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翠绿色的宫装,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笼罩了一层雾色,就像是雨后笼罩在湿气里的荷叶,轻灵动人。然而她面上却描了较艳的彩妆,眉间竖着点了三片柳叶,看起来又有些惊艳。
要不是她今天穿的这么美艳,尧紫也不会注意到她。
然而,在看到她对面的人的时候,尧紫就完全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精心的打扮了。
墨煦负手而立,在见到柳荀衣之后,神情有些不悦,但并没有发作,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柳荀衣丝毫不在意他生硬的态度,向前靠了一步,笑着说道:“荀衣自是有要事相告,难道殿下就不想知道有关于太子”
她拖着长长的调子,嘴角含着嫣然的笑意,那神情好像吃定了面前的人一样。
尧紫心里冷笑了一声,若是这样就能被套牢,那么乔兰墨煦也就不用在这勾心斗角的朝堂上混了。
果然,墨煦冷冷的开口道:“我记得我说过,我还不需要靠一个女子去争取皇位希望你好好记住这一点”
说完,便转身欲走。
柳荀衣脸色有些不好看,拦住他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利用凌若容我与她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能做到的事,我也一样能做到,而且只会做的比她要好你为什么不”
她没说完,就被墨煦冷冷的打断,他脸上笼罩着一层犀利的神情:“因为她不会愚蠢到来质问我”
柳荀衣见墨煦动怒了,忙说道:“我没有要质问你,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太子妃,有很多事情我做起来比她做起来要容易的多而且,我是为了你才会嫁给太子的,你难道不知道么”
墨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想这是你的选择,不要拿我做你野心的挡箭牌,太子妃“
他重重的咬着太子妃三个字,饶是隔得远,尧紫也能感觉到柳荀衣的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又恢复了平时的娇巧:“亏得三殿下还记得我这个太子妃。”
“自然是记得的,所以墨煦不敢逾矩半步,还请太子妃以后自重”
说完后,墨煦大步离开了,留下满脸涨红的柳荀衣对着那抹银色的影子发呆。
过了许久,尧紫才听到她低低的笑了起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她看着乔兰墨煦离开的方向,随手摘下一束海棠恨恨的踩在脚下。
不消片刻,柳荀衣也离开了。
尧紫看着那散落了一地花瓣,想起之前在锦华宫里见到的严华皇后,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这深宫里的女子是不是全都是这般,满腔怨怼无人语
那么,她们辛辛苦苦得到的权力与地位到底能够带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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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零落鸳鸯,泪染红字不成妆。一
谢恩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惠贞帝有些心不在焉,了了说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尧紫倒是乐得清闲,本来这种场合就是她所不喜的。
马车早在宫门外候着了,两人上了车,轱辘轱辘的马蹄声中,渐渐远离了傍晚时分逐渐显露出爪牙的巨大宫闱。
两人坐在车内,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比起刚开始的时候,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墨煦伸手撩起尧紫厚重的刘海,眼睛内的另一只瞳孔安静的蛰伏着,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在宫廷不比在江湖,带着眼罩很是不方便,所以尧紫都会在每次出门前用刘海盖住右边的眼睛,为此还特意将原本整齐的刘海改成倾斜的。
古书上记载,像这样在一只眼睛内拥有两只瞳孔的被叫做双翦瞳,而拥有双翦瞳的人则被认为是魔鬼的孩子,是不吉利的。
听尧府里的老人说,当年她母亲为了生她与尧溪血崩而死,去世之时,尧紫眼中紫光大盛,然后露出两只重叠的瞳孔,这使抱着她的奶妈直接吓晕过去。大家都说,母亲是被她所害死的,所以从那以后,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会离她远远的,谁都不想平白无故的丢了性命。
尧紫小时候并不是住在尧府的。虽然那时的尧子雾已经是丞相了。她与尧溪一起住在山上的一间茅草屋中,每日都会有人给她们送饭或是其他的物品,而且他们都会在走之前对着尧紫狠狠的骂一句,怪物
但其实,尧紫平时的眼睛还是黑色的,如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面隐藏着两只瞳孔。不过是戴眼罩带习惯了,遮住一半的世界,就好像遮住了一半的肮脏一样,这样子活起来还会比较容易些。
“你知道了”尧紫见墨煦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说道:“平时不会变成紫色的,在我有意识的时候,我能够控制它。”
尧紫觉得墨煦也像那些把她当做怪物的人一样,不过他从小接触的良好教育使得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大可放心,这只眼睛还不至于害死你。
墨煦突然轻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如果露出额头会更好看。”
尧紫微楞,这算什么同情还是安慰将墨煦的手扫开,冷冷的说道:“你总喜欢答非所问的毛病一点都没改。”
墨煦无辜的看着尧紫:“你不满意这个回答”
“我只是不满意你的态度。”尧紫说道。
“你需要什么态度,怜悯,同情,亦或是安慰”
墨煦脸色的笑容还在,不过眉宇间已经冷了下来。
尧紫被他说的有些气闷,为了避免与他吵架,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欲与他再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有什么争执。
然而,她的忍让并没有换得相对的和平,墨煦嘴角换上了冷笑:“是被我说中了,还是你不屑与我争论阿溪,你总是这样,自私到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然后觉得你被所有人遗弃了,但真相却是你遗弃了所有人”
他今天为什么如此刻薄尧紫皱着眉头思索着,她本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他现在才发觉是不是有些晚了,再说又与他何干了
想到这里,尧紫气愤的开口道:“这些与你都毫无关系乔兰墨煦,收起你那些恶毒而又刻薄的话语,不要以为我不能够杀了你”
“呵呵”,墨煦冷笑起来,颜色冰冷的刺骨,好像一把尖锐的长剑,刀身粼粼的闪动着杀气:“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他突然凑到尧紫面前,压低声音道:“难道是因为我还有些利用价值”
尧紫讥诮道:“你太高估自己了”
墨煦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笑道:“高估自己总比低估对手要好得多。”
尧紫看着他,男子的眼睛已是发黑的蓝色,冷寂却又暗流涌动,本来以为在她面前,他还是足够温柔的,至少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但现在看来,那些全都是假象,他能在凌若容面前做戏,自然也能在她尧紫面前做戏。
想到这一层,尧紫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直视他说道:“如果三殿下不想使得婚事作废的话,我认为我们不宜再说下去了。”
墨煦仍是挂着笑容,只不过笑容过于冰冷,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像一只凶狠的豹子,随时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
“这个提议不错。”
“车里太闷了,我下去走走。”
尧紫没等墨煦开口,就飞快的下了马车,一起一落之间,人已经飘远了。再与这个男人呆在同一个马车了,尧紫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一冲动,用血极丝杀了他,即使墨煦的武功再出神入化,那么近的距离,她是绝对相信自己能够一招致命的,因为杀人并不是比武,不是看武功多高,而是看出手的速度与时机。
尧紫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风从夏季吹到秋季,已经蒸发了全部的热情,完完全全的凉了下来。路边的梧桐开始拔掉自己身上过多的树叶,那些被遗弃的叶子打着转儿回归泥土,在空中的姿势如此悲伤,像是有着深黄色翅膀的蝴蝶,在夜幕下走向死亡。
又是一年风起时,秋风吹剩梧桐枝。
你遗弃了所有人你遗弃了所有人
尧紫耳边一直响着墨煦刚才的话,嗡嗡的震得耳朵都疼,却怎么都甩不掉。
“姑娘,看你面色有异,不如来算一卦吧”路边的算命先生热情的说道。
尧紫疑惑的看着他,那人很年轻,肤色白净,若不是旁边那两人高的算命招牌,尧紫几乎是把他当作一个卖字为生的读书人了。
“算的不准我不收你银子,反正你也不吃亏”,算命先生笑着说到,笑容很温和,好像完全不在意能不能做成这比生意,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这街景确实寂寥了好多,尧紫转头对那算命先生礼貌的摇了摇头,算命这种东西她一向是不信的,而且对于以后的事情就算提前知道又如何,福祸所依,总是躲不过的。
那人并没有强求,在尧紫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听到一个声音说道:“算卦这种东西也讲求缘分啊我们还会相遇的。”
尧紫转过头去看那算命先生,只见他又拉了一位女子笑眯眯的说着什么姑娘选的可是上上签,好事将近啊。
那人说的眉飞色舞,不过是生得儒雅,即使这样也是不难看的。尧紫总觉得他眉宇间的神情极为熟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不过自己最近记性不太好,总是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那就不去想了,反正也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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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零落鸳鸯,泪染红字不成妆。二
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三日后三皇子乔兰墨煦的婚事,这是尧紫在街上游荡了两天后最真实的感觉。
从那天与墨煦争吵之后,尧紫就没有回王府,墨煦也没有找她,两人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若不是听到大家议论这场婚事,尧紫几乎要忘记了原来自己与他还有联系。
或许这应该是一种性格上的缺陷,亦或是并不完整的灵魂,尧紫知道自己生性凉薄,感情对于她而言,总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韩慕允是如此,乔兰墨煦是如此,当年的苗枝与许俏儿亦是如此。
不知道尧溪姐姐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尧紫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并没有找到答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什么要活着呢
一直以来,她都已找到尧溪为目标,然后带着她归隐江湖。印象中的尧溪是温婉文静的,会在她被尧子雾打伤后抱着她唱好听的歌谣,温温软软的调子真是比所有的疗伤药都好。
她们相依为命,她们说好了的要相依为命。
然而,她们却走散了七年的光景。其间,她并没有放弃去找尧溪,但是,每次一有线索,就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断掉,就像在鸾红阁一样。尧紫觉得冥冥中有一股阻力,阻止她与尧溪想见。
那么,她那天看到的身影是谁,那个感觉像尧溪却有着媚人笑容的人是谁
尧紫倚靠在斜飞的屋檐上,一只脚自然的垂下,在半空中晃啊晃,好像在水中滑动的船桨。
那天一气之下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带钱,于是尧紫只好在楼顶过夜了,饿的时候就去城外的林子采些野果裹腹,还好当时在玉山上的时候有过被言竹师傅扔到山林里半个多月的经历,所以尧紫绝对懂得如何在没有饭吃的情况下谋生。
这高楼是上次墨煦带她来看烟花的地方,然而现在却没有烟花看了,只有一弯晦暗不清的残月,和来自远方的阴冷的夜风。
这是不是就叫做物是人非事事休,尧紫苦笑着闭上眼睛,既然现实这么复杂,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要活下去的。
蓦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这里会比王府好么”
尧紫无可置信的回头看,墨煦正阴着一张脸站在身后,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身上凌厉的气势总归让人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是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尧紫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的避免所有能与他见面的方式了,白天一般会呆在郊外的林子里,到了晚上才会来这里看月亮。倒不是要躲着墨煦,只不过是避免不必要的争执罢了。她一直都很不喜欢与人交谈,因为话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所以平时都尽可能的不开口。
虽然住在王府,但她与墨煦的交谈并不多,每次他只要一生气,她就没有办法了,除了逃开之外,她不知道还可以怎样做。
墨煦见到尧紫后,脸色稍霁,但仍算不上好看,她就宁肯穿着这么单薄在夜里吹风,也不愿回王府面对他么
这种时候,他除了怒气外还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面前的女子太过于平静了,她好像没有情绪一般,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淡如止水的感觉。
他也并不是要有意为难她,只不过她愈是平静,他就愈想撕裂她裹在身上的外壳,那天的恶言相向,也是因为如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尧紫问道。
“我可不想大婚的时候找不到新娘”墨煦语气不善的说道。
说着,将外衣脱下给尧紫披上,在触碰到女子冰凉的指尖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尧紫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角,指尖触到他的眉梢,两人俱是一愣,尧紫忙缩回手,刚才那是中邪了么
“三日后我自会回去与你成亲。”尧紫轻声说道,言外之意是你不必亲自找来我也会回去的。
墨煦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柔荑:“现在就回去”用的是毋庸置疑的口气。
尧紫想要抽回手,但他握的更紧了,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尧紫在挣扎了几下之后还是放弃了抵抗,反正他就是这般无赖,不是么
男子霸道的气息将她团团围住,尧紫想了想,反正早晚要回去,而且墨煦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若是自己此刻摇摇头,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回去吧”,尧紫最终还是妥协道。
墨煦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柔和的光,不过尧紫没有看到,她早就转过身去了,两人跃下楼顶,然后朝王府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两道欣长的身影。
那身影许久都没有动,其中一个说道:“少爷,尧姑娘已经走了,不如我们也回去吧”
是青橦的声音。
韩慕允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晚了一步么”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
青橦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安静的站在一边。
本来知道尧紫没有回王府之后,少爷就一直在找她,好不容易今天晚上找到了,又被乔兰墨煦捷足先登了,真是让人不甘心。青橦在一旁愤愤不平的想着。
韩慕允又站了一会,待到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了,才对青橦说道:“走吧。”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的阴影中了。
邬安城的另一边,一座大宅院里,酒香飘散开来,却没有笙歌艳舞,只有几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那黑色与夜色如出一辙,冰冷而没有生气。
在她们中间那道蓝色就格外醒目。虽然也是一样的冷寂。
许俏儿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晶莹剔透,看上去就是水分饱满的样子。轻扯下一个扔进嘴里,许俏儿百无聊赖的在藤椅上晃着腿,这无聊的夜晚,没有苗枝,还真不知道要干什么好。
一旁的黑衣女子则端着酒杯,浅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面前的桌几上摆着十几个酒壶,一个一个尝过去,现在已经到了第八个杯子了。
许俏儿手里的葡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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