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穿鞋子的脚一滑，他再度摔回在地，肋骨处两次摩擦碰撞，痛得他眉头一皱，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林子淼伸手轻轻哈了一口气，说第三句话：“快一点，我冷死了。”
阿夜觉得眼眶处热热的，大雪落在他身上，他竟感受不到一丝寒意了。
三度咬牙，三度撑住地面，他才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但是脚下不稳，他身子一晃，差点再次摔倒。
“疼吗？”林子淼将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冷吗？饿吗？委屈吗？”
阿夜抬起眼盯着她，眼里黝黑，不发一言，倔强地抿唇。
“站直了！”她猛地一喝，声音也冷冽起来。
阿夜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但这举动让他身上的伤痛犹如撕裂了般火辣辣被灼伤了，他流着满头冷汗，咬紧牙齿不发一言。
林子淼笑了，伸出干净白皙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他脸上的脏东西。
她的手刚从兜里掏出来，带着一股子暖意，一下子触碰到他冰冷的肌肤，让他打了个颤栗，眸光闪了闪。
“叫什么名字？”她问。
“阿夜。”
“阿夜。”她认认真真唤了一声，微笑，眼里闪着明亮的熹光，“跟我走，我叫林子淼。”
于是，她把他捡走了，他顺利完成了金少律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谁也不知道，他被林子淼带走的第一个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宿，哭得半条棉被都湿了，害的陌陌以为他尿床了。
而如今，默默潜伏了五年之后，他的第二个任务也快完成了。
他做到了他想做的那样子，眼睛都不眨地一枪打中了陌陌，也打伤了白溪，他自认为心底坚冷无比，可为什么看到林子淼痛彻心扉强忍着泪意一掌又一掌打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竟觉得一直苦闷的心里好受了点，仿佛林子淼每打一下，他就每偿还陌陌一点恩情。
有句古话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是金少律的暗棋，注定了他将叛林换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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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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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生不对，死不起
“你这一生都对不住我林子淼，更对不住尹陌！”
“对不起。”阿夜嘴张了张，再度涩然而艰难地吐出一句歉意。
“滚！”林子淼冷喝。
阿夜身子一摇，憋着声音咳嗽两声，沉沉看了眼林子淼，转过身就要走。
砰！
一颗子弹突然划过了林子淼的眼从后打中了阿夜的后背。
忽如其来的一枪，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阿夜身子定格了两秒，轰然倒下。
林子淼呆愣在原地，身子还保持着注视阿夜背影的姿势。
暗夜凶猛，血腥味在沉闷的空气里浮起。
警笛声响彻半边天空。
唐白站在林子淼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冒着轻烟。
一大批警卫从他身后如将士临城般汹涌而入巷子，十秒之间就把这块火拼场地层层包围了。
现场凌乱一片。
林子淼静立一瞬，忽然发疯一样大叫：“阿夜－－”
她扑上去扶起阿夜的身子，转过他的脸，惊骇而恐慌：“阿夜！阿夜！”
有人过来拉她，她挣扎，红着眼睛大叫，憋了许久的因为遭遇背叛痛失陌陌的疼痛让她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她哭得嘶声竭力，无论谁拉她，她都拳打脚踢。
气若游丝的阿夜终于面色柔了一些，他费力拉住了林子淼的一根手指，苍白干涩的嘴唇艰难蠕动着。
林子淼哭着将脸凑过去，慌忙叫：“阿夜，你说什么？你说……”
阿夜闭上眼睛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话，“生不对……死不起……”
生不对，死不起。
林子淼愣了两秒，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全身颤抖，用力紧紧抱住阿夜，他的血淌到她身上，她的眼泪流得汹涌。
怀里这个男人是她亲手救回来的，她视他如家人，她毫无保留把林家的秘密都说给他听，即便后来他背叛了她，即便她愤怒得快要疯掉，在最后要掐死他的那一刻她依然下不去手！
可是他为什么最后被唐白打了一枪？为什么结局是这样子的？
她抱着阿夜哭得声嘶竭力，用力抓住阿夜垂下去的手，浑身颤抖，连世界都是模糊了。
周围脚步声凌乱，有人在走来走去，好像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有人一直在叫她，是唐白，他在叫她的名字。
“林子淼，林子淼！”
她哭着转过头，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开枪？你为什么要杀他？我让你开枪让你杀他了吗？！”
她吼得嗓子都哑掉了，眼泪急促往下掉，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他却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在哭，她在流泪，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凌乱的发丝黏在出汗的脸上，有些狼狈，有些疯癫，但更多的是泣不成声的悲哀。
“陌陌呢？陌陌在哪里？”她放下阿夜揪住了唐白的衣领，脸上悲哀得像随时都会发疯，也像随时都会掐死唐白。
她的眼圈是通红的，像匹发疯的野狼。
唐白伸手握住她捏着自己衣领的手，语气柔和，完全不像刚刚开枪打死一个人的样子。
“她很好，她会好起来的，林子淼，起来，我们走。”
“送他去医院，快送阿夜去医院！快点！”林子淼扯着唐白的衣领嘶声大喊。
“林子淼，你冷静点，他是犯人，他不死也要被逮捕受刑……”
“送他去医院！我说送他去医院！”
林子淼一掌挥开唐白，迅速扶起面色苍白的阿夜，一路急促而摇晃地往巷子外面走。
夜色被飞烟的火光渲染成了一种格外残忍的血色，半个天空都是猩红猩红的，警笛声、尖叫声、说话声、脚步声，在她眼里交杂成一个混乱的电影镜头。
转过巷子，好几辆救护车闪着警笛声停在外面，黄色的警戒线也拉了起来。
“小姐！”白溪冲了过来，看到她手里的阿夜愣住了，“小姐……”
林子淼面无表情直往救护车走，抓住一个护士的手喝：“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护士连连点头，将阿夜扶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白溪拉住林子淼，“小姐，先生和少爷要过来了，您……”
“你替我把事情转告给他们。”
坐上救护车的时候，林子淼转头，看到唐白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她看，他眉目沉寂，衣冠笔挺，无言以视。
火光光影逆了他一身，将他的表情都模糊了几分。
车门关上的时候，林子淼恍惚觉得她和他之间隔开了一整个世界。
到了医院，阿夜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林子淼看到陌陌也被送了进去。
她站在走廊里，呆愣地立着，立了半天，她才想起来什么，颤颤抖抖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林子淼眼泪就来了，哽着嗓子道：“陌陌重伤……”
挂了电话，林子淼盯着黑屏了的手机界面，呆愣出神。
“子淼？”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在她身后。
她缓慢抬头，转身。
穿着白大褂的穆渊站在走廊拐角处，眉目依旧温润，只是多了丝疑惑。
“真的是你。”他走过来，上下瞧了她几眼，看到她身上沾着几缕血迹，眉头微皱，“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晚在这里？”
林子淼沉默，别开了脸，面色冷寂。
穆渊看到她淡漠而忧伤的表情，再看一眼急救室的门，心下了然，什么都没再说，只陪她静静站着。
半个多小时后，陌陌那边的医生出来，看到外头站着的穆渊一愣，随即对林子淼道：“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是她的亲人吗？”
林子淼猝然一惊，茫然摇头，眼里凝聚了泪光。
“你等一下。”
她颤着手指去摸电话，但电话没摸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响起在她身后：“三水。”
林子淼一惊，回头，瞳孔顿时收缩，朝前走了一步，差点跌倒。
“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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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陌陌身世
面前的老人真的很老了，苍白稀疏的头发，长满皱纹的面孔，垂到胸前的白须，除了那双遍布沧桑而隐藏锐气的眼睛外，他就像一个躺在床上等待安息的老人。
他没有拄拐杖，只是颤巍巍、缓慢慢地步到林子淼面前。
“师傅！”林子淼两步扑上前，未扶老人家，扑通一声先跪了下去，跪得规规矩矩毕恭毕敬，“三水不孝，未能保护好师妹，求师傅责罚！”
“起来说话。”尹老伸手扶她一把，眼里精亮，“陌陌在里面？”
“医生说需要输血，她的亲人……”
尹老沉吟了一会儿，看向医生。
医生郑重点头，“刻不容缓，谁是病者的亲属？”
尹老看向林子淼，突然伸手托着她后背将她往前一推，“她是病人亲属。”
“师傅？”林子淼愣住了。
她怎么会是陌陌的亲属？她和陌陌不过是师姐妹的关系，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师傅为什么把她推出去？这个时候不应该开玩笑，可是看师傅严肃的表情，这似乎是真的。
“先去给陌陌输血，不要问，等一会儿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尹老双手负后，朝被护士带走的林子淼认真点一下头。
林子淼整个人都混乱了，头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只是一起走私案罢了，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阿夜，陌陌，包括她和陌陌的关系，她已经理不清了。
发着呆抽完了血，她被护士带回来的时候，尹老已经安坐在椅子上来了，穆渊给他端了杯热水，见林子淼回来了，他朝她关切一笑，然后将场地让给他们，自己先走了。
“师傅。”林子淼愣愣看着尹老。
尹老点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错，你是陌陌的表姐，亲表姐，直系血缘关系。”
“这不可能！”林子淼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驳掉了，“陌陌是孤儿，是偶然被师傅救起来的不是吗？怎么会和我是表姐妹？”
“师傅不会骗你，当初正因为知道你是陌陌的表姐，我才收下你做徒弟的。”
“不……”
“陌陌不叫尹陌，她姓路，原名路熙，是路正浩和卫馨的女儿，比你小两岁。当年路家满门消失的时候你还小，所以不记得这件事也正常。”
“卫馨？”林子淼睁大了眼睛，“卫馨是我母亲的……”
“不错，卫馨是你母亲的胞妹，也是你的小姨，陌陌是你小姨的女儿。”
“我不懂。”林子淼彻底被搞混了，满头思绪，剪不断理还乱，“陌陌怎么忽然从我的师妹变成了我的表妹？卫馨是陌陌的母亲我的小姨，那她人在哪里？为什么陌陌当年会受这么重的伤变成一个孤儿？”
林家亲戚一直不多，来往的都是十多年前的，她是记得母亲还有个叫卫馨的妹妹的，记得有一户姓路的亲戚，但中间似乎发生了一点不好的事情，自从母亲过世以后他们家彻底和路家断了来往，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忘记了有这么一户亲戚。
林子淼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噩梦，满脑子空白，一步步往后退，表情接近崩溃。
“陌陌的生母，你的小姨，她没死。”尹老坐着不动，“她早在多年前就被一个人送进了监狱，还在服役。”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你也会知道，这起走私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语毕，尹老不再说什么，只坐在长椅上静候急救室里面的情况。
半晌，医生再度出来，松了一口气，“病人很幸运，心脏长在右边，子弹打在左边，没有生命危险了。”
尹老目光松动，长舒一口气。
林子淼亦是眼神微闪，抿着嘴唇看向另一扇关闭的急救室的门。
陌陌被推了出来，送去了病房。
尹老看了呆立不动的林子淼一眼，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陌陌。”
“师傅！”
“陌陌跟我讲的时候我不放心，所以早到了a市，所以才这么快赶过来。”尹老轻叹，“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不叫我这个老头安心。”
他颤颤巍巍走了，留下林子淼一个人对着急救室的门发呆。
陌陌和别人不一样，她的心脏长在右边，而阿夜一枪打在了她左胸腔上。
陌陌爱慕阿夜这么多年，与他朝夕相陪，五年如一日地关心他照顾他，带他走出过去沉痛的阴影。这份感情用心如此深刻，倘若阿夜不是真的残酷到如一个机器人，他又怎么会舍得下这个毒手眼睛都不眨地杀害陌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眼里闪着泪光拉住她的手颤颤抖抖地说：“生不对，死不起。”
生不逢时，沦落为金少律的暗棋，是他认的命。
隐忍苟活，试图挽救他爱的人的命，是他做的努力。
阿夜真的，已经尽力了。
林子淼红了眼，往后退一步，突然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废靠于墙上。
换下白大褂穿着便衣的穆渊走到她身边，温和道：“休息一下吧。”
林子淼不看他，眼神呆滞，“他会不会死？”
“不会的。”穆渊肯定道，“只要你想，谁都不会死。”
林子淼笑了，眼里划过冷意，“我想要金少律死，他会死吗？”
穆渊沉默，半晌，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先去休息一下吧，他不会有事的。”
她的黑色卫衣上沾染了干涸的深色血迹，脸色苍白，眼瞳闪着冷淡的光华，像是突然间寒气罩顶般冰冷。
生死无常，他一向悲悯，但在林子淼那里，他只是怜惜。
林子淼没说话，只是转过了眼睛看着穆渊。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轻轻触碰到她冰凉无骨的手腕，传递过来一分暖意，那丝暖意，微微安定了她狂躁凌乱的心，让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哽咽道：“他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她的人，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带了一丝颤意，迷茫在那一刻昭然若揭，眼底的血丝清晰浮现，让穆渊心里一滞，手掌一紧，猛地扯她入怀。
他轻抚她瘦削起伏的脊背，深深叹息，“不会有事的。”
林子淼靠在他温暖的胸怀里，微微掀起眼皮，湿润的眸子透过他精瘦的肩背定定看住前方一道笔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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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兜兜的花花，晓晓的花花，栋栋的评价票、钻钻和520小说币，么么哒。
明天恢复两更，也谢谢大家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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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死亡
唐白穿着那袭笔挺的黑西装，秀雅如竹，衬衣的整洁，领带的恰当，领夹的优雅，袖粒的矜贵，无一不昭示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挺拔地站在走廊里，正对着他们。
他们相拥的姿态无比亲昵地落入他琥珀的眼里，那么刺眼，像被头顶煞白的灯光晃了眸，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冷漠起来。
林子淼睁着眼睛对视他，四目相望，皆是无声无情。
过了半晌，唐白忍住了心底所有的不悦，一步一稳走上前，拉开了背对他的穆渊。
“这是我的女朋友，不劳穆医生关照了。”
冷淡的声音，冷淡的表情，却在面对林子淼的时候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