，唯有葛东勇是外地人。按理说好不容易有个差事，戴显根不需要用个外地人，光本家人还用不过来呢，可戴显根喜欢葛东勇实诚，便多雇了葛东勇帮忙打石头。
葛东勇感恩，就算戴家没了石穹，就算他也不再吃戴家的饭了，他还会时不时的来戴家看看，跟戴显根说说话，见面一口一个东家，甭提多甜。
葛东勇看戴双琳欢喜的把鱼放到水盆里，原本因身后突如其来的关窗声而僵硬的表情，略微有了缓和，他笑着走进屋去，跟戴显根笑道：“呵呵，蒙东家想着，这些日子去县城找活干了，正巧碰上杜家人从京城回来了，便在他家打了几日短工，挣了几个铜板……”
向戴显根解释完，眼见炕上堆着不少石头，东家哥儿又拿着石头来回描画，葛东勇便知道这是东家正在教导哥儿手艺。
时下风气，手艺传男不传女，要不按照资质，二姑娘那才是响当当的接班人，东家几次赚大钱的活儿，可都是二姑娘想出来的。
“哦，挣到就好，这年月挣钱不易……赶紧坐。”戴显根不知葛东勇所想，只为葛东勇能挣到钱感到庆幸。
“谁说不是？等什么时候不打仗了，咱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您这些日子身子还好吧？”葛东勇想自己身上衣裳还算干净，便应了戴显根的请，在炕沿边坐下。
“挺好，感觉强了不老少”戴显根不想说自家的破事，便一语带过，只跟葛东勇聊起县城的事。
戴双琳起先在院子里洗衣裳没仔细听，但葛东勇接下来的话，则让戴双琳竖起了耳朵。
“听说杜家这次全部搬回来了，主子下人一大堆，光主子少爷就有六个，小姐八个，听说这还是没找婆家的呢，那些太太姨娘就更数不清了，杜家祖屋住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赶工加盖院子，让那些姨娘下人的好有个住处……听说稍后他们想要买石桌石凳，东家你能接下这活不？”葛东勇也只是问问，毕竟戴显根的身体摆在这里，弄石头的人，没把子力气，那肯定是不行的。
杜家，戴双琳听顾孝民说过，杜家长子当年以举人之身出仕，一走多年，如今倒不知是为何回来了？
关键不是杜家为什么回来，是杜家要买石桌石凳啊，如果他爹身体还好，这笔买卖肯定成了，可惜……
看来给她爹加药的事情要抓紧了，早好一日是一日。
“唉”同样觉得可惜的戴显根，拍拍自己身子，含恨叹道：“我这要想再拾老本行，怕是不成了……”
“东家别说这些丧气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葛东勇就信好人有好报，不信那些作恶的能好到最后，就说那李亭长拿了石穹却没手艺，不也只能干卖石头……最近好像连石头都卖不出去了，那几个帮工也都回家歇着去了……”葛东勇急了，腾一下站起身来激动说道，这话他憋在心里许久了，那李亭长以为是石穹来财，殊不知是人东家的手艺好。
“好，凭东勇这话，叔我就得养好身子，不说好人好报吧，总得看着恶人受报应才是”戴显根感葛东勇年纪轻轻一番话意，难得一笑道。
“嘿嘿……这就对了，照我爹说的，咱们男人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我葛东勇舍得一身剐，带着一家子逃出樊城，跑到这里，穷的连口饭都吃不上了，得东家看重，我这还等着跟东家您赚钱娶媳妇呢，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啊”葛东勇见他说的话管用，便再接再厉说道。
戴双琳听乐了，还娶媳妇呢？
不过这话也就葛东勇说了，葛家从南方樊城逃过来的路上，爹死了，兄弟也死了，只剩下一个老娘，走到浦阳镇的时候，两人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比之戴家的遭遇不知惨烈多少倍。
眼看要吃晌午饭了，心里感念的戴双琳探头对葛东勇道：“葛大哥留下吃晌午饭吧，我给您做好吃的。”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东家，没什么事，这就走了”戴双琳不说还好，一说葛东勇立时提脚走人，戴家日子不比以前，来时，他娘还嘱咐他一定要回家吃饭。
戴双琳急了，她正准备做鱼汤待客呢，怎么好像变成她在赶人了？
戴显根也极力挽留葛东勇在家里吃饭，葛东勇不干，抬脚往外走。
因为葛东勇走的太急，跟在他身后的戴双琳，眼睁睁看着闵氏与葛东勇撞到了一起。
“哎呦”闵氏只觉撞在一堵硬邦邦的墙上，娇呼一声，拉着戴双杰一起歪倒在地。
葛东勇搀扶不及，只能目瞪口呆立在原地，看着地上滚成一团的闵氏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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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对小坏蛋
反应过来的葛东勇，急忙上前一把拎起小儿戴双杰，又去搀扶闵氏，却在碰到闵氏的胳膊前，堪堪将手缩回，望着孙氏的眼神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半晌才瓮声瓮气道：“东家婶子，这这……”
出师大捷的孙氏心情舒畅，并不计较这些，只说一句“凑巧罢了……”
亲自上前将闵氏拉起来，孙氏不免跟闵氏打趣道：“这孩子以往看着挺爽利，如今倒扭捏起来了？东勇啊，还不赶紧跟你二婶子道歉。”
“哎，二婶子对不起啊，是我走道太急，下次不会了。”葛东勇一听孙氏这话，脸色顿时好看起来，大方向闵氏道了歉。
闵氏也不说话，只垂头看着眼前隐隐发疼的鼓囊，脸色慢慢涨红。
“娘、二婶、双杰……你们回来了？方才是葛大哥拿了几条鱼来家里，我留葛大哥吃晌午饭，他不肯，才走的这般急……二婶你没事吧？”孙氏个子比闵氏高，看不到闵氏的脸色，戴双琳却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明白是闵氏误会了，便上前替葛东勇解释。
经戴双琳一说，孙氏就更不怪罪了，闵氏脸色也不再酡红，摇头之后轻声道：“无事，也怪我光顾着杰哥不看道，不怪大……大侄子”
其实，葛东勇只比闵氏小一岁，今年正好二十，只因为葛东勇喊戴显根夫妇是叔和婶子，故而闵氏就比葛东勇高了一辈。
“怪我、怪我”葛东勇见闵氏出声，连忙客气道。
“行了，这点小事没什么可说道的，东勇啊，听婶子一句留下吃晌午饭，莫不是你嫌弃你叔家饭菜不好？”孙氏听说葛东勇拿了鱼来，知道是这孩子有心，专门去抓来给戴显根补身子的，又如何能不留葛东勇吃顿饭？
乡里乡亲，人家若有心，自家就不能怠慢了。
孙氏这么一说，葛东勇再走就不好了，于是一行人就进到戴显根房里坐下说起话来。
戴家祖屋当初留给了成亲后的戴二与闵氏，戴双琳家则是新盖的，总共有八间屋子，四间正屋，三间做了卧室一间做了厅房兼厨房，另外就是四间南房，一间用来放杂物，一间用来放粮食，一间是夏天用的厨房，靠西南那间就做了过道，放点临时用的杂物。
当初盖房子，戴显根跟孙氏是下了大力气的，房子起的要比别人家高大些，故而一群人涌进东间，并不显拥挤。
东间，孙氏与戴显根说起去族长家的事。
正间地里，戴双琳则切菜准备起火做饭，一直躲在西间绣花的戴双红，也重新梳了头出来帮忙，戴双琳抬头间奇怪道：“姐，好好的你换衣裳做什么？你来那个了？”说到最后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啪。
戴双红狠拍戴双琳一下，同时剜了戴双琳一眼，嘟嘴道：“要你多嘴……”
“哎呀，戴双红，你绝对不是我亲姐……你是爹娘抱来的吧？”戴双红这一下拍的不轻，戴双琳拿着菜刀跳开，一边摸着又疼又痒的胳膊，一边愤愤不平道。
“不知道吧？你才是爹娘抱来的呢，……当时抱你的时候，我都在边上瞧见了！”戴双红才不理会戴双琳瞎说八道，听见戴双琳敢说她不是爹娘亲生的，便一脸认真的跟戴双琳说，好像她真看见了一样。
“哼哼，骗小孩去吧”如果戴双琳是土著妞，说不定还真信了，可惜她不是，她是自己从孙氏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不是抱来的，她比戴双红更知道。
“就你精怪，少说话多干活……”见妹妹不上当，戴双红自觉没意思，不由端起长姐的身份呵斥戴双琳。心里想着，她像戴双琳这么大的时候，被戴双琳和顾孝民用这个骗哭过好几次，想来是一对小坏蛋用惯的招数，所以才不灵了。
“哈哈……土鳖和那狐狸精被李家族长叫去后，我就带着弟妹直接上了李寡妇家，李寡妇起先还想挡，她也不瞧瞧自己那小身板，被我一扒拉就倒在地上直哎哟，咱们双杰也机灵，冲出屋来就抱着我不撒手。我们走时，李寡妇躺在地上一个劲的嚎。”孙氏哈哈大笑说着他们去李家的事情，显然此行让孙氏郁气尽除。
戴显根听的担心，不由问道：“那李寡妇不会装病诬赖人吧？”
孙氏一听这话更笑个不止，连闵氏也抿嘴笑了，只听孙氏笑道：“我也怕她事后耍无赖啊，所以我就站在大门外跟她说，别哭了，要不杰哥先放你这里住两天，过几天我们再来领回去，你猜那李寡妇怎样？”
“怎样？”戴显根佯装不明，看着这样的孙氏，不免让他忘记了自家弟弟带来的各种不快，反而有了种痛快的感觉。
“没想到那李寡妇是真蠢，爬起来就来抢杰哥，我哪里能让她得手？于是她就追着我们跑了一条街，哈哈……跑到最后，那李寡妇的脸都成大花脸了，红的白的糊了一脸，西街上的傻子一看，哇哇直叫有鬼有鬼……哈哈……”孙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戴双琳姐妹听了也莞尔一笑，只听闵氏插话道：“当时我还真当嫂子要把杰哥给她，好险没哭出声来。”
“你这就是想不开了，杰哥是咱家孩子，嫂子再糊涂，也不会把杰哥留在他们家，万一在那里学差了，事后咱们去哪里找补？”孙氏说完摸一把杰哥的小脸，对杰哥道：“杰哥听大娘一句话，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娘啊，你娘为了你留在咱们戴家，这一辈子就全指望着你了，你可不能学你爹那样不仁不义……”
“嗯，孝敬娘，也孝敬大伯和大娘”四岁大的孩子，瞪着大眼睛看着孙氏，重重点头道。
晌午饭，戴氏姐妹做了黍米干饭，用猪油炒了几样菜蔬，唯一的荤菜是葛东勇拿来的小鱼汤，只是最终也没人喝这碗鱼汤，除了四岁的戴双杰喝了一小碗，剩下的全都留给了戴显根。
饭后葛东勇走的时候，一个劲跟孙氏道“东家婶子，以后再有这种事，您就让贤兄弟去喊我，有我陪着，见谁咱也不怕。”
“行，好小子，婶子承你的情，回吧，你娘不定在家惦记着你没吃饭呢！”孙氏只当是客气话，这不沾亲不带故，她哪能无缘无故去麻烦人家。
“那婶子我走了……下次一定别忘记叫我啊……”葛东勇一步三回头走了，孙氏摆手让去吧，心道这孩子真是不错，一饭之恩，就记了这么多年，这世道这样的人少了啊。
闵氏被戴显业吓怕了，暂时不敢带着杰哥回祖屋去住，孙氏就让他们母子在大房住几天，看族长那边动静如何。
傍黑天，族长的儿子来了戴家，顺便把戴显业写的切结书交给戴显根，并与孙氏说起了戴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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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朝霞晨露
说起戴显业，被赶到西间的几个戴家孩子，也纷纷竖起耳朵偷听着。
原来戴青山陪着他爹找到李家族长后，向其说明戴家已经将戴显业从族谱上除名了，又将戴显业与李氏的作为说了一遍，直言若李家人管不好自家人，莫怪他们戴家人关门打狗了。
那李族长早为李氏一家的声名狼藉而头疼，碍于李亭长庇护睁一眼闭一眼，如今戴家气势汹汹找上门来，他临机一动想到这事若办成的后果，不由让人去将戴显业与李氏叫到家中，与两人说了戴显业被戴家除名之事。
戴显业怎么都没想到，他早就不属于戴家人了，不用想他大哥做不出这种事来，必是大嫂在后面捣鼓的。
李氏更是美梦破灭，她还日思夜想怎么将闵氏赶走，自己好堂堂正正做戴家媳妇，跳开李家这滩浑水，躲开李亭长的魔爪呢。
如今被自家族长无情戳破美梦，李氏嗷呜一声晕死过去，气急败坏的戴显业指着戴青山他爹喊道：“不可能的，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大爷爷你跟我说，是不是我大嫂搞的鬼？”
戴氏族六十多岁的人了，一把年纪被人指鼻子还是头一遭，不由冷哼一声道：“哼，别叫我大爷爷，而且……你还知道那是你大哥大嫂？就你做的那些破事，你对得起谁啊？现在好了，自此谁也不用对得起谁了。”
“不，大爷爷，您听我说，我是实在跟那闵氏过不下去了，大哥大嫂却不肯让我休了她，所以我才……”戴显业是读书人，知道被家族除名的严重后果，他科举之心还没死绝呢。
“别跟我们说这些，若是你还想好好过日子，就把与我们戴家再无关系的切结书写了，踏踏实实入李家的门吧”戴青山见他爹眼睛一闭不搭理戴显业，便将戴显业的手从他爹眼前扒拉开，冷冷说道。
“我……”戴显业一脸纠结之相，他以为他哥会来求他，他以为大嫂会服软。
面对强势的戴氏族长父子，戴显业还是有些怕的，加上身旁李族长一直笑眯眯的劝说着，戴显业一时高傲劲上来，挥笔潇洒写下了与戴家的切结书。
可戴显业不知道的是，李家族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等着戴显业为了考功名，来求他的那一天呢。
呵呵，戴家的地和石穹可值不少银子，让他想想，他得要多少才好？
孙氏拿到切结书，虽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