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整整一天过去了,可林傲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未动。
这一下,可急坏了原本被林傲放出来为他把风的蜃妖小狸和赤眼凶虎小白。
两只兽宠一左一右,一只蹲伏在林傲的左侧肩膀上,拼命冲他耳边“喵呜喵呜”地唤叫着,一只蹭在他的右侧腿弯处,用力地撕扯他的裤脚。
眼见呼唤和撕扯不起作用,两只兽宠心中愈发焦急了,甚至开始对他动起了蛮力。
它们当然不知道,其实早在林傲对修道一途生出绝望的那一刻,他的道心蓦然变得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脑海之中竟在刹那间闪现出了半座青石打造的残碑。
这半座青石残碑看上去显得十分地古朴沧桑,仿佛经历了无数悠久的历史岁月,但散发的气息却是一种林傲从来未曾感受过的雄浑与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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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闻道
那半座青石残碑也不知具体存在了多少年岁,总之,林傲从它的身上感受到最多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沧桑与落寞。
仿佛,在上古、远古乃至亘古时期,它就已经孤零零地悬立在那里,不曾变过。
此外,铸碑的石材也不知是何等天材地宝,虽然过去了无数岁月,但碑面依然未现任何风化脱落的迹象,林傲甚至能清楚地从这半座残碑的正反两面,看到两个无论撇捺点横都苍劲有力的篆体刻字,正面是一个台头大三人的“参”字,背面是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道”字。
没有碑座,林傲猜测这座悬浮于自己脑海中的青石残碑原本应该是一整块,但是可能被什么人以某种神兵利器,在石碑刻着“参”“道”两枚大字的下方半尺处,给一刀纵切后拦腰斩断,这才成了半座残碑。
林傲几乎就在见到这“参”“道”两个刻字的那一刹,脑中便瞬间就闪过了《参同契》和《道德经》这两部道家传承的经典道藏。
直觉告诉他,这半座青石残碑,定然与紫霄书院藏书阁内那位行将就木的副院长白云瑞口中所述的半截残碑,是一个上下嵌合的整体。
林傲原本是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并不信命,可自从四个月前,被子弹穿颅而过早该死去多时的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九州大陆后,发生在他身周的一切,似乎都很难再用那个被过去当朝者奉为金科玉律的自然科学来加以解释了。
若非是林傲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相信,在这个世上,居然还存在着一种肉身早已溃烂成骷髅骨架,非但能行动如常,甚至还具有堪比人类修士攻击能力的骷髅军团。
除此之外,他还见到了一具原本早该死去万年尸体却突然复活的尸魔。
他见到了一颗仅靠鲜血供应就能自发跳动的巨型心脏。
他见到了可以在瞬间将人转移到千里之外的符箓。
他见到了能够隔空传音的纸质飞鹤。
……
在他以一名穿越者的身份不断与这个世界进行磨合的短短四个月里,他着实见识过太多太多神奇的东西。
所以,当林傲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半座青石残碑时,并未感觉到太过恐慌。
甚至,就算是他依据这半座残碑上的刻字,猜测其与白云瑞所述的那座被老子掌托而行的半截残碑,极有可能是一个整体时,除了最初有几分疑惑不解之外,却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地惊奇或讶异。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见怪不怪了。
一切冥冥中似乎都由天定,这是林傲唯一能够对此所做的诠释与定义。
意念沟连到残碑上所刻的那“参”“道”二字时,林傲不禁被篆刻者那纵横捭阖的遒劲有力的手法所深深折服。
林傲一时心血来潮,下意识依照这两个字书写的笔画开始临摹了起来。
然而,数个时辰过去了,林傲竟然感觉到自己越写越是心惊。
虽然这两个字共计只有十九道笔画,但不知是否林傲的错觉,他感觉,仿佛自己每临摹一次,这十九道笔画的走势便与上一次的临摹手法,大相径庭。
起初的时候,他还当自己只是被碑面上刻画的字体的表象所蒙骗,只需多尝试几次便能窥视到其中的真意,哪知道,第三次,第四次,……,第九百九十九次,第一千次过去了,整整千次临摹,次次书写手法都迥然不同。
林傲可以打包票,这十九道笔画,无论是撇捺点横,自己绝对是依照碑面上所刻的划痕进行临摹的,可偏偏每一次模仿的笔路线条竟然全不相同。
此时此刻,眼下的这半座残碑上所刻的“参”与“道”两个篆体大字,带给林傲的感觉就是,它们的每一横、每一撇、每一捺、每一折勾,甚至是每一点,都仿佛蕴含了成千上万种变化……
似乎卯足了劲想要计算这些笔画到底存在了多少种变化,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傲仿佛再次化身成了那个在紫霄书院藏书阁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狂读三月典籍的疯魔书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临摹着这半座残碑上篆刻的“参”“道”两枚大字的十九道笔画,一时状若痴狂。
这种状态不知究竟持续了多久,直至林傲在最后一次临摹完这两个篆体大字,感觉它们与自己第一次临摹的十九道笔画如出一辙时,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是了!
林傲脑中灵光乍现,暗道:“这,应该就是道家所说的,万变不离其宗吧?”
“哗”!
便在这时,林傲突然感觉到脑海中的那半座残碑刹那间光芒万丈,一道苍老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宛如九天惊雷,滚滚传来道:“是非历脏法,内观有所思,履罡步斗宿,六甲次日辰……食炁鸣肠胃,吐正吸外邪……遽以夭命死,腐露其形骸……”
所谓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內观坐忘,鼻抽口咽,天地之气,留于腹中,望有形之日月,无为之天地,是为辟谷!
这是……
《参同契》中记载的《是非历脏法》篇!
不自觉地,林傲便依照该篇所述的法诀开始打坐修炼了起来。
半个月不知不觉便就过去了。
然后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整整一百天之后,林傲才终于从打坐状态彻底苏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却觉得游走于四肢百骸间的元气,竟是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充盈。
咦,不对……
当意念停留在小腹的气海之上时,林傲突然发现丹田内分明已经没有了先前那道道流动的元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粒宛如冰块般的晶体……
林傲已经不是几个月前才初入这个九州大陆的修道界小白,他曾经在紫霄书院的藏书阁脑补了大量的修道方面的知识,知道这些晶体意味着什么——
那分明应该是修为达到转气化精的辟谷期才有的元晶!
也就是说,林傲不由一呆道,在这一连百天的打坐之后,自己已经成功辟谷了?
“百日辟谷,自己这一壮举,恐怕又该打破这个九州大陆的修道界记录了吧?”
林傲苦笑不已道。
“瞄”!
“嗷”!
就在这时,早已等的望眼欲穿的蜃妖小狸和赤眼凶虎小白两只兽宠,纵情呼唤一声,撒娇般朝他的怀中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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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追杀
漫漫修道途,只从辟谷始。
问道求真意,点滴化君知。
人说不入辟谷,便不算修道,悟不透身周一切的点滴变化,便不能算是闻道。
辟谷,可以说是决定修士最终成就的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纵观九州古今宛如过江之鲫恒河沙数般不胜枚举的修道者,其中有太多太多的修士被卡在转气化精的辟谷初期这道门槛而不能入,然后待两百载寿元一满,便就身殒道消,堕入了生命轮回。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九州大陆,身为修道者,其身份固然比普通凡人要尊贵几分,然而实际上,没有突破辟谷期之前,你永远无法让人打心底生出瞻仰崇拜之意,甚至就算死后,恐怕连青史留名都做不到,最终也许只能化归一抔黄土,被历史的滚滚车轮给彻底湮没掉……
迈入辟谷期这道门槛,可绝非是说从此修道途就一帆风顺,但至少,它可以让你瞬间步入修道界高手之林,身价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五院十派等各大道统开始重点拉拢的对象。
这一点,无疑是那些九州大陆游走在各个角落正待价而沽的散修们所梦寐以求的。
当然,林傲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人类高度文明时期的现代人,拥有比这个九州大陆的任何人都绝对超前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是不会在意这些徒有虚表的薄名的。
成功臻至辟谷期,带给他的唯一感觉就是,从此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贱如蝼蚁草芥的九州大陆,他的生存又多了一分保障。
林傲就是这么样一个实在的人。
“唰”!
林傲倏然张开双眼,眸中陡地迸射出两道乍闪即逝的精光。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通体皆是一阵用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的清爽舒泰。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加以描绘,林傲只能说,这种感觉,大抵就像是吃过什么琼浆玉液或仙丹圣果后,飘飘欲仙超脱尘世,仿佛即将腾云驾雾羽化登仙遗世而独立……
林傲试着将元气灌注双臂,竟而觉得自己的两只手掌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膂力,哪怕现在就是让他去徒手撕虎裂豹,那也不在话下。
“呼”!
他收功之后长身而起,然后带着蜃妖小狸和赤眼凶虎小白两只兽宠步出那座荒芜杂乱的石洞。
此时,暮色业已降临,整座荒山被一种黑雾所笼罩,因而放眼望去,身遭半尺方圆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但林傲却感觉自己的感官比平时灵敏了十几倍有余,周围半里以内的景致,尽数可察。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明明肉眼已经受黑雾夜幕等环境因素限制,偏偏脑海中却如同播放幻灯片一般,自发地将四周的环境巨细无遗地映射出来。
从石洞丈许外的一座无名残碑,到残碑后的一座三角形坟丘,再到坟丘三丈处齐人高的啮齿形枯草,及至半里外那条蜿蜒流淌的乌水河,再到河边斜躺的那颗棕色带褶边的玛瑙石,最后,则是玛瑙石上负手垂立的一名白衣飘飘的负剑青年。
这位一袭白袍丰神俊朗器宇不凡的负剑青年,已不知在洞外守了多久,他就像是一桩笔直的竖杆挺立在那里,无声无息,偏偏却又能让人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的存在。
见身携两只兽宠走出石洞的林傲,他竟仿佛像是见到了一位知交好友般冲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你终于出来了,我已经等了你很久。”
尽管白衣负剑青年浑身所散发的气息普普通通,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也平淡无奇,可林傲在面对他时,却总有一种寒毛倒竖的危险感觉。
“锵”!
下意识地,他一把祭出了那柄藏身于须弥戒内的银色短剑,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守在这里?”
“唉”!
白衣负剑青年突然轻轻一叹,神情竟颇为无奈道:“原本我还想与你多说几句话,大家沟通沟通,酝酿酝酿战前气氛来着,你这个人好生无趣,为何一上来就要喊打喊杀呢?”
林傲:“……”
如果不是怀疑对方极有可能是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林傲真想破口大骂一句,你丫的脑子有病吧,说来说去终归还是要大打一场,何必还要虚伪地搞什么酝酿感情培养战前气氛,这与既做了娼妓又要立贞节牌坊有何区别?
林傲也不与他废话,蓦一把将短剑横在肩头,姿势十分潇洒道:“你到底还打不打,若是不打,林某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说罢,作势转身,便要离去。
“呵呵,有趣,有趣,十分有趣,向来只听说有人拼死求活,却没听过有人上赶着寻死的。”
白衣负剑青年慢慢探出那对如白玉雕成的颀长手臂,化成尺许青色剑光的灵力,在十指指尖如炫舞般轻灵地跳跃着,双眼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盯着被自己气息笼罩的林傲,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说吧,你想怎么死?
话音甫落,这位白衣飘飘丰神俊朗的负剑青年,浑身气势骤然飙升,整个人顿时恍若化身成一名一言定人生死的宰执天地的判官,傲气足可通天。
林傲耸了耸肩,道:“判官在给犯人定罪之前,都会宣布他们的罪名,阁下既然想要杀我,总该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死罪吧?”
白衣负剑青年表情突然转冷,淡淡地道:“凭姬远玄三个字,够不够?”
林傲眼角猛地一抽,道:“你是姬家的人?”
白衣负剑青年冷哼一声道:“姬家第一千七百二十代青铜元老姬飞花,能够死在姬某这招青光拂影手之上,你,足以自傲了。”
听听,这个孤傲到骨子里的家伙,连杀人都能冠上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听他口气,就仿佛,你能够死在他的剑下,还是上天对你莫大的恩赐!
林傲突然不屑地冷笑一声,满脸鄙夷道:“依仗自己的修为高,便肆意掌控低境界者的生死,我真不知道,究竟是谁赋予给你们如此大的权利?杀人就是杀人,何必把自己说的如此高尚,还将自己比作代天掌刑的天罚者,其实你本质上不过是一个披了人皮的刽子手罢了。”
“刽子手?”姬飞花先自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这个称号倒也新鲜。姬某活了八拜余年,被人歌颂称赞有之,遭人诟病唾骂有之,杀人无数,也被无数仇敌衔尾追杀,风光过,也落魄过,生死玄关,恩爱情仇,人生的大风大浪,可以说经历过八八/九九,生平所冠或褒或贬的名号无数,但却还从未被一个人骂作是‘刽子手’!”
“像这么面对面被人骂的狗血淋头的遭遇,你,还是第一个!”
说着,忽见他随手将一柄泛着青光的尺长匕首,丢在林傲的脚下,道:“念你是条汉子,为免被我姬氏门徒擒拿回去,受那炼狱禁魂的酷刑,你,自裁吧!”
林傲弯腰拾起这柄寒气透骨的青光匕首,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突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如果我要敢说半个不字,恐怕接下来,你姬飞花又该装出一副‘已给过你机会,你却不加珍惜’地大义凛然模样,再堂而皇之地将我擒住,然后心安理得地将我送往你们姬家人的手里……嘿,用他人的卑微,来衬托你自己的高尚,果然是既当了婊…子,还要替自己立贞节牌坊啊!”
“住口!”姬飞花浑身猛地一阵颤抖,差点没被林傲最后这句话,气的吐血数升而亡!
“啊,你这是自己在找死!”
耳听这该死的天杀的万恶小子,居然将自己比喻做青楼的婊…子,姬飞花几欲抓狂,连带着遥指林傲的那柄青光指剑剑尖,都跟着激颤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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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激怒
“叮”!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林傲蓦地弹指击剑,令银色短剑发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剑吟,他的人顿时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袭姬飞花的胸口而去。
人在半空,银色短剑被他抖得笔直,剑身宛如一道匹练,目标直指这位白衣负剑青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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