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暗自生着闷气,东方芜一言不发,却时不时弄出细碎的声响,他心中烦乱,转过身便看到她屋里屋外的收拾东西。
见萧铭转过身来,她从那个灰色包袱中拿出一件棉衣,道:“我得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你伤还未好全,这件棉衣就留给你了,我走了之后你须得自己做饭,从院子出去向右拐,走到头就能看到土河,那里有水,米面都在矮桌下面的筐子里。”
东方芜又指了指堆在墙角的那一小堆,道:“墙角还有一些木薯、山药和红薯,木薯一定要削了皮在水里泡一会儿,再蒸着吃,不照做,毒死了你可别怪我啊!”
想到什么,她整理包袱的手一顿,看着萧铭道:“记得,你回去之后一定要给我寄银子啊!你要是敢不寄,我诅咒你菊花上长痔疮,一泻千里!”
这什么跟什么?萧铭见她忙不停的收拾东西,又不忘惦记着银子,心中又是气恼,又有些慌乱,忙道:“你要去哪儿?”
“我不是说了嘛,离开这里呀!”东方芜头也不抬,继续整理。
萧铭突然起身,蹒跚着走到东方芜面前,扣住了她不停动作的手,道:“我答应娶你就是,你无需离开!”
东方芜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神经,前一刻他还不愿意,生怕自己辱了他名声的模样,现在怎么又答应了?
“我真名叫秦萧,字彦卿,今年二十一,南国京华人;家母已过世,我答应娶你,你无需离开!”秦萧字字铿锵道。
“诶,你放手,疼啊!”秦萧说的一脸认真,东方芜却被捏得眉头紧皱,忍不住痛呼出声。
秦萧听她痛呼,果真立刻松了手,东方芜的手腕被他抓的红肿起来,她忍不住嘀咕:“你是牛吗,这么大劲,切!”
虽然她声音很小,却一字不落的听进了秦萧耳中,他笑道:“还不快些去找里正。”
“嗯!那好吧!”东方芜放下手上的东西,立刻出了门。
待她刚出得门去,却有一人轻飘飘自竹林中飞身而下,推开茅屋的门快速进去,又关上了门。
“,属下来迟,请将军赎罪!”那人激动万分,屈膝半蹲半跪在地,沉声道。
“朝中情势如何?”见到来人,秦萧丝毫不觉惊讶,似乎早已发现此人,背对着那人问道。
“将军失踪的那天,汪太尉上了一道折子说将军身受重伤,自知对皇上无法交代,投河自尽了,皇上迫于无奈,也只好不了了之,秦家军现由景深与曹成两位将军统领,两位将军都盼着将军早日回去!”那人突然顿住。
秦萧挺直的脊背一僵,双拳紧握,半晌才听他道:“太子呢,可有找到?”
“将军失踪后,太子便回宫了,也洗脱了将军的罪名;不过没有将军在,他如今在朝中独木难支,众臣以太子无德无半分功勋为由,迫使皇上改立太子!”那人不敢抬头。
哼!一群势利小人,为了自己的那点儿蝇头小利,将南国社稷放在何处?罢了罢了,如今我身残志坚也没用,一个身残的武将,又能如何?
秦萧皱紧了英秀的长眉,又是半晌才问道:“灵秀••••••她还好吗?”
此问一出,只听地上那人有些吞吞吐吐,道:“传出将军的死讯后,夏家便在侯府门外,当众撕毁了婚书,又在皇上面前与秦家撇清了关系!此后灵秀姑娘与二皇子走得颇近,一月前二皇子纳了灵秀姑娘做了侧妃!”
听到这个消息,秦萧却没有觉得心痛,竟只是有些怅然若失,他突然觉得累了,不想再过那勾心斗角的日子。
此前他心中只有那个女子,他与她青梅竹马,她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大英雄,他便让自己变成了大英雄,什么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个女子,想让她成为自己妻子,与她共度一生。
离别时,他记得她说要等他的,可她竟然嫁了人,还是二皇子;也对,二皇子位高权重,说不准往后就做了皇帝,比起他这种刀尖舔血的人,真是好太多了。
之前,他还想着等伤势大好就回去,快些回到她身边,可现在,他唇角漫上一丝苦笑。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在那个权力漩涡中站稳脚跟,让自己有能力保护她,给她撑起一片天。
现在,她大概是不需要了!
沉默了片刻,他道:“你回去吧,去帮景深和曹成,就当我已经死了,莫要将我的消息告知任何人!”
“舒亦誓死跟随将军!”闻言,他突然一惊,遂斩钉截铁道。
“皇上虽年迈,身体每况愈下,但有他在,太子不会有事的。我不想再参于权利争斗,我想过平凡的日子,从此我便是乡野村夫,若你跟着我便是没了前程!”秦萧转过身,蹒跚着走到舒亦身前,将他扶起来。
灵秀既然已经找到了好的归宿,况且灵秀也当他是死了吧,他再回去只会给她增加负担。
也好,他便留下来,以身相许,报答东方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将军,你的腿••••••”舒亦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面上浮现出沉痛之色,覆跪下去,道:“末将不走,秦家军有景深与曹成带着就够了,我要留在将军身边,将军上阵杀敌,末将愿为将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将军为乡野村夫,末将愿为将军看家护院!伺候将军!”
“何必呢?你有你的锦绣前程,我给不了你了••••••”他有些无奈。
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勾心斗角,这些原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的性格随母亲,不喜权势,只求平淡安稳。
“我只知道将军是我的主子,我的命都是将军的,在我心中什么都没有将军重要!”
他爹曾经落难时为秦老爷子收留,那时他爹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而秦萧自小便得老爷子喜爱,遂他便被秦老爷子安置在了秦萧身边,秦萧便成了他的主子。
听闻主子遭难,外界都传秦萧已死,可他始终不信,寻着蛛丝马迹披星戴月找了三个多月,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他,他自责没有保护好将军,让将军造此大难,现在又变成这般模样,这都是他的责任。
“如此,你便过几日来,如此••••••这般••••••”秦萧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是他有些担心,舒亦这般突然出现一定会吓到东方芜,便只能让舒亦来的合理些。
又与舒亦交代了一些细碎琐事,秦萧才让他离去,舒亦前脚刚走,东方芜就拿着里正写好的婚书回来了,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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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罢了,终不是一路人
“呐,有了这一纸婚书啊,你往后不用再躲在屋子里了,明天我带你上街如何?”东方芜喜滋滋的将婚书拍在小矮桌上。
“好”他英眉微挑,眸中柔光脉脉,薄唇微勾,不难看出他此时心情愉悦。
“里正写好婚书就去县衙报备了,我给他雇了一辆牛车,这会儿估计快到了,哎!这下不用走了,天气也开始转暖,我得想办法多赚点银子把这房子修一修,想来是回不去了,总要住的舒服些!”东方芜坐在小凳上,支着下巴与秦萧说话。
“回不去?”秦萧却从她的话中抓住了不起眼的点,脑中又浮现出那夜她梦魇时不停地喊着的话语。
“唉!跑了一趟肚子好饿,今天我们吃点好的吧,我们做咸饭吃如何?”东方芜自觉说错了话,随意的岔开了话题。
大概是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她竟对秦萧放松了警惕,她们终究不是一样的人,实在是不该,往后一定要小心些,再不能说漏嘴。
秦萧见她闲适随意的岔开话题,也不再继续问,便道:“好!”满眼温情脉脉。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自己看东方芜的眼神变得多么温柔!
这个女子,此后便是他秦萧的妻,不自觉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东方芜注视着他的脸,一个不慎,竟陷进了那深邃如墨的水波中,四目相对,良久,她反应过来,伸手擦了擦嘴角。
秦萧突然一声轻笑,道:“为夫自知英俊潇洒,娘子是想吃了为夫吗?”
看着她的模样,秦萧就想逗弄逗弄她。
“呵呵,我这叫欣赏,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遇到好看的事物想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东方芜解释道。
为夫,还娘子,先前那么不愿意,这会儿倒是叫的顺口的很,真叫人不爽!
接着又说:“呐,我得跟你说清楚,以后呢在外人面前才能这么称呼,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没必要装,你的明白?”
秦萧也不恼,道:“做饭吧,我也有些饿了!”
见他不答,东方芜恨恨的抓起矮桌上的婚书,收进了竹床下的一个小匣子里,道:“虽然是假的,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明天我们去镇上添置些东西,这事儿还是要让村里人都知晓才好!”
“嗯,都随你!”秦萧难得的好心情,说话时语气也显得轻快。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芜便扶着秦萧上了官道,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往县城去,牛车上安土豆似的坐了满满一车人,秦萧腿脚不便,只得坐在车架上,东方芜坐在车上与其余几个婆子聊得火热。
“嗨,姑娘你相公长的真俊呐,我怎么看着跟你不配!”一个面黄肌瘦一脸褶子面相刻薄的婆子道。
“呵,是吧,你还会看相啊?”东方芜脸笑肉不笑。
“吴婆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看这姑娘生的多水灵,怎么就配不得俊俏小伙,我看呀,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另一个婆子不满了,她满头白发牙齿掉得只剩几颗,话音有些含糊却依然能辨清。
“咳••••••”秦萧轻咳一声,他虽然没有参与热聊,听着几人聊这样的话题却觉得非常尴尬。
东方芜面上却一直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哼,杨婆子你这嘴就是臭,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那比这姑娘水灵多了,就是没遇到个俊小伙,嫁给了那个遭温的,要不然我这辈子肯定好过!”吴婆子傲娇道。
“哟哟哟!瞧你,一张嘴就漏风,皮都皱成沙皮狗了,你还水灵?”杨婆子桀桀一笑。
“我还不知道你吗?那是谁当年看重了县城的涂秀才,日日巴巴地跑人家门跟前混眼熟,还假装摔倒投怀送抱,结果人家涂秀才一看到你的脸,嘿,那家伙,愣是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还弄得人家好多天不敢出门,哼!”杨婆子嘴下不留情,一边说一张满是褶子的嘴还撅得老高。
见杨婆子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吴婆子尴尬了一瞬,便道:“杨婆子,你别太过混了啊!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我身上来了,你看这公子相貌俊俏器宇轩昂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这丫头穿的这样破烂,可惜了这般俊俏的公子了!”
吴婆子说完还一脸惋惜,杨婆子讥讽道:“人家小姑娘的相公,要你可惜个什么劲儿?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你当你还十六岁,就算你现在还是十六岁,我看你呀,也没机会,真是什么人都敢肖想!”
这话一出,吴婆子脸上便挂不住了,竟哭了起来,“哎呀,我不活了呀,不就是当年你相公喜欢我嘛,这事儿你还要记一辈子呀,哎呀,没法活了呀!”
“你••••••”杨婆子气得一个劲的喘气。
同车的几个婆子便七嘴八舌的劝两人,“哎呀,都少说几句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唉,对对,老姐姐啊,你们都一把年纪了,咋还能闹腾呢!”
“嗨,两位婆婆,你看你们,竟为我们小两口打嘴仗多伤感情呐”东方芜突然出声。她白皙晶莹的脸上,瞬间绽放一抹光彩夺目的营业式笑容,“嗨,你们看,我这相公啊也就这张脸能看了,在家里啊,啥也不会做,为了给她治腿啊,我可是砸锅卖铁,家徒四壁啊!”
秦萧一怔,她何时砸锅卖铁了,莫非那茅屋里有从前有铁锅?脑中闪过她做饭时用的那口陶罐,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来!嗯,娘子果然心地善良,将我的性命看得比烹食的铁锅还重,甚好甚好,我心甚慰!
说着,东方芜面上露出悲伤的神色,“唉,几位婆婆,我命苦啊!你们看看,我这相公,论文,高不成,低不就;论武,一个瘸子,能自理就不错了。唯一值得看的就是他这张脸了,可惜,韶华易逝,这张脸又能看几年呀,我可是把我一生都搭进去了呀!”
说着,东方芜眼中莹光闪烁,似乎再说下去,泪便要涌下来。
秦萧一张脸七色变幻,她将他说成什么了,气得他将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瞬时,一车婆子都目露同情的看着她,眼神瞟向秦萧的时候那其中意味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时,一车婆子都七嘴八舌的安慰起了东方芜,东方芜假装掩面拭泪,当衣袖掩住面目时,她斜斜的望向秦萧,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秦萧却在转头时恰好将那抹笑意尽收眼底,他气竭,想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与一车妇孺做口舌之争,咬紧了牙,心道:好娘子,你给我等着!
原本那吴婆子,是有意贬低她的,她却不动声色,在两个婆子吵起来之后她再打断她们,在止住两人矛盾的同时再卖个惨,瞬间将矛头指向了他,他便瞬间成了一文不值的小白脸了,呵!好,好得很呐!
秦萧气得差点吐血,却听得车上一个婆子安慰道:“唉,姑娘,这过日子啊,还是要找个能让你依靠的,知冷知热的,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行了,我们啊都是过来人,样貌又做不得饭吃,谁老了都一样!”
此话一出,满车的婆子都跟着附和:“嗯,是呀,是呀!”
东方芜状似感动不已:“嗯,谢谢几位婆婆了!”
轻叹一声,她又道:“可是我们都已经成亲了,唉,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求往后夫妻恩爱,平平淡淡就好!”
“嗯,好姑娘!”几个婆子也有些无奈,不知是在叹惋东方芜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秦萧早已气得面红耳赤,却始终隐忍不发。
好在牛车总算晃悠晃悠着进了城,秦萧总算忍无可忍,拄着拐下了车,一手将东方芜从车斗里拎了出来,口中还恨恨道:“娘子,你不是说有好多东西要买吗,还不快些跟为夫走!”
“额,几位婆婆我先走了••••••啊••••••别拽我••••••”东方芜被秦萧拖着,还不忘与车上几个婆子告别。
秦萧恨恨的将她拖到街角,拄着拐看着她正了正身子,慢条斯理毫无愧色的理着自己的衣襟,秦萧被气笑了:“呵,真是没看出来啊,娘子竟身负如此才华,运筹帷幄,竟生生将为夫比作了那小白脸了!”
“嗯,多谢夸奖啊!这也怪不得我,谁叫她们说我的时候你一言不发,我既在外人面前说你我是夫妻,那我们便是一体,你却看着别人辱我无动于衷,我给你点教训怎么了?”东方芜面色肃冷,凝视着秦萧的眸中尽是不屑。
“你身为一个男人,却让自己的娘子当着你的面,被人说三道四的,这便是你对你娘子的态度?所幸我们只是假夫妻,这一回,我只是给你个小小教训,这往后谁要是真嫁给了你,那才真是倒霉!”
一席话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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