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 第42部分

　　　　李月拿起行李，随口问了一句：“我们是几号车厢？”

　　　　“14号。”

　　　　……

　　　　刘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刻意躲避自己，他到火车站是来送表姐杨素芬一家人的。杨家村遭遇鼠群袭击后，政府给杨素芬一家人发了几千元救济。这点钱根本就无法保证杨素芬一家人的生活。迫于无奈，杨素芬与丈夫合计了一下，决定去S省投奔一个亲戚。那个亲戚年老多病，不过还有一栋破房子与10来亩地。因为无人耕种，土地也快荒废了。杨素芬一家人过去正好可以把荒废的土地重新种植，至少也可以维持生活。

　　　　刘笑提着表姐行李，眼看就要走到侯车大厅，这才停了下来，对杨素芬说道：“你们到了那里，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困难及时告诉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的。”

　　　　杨素芬满脸感激的点点头：“表弟，谢谢你了。你看，这两天我们没少给你添麻烦，你给我们买了卧铺票，又开车来送我们，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

　　　　“一家人就别说客气话了，”刘笑摆摆手，他沉吟了一下，又说：“你们离开这里也好，现在就是住在中江市区也不安全……咦？”

　　　　刘笑忽然直勾勾的望着2个穿灰色风衣匆匆走过的男人，眼神有些困惑。

　　　　“怎么了？”杨素芬回头看了看，两个男人的身影已经走进了候车大厅。

　　　　“没什么，”刘笑收回了目光，用手挠了挠头皮：“这两个人身影有点熟悉，好象最近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了。算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该进去了。”

　　　　杨素芬从刘笑手里接过行李，段强走上来握住刘笑的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刘笑却笑道：“出门在外，你可要照顾好我表姐啊。”

　　　　“放心吧，兄弟。”段强抓住刘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就带着一家人走进了候车大厅。

　　　　刘笑伸长脖子把候车大厅望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的一拍脑袋：“真是想不起来了，怎么我老是觉得这两人最近是见过的？我最近见过什么人呢？”

　　　　……

　　　　候车大厅，人流如织。

　　　　两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低着头缩在一个角落里，不时抬起头往大门扫上一眼。

　　　　“他没跟进来。”一个方脸的男人低声说道。

　　　　“再等等看。”同伴比较谨慎。

　　　　“他刚才跟一群人在候车大厅门口说话，应该是送人到车站的。现在那几个人进来，估计他不会进来了。”方脸的男人分析。

　　　　“还是小心点好，”同伴咬着牙齿恨恨的说道：“这个记者很狡猾，连鲨鱼老大都折在他手里，要不是鼠群及时出现，咱俩估计也要交代在山区里了。”

　　　　“呸！”方脸男人愤愤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他妈瞎了眼了！”方脸男人头上传来一声怒吼。

　　　　方脸男人低头一看，原来自己那口唾沫正好吐到一个男人的皮鞋上。

　　　　方脸男人的同伴连忙站起来，一叠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给你擦擦？”

　　　　“不关你的事，”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又骂道：“老子今天一出门，就被这傻比吐了口痰，真他妈晦气！”

　　　　“你骂谁？”方脸男人一股怒气涌上脑袋，腾的就站了起来。

　　　　“就骂你了，傻比。”迎面是个彪悍的男人，一脸挑衅的望着方脸男人。

　　　　方脸男人大怒，却被同伴抱着身体拉开了。

　　　　“匕首！冷静点。”同伴低声劝道。

　　　　骂人的男人也被他的同伴拖到一边低低的劝了几句，他的另一个同伴，一个艳丽的女人的笑着走上来劝解：“这位大哥，我朋友脾气有点躁，您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方脸男人的同伴连忙和解：“是我们有错在先，对不起。”

　　　　那女人嫣然一笑，就与3个男人走开了。

　　　　方脸男人的同伴回过头，看见方脸男人正眯着眼死死的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心里有些气恼，低声喝道；“匕首！你也不看看地方，这里是闹事的地方吗？一旦打起来，惊动了警察，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方脸男人冷笑一声；“毒蛇，打不起来的，那几个人也许比我们更怕惊动警察。”

　　　　“哦？”毒蛇一怔。

　　　　匕首笑呵呵的拍了拍毒蛇的肩膀，低声说道；“兄弟，相信哥哥的眼光吧，那几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为什么？”

　　　　匕首微微一笑：“我闻出他们的味了……”

　　　　……

　　　　4点55分，火车站1号站台。

　　　　L63次列车停靠在站台边，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挤在各个车厢门口，等着验票上车。站台上还有一些小贩推着装满食品、饮料的售货车在卖力的叫卖：

　　　　“盐茶鸡蛋，新鲜的盐茶鸡蛋……”

　　　　“方便面，5元钱/盒……”

　　　　“卤猪蹄，热罗的卤猪蹄……”

　　　　一个高个子男人匆匆走到站在13号车厢的小贩面前，问：“有方便面吗？”

　　　　小贩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妈，闻言连忙答道：“有，5元钱/盒。”

　　　　“给我10盒。”男人低着头说道。

　　　　大妈一怔。一般在这里买方便面的大都是买一、两盒临时充饥，很少有人一买就是10盒的。她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大概有27、8岁的年龄，头发很长，灰尘与汗渍凝结在头发上显得乱篷篷的，下巴上是深浅不一的胡渣子，整个人看上去很邋遢。

　　　　“你要什么牌子的方便面？”大妈问。

　　　　“随便。”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回答。

　　　　“10盒方便面一共50元。”大妈决定先收到钱再拿货。

　　　　男人把右手伸进随身的一个黑色旅行包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递给大妈。

　　　　“哇，这么新的钱啊，”大妈扬起钞票看了看水印，随口问道：“才从银行取出来的吗？”

　　　　男人脸色一变，低声喝道：“快把方便面给我！”

　　　　大妈把钞票草草检查了一下，就用一个塑料口袋装了10盒方便面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方便面转身就走。大妈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这人买个方便面怎么都一幅慌乱的样子？她拿起钞票再次仔细的检查了一便，没错！水印、变色油墨还有图案上的凹凸感都没问题，是真钞。忽然——大妈身体一震，抬头喊道：“喂！我还没找钱给你呢！”

　　　　可是，站台上已经没了那男人的身影，看来，他已经上车了。

　　　　大妈无奈的摇摇头——这年头，怪事真多。

　　　　……

　　　　下午5点10分，L63次列车准时开出中江市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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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部署

12月20日，下午5点46分。防鼠指挥中心指挥长办公室。

　　　　“啪！”张怀玉副总理重重的一拍桌子，一张国字脸胀得通红。

　　　　“我看李元芳是昏了头了！”张怀玉副总理霍然站起来，怒气冲冲说道：“为了控制鼠疫的传播，中央下了多大的决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普通老百姓不清楚，他李元芳不清楚吗？现在倒好，因为是他的亲属，什么原则都不要了，明知道自己孙女可能感染了肺鼠疫，还不顾一切要把自己一家人送到外地去，简直是混帐！”

　　　　秦省长、国家警察部副部长廖旭，国家卫生部副部长张文宾，省警察厅厅长谢国强，还有高飞个个正襟危坐，脸色都很难看。

　　　　这些指挥中心的高级成员心情确实糟糕到极点！目前肺鼠疫在中江市正有蔓延的趋势。截止到20日下午5点，中江市已经发现27个鼠疫患者，其中有9人已经死亡。为了控制鼠疫扩散，指挥中心不得不在中江市启动预防重大传染病传播的紧急预案，不得不准备在今晚8点半通过大众媒介对外公布疫情。为了减小市民的恐慌，甚至是减少国际社会的担忧，指挥中心在公布疫情时必须以坚决的态度表明疫情是可以控制的。现在，却偏偏出了这么一个疏漏——很可能感染鼠疫的李月一家人已经乘坐L63次列车离开了中江市！要知道L63次列车是开往有大唐金融中心之称的P市！一旦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很可能就不是恐慌那么简单了，连整个国家的声誉都将受到严重影响！

　　　　“那个，洋河幼儿园的徐晗，有多大可能性感染鼠疫？”张怀玉副总理沉闷的问道。

　　　　卫生部副部长张文宾苦笑道：“据目击者介绍，徐晗是19日下午5点钟左右与患肺鼠疫的清洁工张小花接触的。徐晗离开不久张小花就陷入深度昏迷。可以断定，徐晗与张小花接触的时间是肺鼠疫病菌最活跃的时候，传染性也最高。徐晗又是个4岁的下女孩，自身抵抗力就很差，如果她在这样的时间与患者有身体接触，被感染的可能性应该在90％以上。”

　　　　张怀玉副总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又问：“查到徐晗一家人是乘坐L63次列车几号车厢吗？”

　　　　高飞笔直的站起来汇报：“据定票的人回忆，是14号车厢。”

　　　　张怀玉副总理想了想，问：“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肺鼠疫的传播性是不是很高？”

　　　　秦省长及时插话了：“怀玉副总理的担心很有道理，在封闭的车厢里肺鼠疫的传播性非常高。这个我们有经验。中江市第一个肺鼠疫患者李小川乘坐一辆客车来中江市时，当时汽车上有30名乘客，现在我们已经找到27个，这27人中就有8人感染了肺鼠疫。”

　　　　“30％的感染率！”张怀玉副总理倒抽了口冷气。

　　　　“可能还不止30％的感染率，”秦省长语气沉重：“据我们了解，当时李小川是坐在汽车最后一排，所以感染的乘客要少一些。如果他是坐在客车中间位置……”

　　　　“看来，L63次列车整个14号车厢所有的乘客都必须隔离了。”张怀玉副总理表情沉重的做出了结论。

　　　　“可能不止是14号车厢的乘客需要隔离。”警察部副部长廖旭插话了。

　　　　“哦，老廖，你的意见是？”张怀玉副总理问。

　　　　廖旭冷静的分析：“L63次列车是下午5点10分出发的，这个时间段上车的乘客一般都没有吃晚饭，L63次列车下一站是东溪，到达时间是6点33分，也就是说，我们最快也只能在东溪采取措施。从5点10分到6点33分有1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如果徐晗一家人到餐车去吃饭——餐车是7号车厢，也就是说徐晗他们会经过7节车厢……这样算来，L63次列车至少有一半的旅客都用可能感染肺鼠疫，如果徐晗在餐车又接触了其他的人，这些人都回到1—6号车厢，整个L63次列车的乘客就都用感染的可能性——所以，L63次列车的所有旅客都必须全部隔离！”

　　　　“隔离L63次列车全部旅客？”张怀玉副总理很吃惊的问：“这可是1000多人啊。”

　　　　“1万人也得隔离！我们不能冒险。”廖旭的态度很强硬：“P市是有1000万人口的国际性大都市，只要有一个肺鼠疫病菌携带者到了P市，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张怀玉副总理点点头，说道；“廖部长，说说你的具体意见吧。”

　　　　廖部长发言了，声如洪钟，一看就是铁碗人物。

　　　　“首先说明，在给怀玉副总理汇报之前，我已经调动了一支特警部队乘坐直升机，紧急赶到东溪待命，因为时间太紧迫，如果等我们商议出结果再调动部队，就来不及了，这一点，请怀玉副总理理解。”

　　　　张怀玉副总理点点头，示意廖部长继续说下去。

　　　　“我是这样考虑的，我们在东溪采取以下紧急措施，第一，将李月一家人找到，送回中江市的隔离区。第二，用铁条将列车所有的窗户封闭，防止乘客跳窗逃跑，第三，派遣精干特警押运列车赶到指定隔离区，第四，派遣一支医疗队随车处理临时患者。这是我的初步方案，由于时间紧迫，可能还有一些疏漏。请大家完善补充。”

　　　　秦省长沉吟了一下，提出问题：“这辆列车至少也有1500人，目前中江市根本没有可以隔离这么多人的地方。”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廖部长从容不迫的说道：“我的建议是，将L63次列车的乘客送到岭南省资星县隔离。”

　　　　“岭南省资星县？”张怀玉副总理拧起了眉头：“说说你的理由。”

　　　　廖部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到张怀玉副总理的办公桌上，指点着地图介绍：“大家来看，从中江市到岭南省资星县沿途都是人口密集的都市，显然不合适作为隔离区。到了岭南省资星县，这里人口较少，而且离火车站不到10公里有一个军营。军营附近都没有什么居民，只要把军营的驻军撤离，营房就可以腾出来作为隔离区。甚至撤离的军队还可以抽调一部分出来封锁隔离区，他们熟悉那里的地形，周围又人烟稀少，离车站又不远，可以随时调运各种物质器材——作为隔离区是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围上来看了看地图，省警察厅厅长谢国强又提出疑问：“从地图上看，东溪到资星县有1000多公里，沿途会不会出意外？”

　　　　“如果用铁条将列车窗户封死，又派遣精干特警押运，沿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廖部长一挥手；“为了防止意外，我们还可以在沿途每300公里的车站调集一支特警部队驻扎待命，待命的特警部队可以考虑配置几架直升机，押运部队配置无线电。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可以随时增援部队上去控制局面，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张怀玉副总理想了想，仰起头问：“大家还有补充意见吗？”

　　　　众人都沉默不语。的确，廖部长的方案已经考虑得很周密了。

　　　　廖部长想了想，说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在押运途中，有乘客逃跑或者在其他紧急情况下，特警是否可以采取断然措施处理？我需要明确的授权。”

　　　　众人心里一颤，都往张怀玉副总理望去。

　　　　张怀玉副总理一咬牙，说道：“可以！我来中江前，总理已经给我了明确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防止鼠疫扩散，所以，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权力——在紧急状态下，押运的特警可以采取任何措施来防止鼠疫扩散！”

　　　　众人凛然。谁都明白这个‘任何措施’所包含的意味。

　　　　“当然，乘客毕竟不是罪犯，”张怀玉副总理又补充了几句：“在东溪部队上车时，一定要反复给乘客宣讲政策，希望他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押运部队还是要以说服教育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枪，明白吗？”

　　　　“明白！”廖部长高声回答。

　　　　张怀玉副总理的眼光又落到地图上，良久，他忽然问道：“廖部长，你估计L63次列车什么时候可以到达岭南省资星县的隔离军营？”

　　　　廖部长默默计算了一下，说道；“L63次列车正点赶到东溪是6点33分，如果用铁条封闭列车窗口，这项工作大概要6小时，所以，列车应该12点30分左右从东溪出发。从东溪到资星有1200公里，沿途大概要18个小时左右，如果一切顺利，L63次列车应该在明天下午6点30分左右赶到资星。”

　　　　“一共要24个小时？”张怀玉副总理喃喃念道，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对！24个小时。”廖部长顿了顿，很自信的说道：“请怀玉副总理放心，我保证这24个小时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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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24小时（一）

12月20日，下午6点33分。

　　　　L63次列车缓缓开进东溪火车站。坐在窗口的乘客立刻发出了惊呼：“看！外面！”所有的乘客涌到窗口，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