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幻界- 第27部分

　　　　剑宏毅仍是低垂着头，连看一眼竹曦的勇气都没有，听到竹老抱着竹曦离开了密室，眼泪溜出眼眶，久违的大滴大滴的砸落在胸膛上，发出扑哒扑哒的声响，浸透了红色的衣衫……

　　　　正无声哭泣，却突然从上方伸过了一只大手，重重的拍打了几下他的肩膀。

　　　　剑宏毅拿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很是羞愧的抬起头，一双本是灿烂的金瞳，此刻却失去了光芒，被泪水浸的灰土土的。

　　　　竹渊笑的和煦又是拍了拍剑宏毅的肩膀说道：“宏毅，你爷爷没事了，痛苦对修炼幻术的人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晋升成为幻术师，多大的痛苦都是值得的。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留什么眼泪呀！”

　　　　看着剑宏毅点点头，拿着袖子擦干了泪水。竹渊笑着说“这才对嘛！要是让曦儿看见你在这掉眼泪，铁定会笑话你的。”

　　　　竹渊本是开开玩笑，却看到这个平时总是英气凛凛的小辈，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突然盈满了绝望的灰败，身体都僵硬了，头又深深地低垂，肩膀也垮塌下来，颓废的委坐于地，再也没有了傲然挺立的架势。

　　　　竹渊眉头皱起，看着他腿上流血的抓伤，想起了竹曦拍他肩膀时他脸上的倔强，好像明白了什么。蹲下身试探的询问道：“你是在因为曦儿难过吗？”看着突然有些颤抖的身躯，竹渊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叹了口气，竹渊又是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保护不了曦儿，反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你面前晕倒，而且她还是为了帮你救助你的爷爷？”虽是询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剑宏毅双手握紧，又咬住已经流血的嘴唇，心头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是啊自己就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良久，轻轻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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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竹渊的话

　　　　看着剑宏毅点头，竹渊却笑起来，伸手一把将剑宏毅拽起，笑着拍拍他的后背。

　　　　伸手揉了揉比他还要高一些的头顶，嘴里说着：“宏毅啊，你只见过一次便要如此，那我和我爹岂不是要日日以泪洗面了，你以为家里面有这么个天才宝贝，我们这些所谓的大人就好过了吗？”

　　　　语气中带上了淡淡的落寞“看到别人怀里抱着个普通的会粘人撒娇的五岁女孩时，我其实也是很羡慕的，我这个当爹的，早在曦儿刚出生之前便打定了主意，我这一世就是为了她和她娘亲而活的。”

　　　　“当父亲的便是无论你的孩子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了什么困难，都该第一个伸开双臂给他们怀抱依靠的人。”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早早的伸开了双臂，渴望着为我的女儿遮风挡雨，即使被外面的风浪打的浑身是伤，我也高兴，我也骄傲，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曦儿并不是普通的孩童，她身上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她简直强大的不可思议，强大地我们都害怕起来…。。”声音有些黯哑，剑宏毅听着，心中像揉了一把浸着海水的苦涩的沙。

　　　　“她那么强大，我们的羽翼还不如她的丰满，即使我们使劲的撑开双臂，把后背的皮肉都撕碎了展开了，也挡不住她头顶越发广阔越发危险的天。”

　　　　“当我们惶急不知如何保护爱护她时，却发现身后有一双稚嫩的双翼，早已悄悄的将我们护在其中……”声音哽咽的断断续续。

　　　　“就像服用修果时那样，在那之前我们还不知道曦儿已经早就是幻术师了，现在想想，无知才是快乐，即使是假装的将小小的她护在自己的怀抱里，也是快乐的是美好的。”

　　　　“她寻到了三颗修果，我们很正常的作出每个家庭都会做出的选择，把最好的留给曦儿，这是不用谈论就能得到的共识。即使会牺牲些什么，我们也是满足的，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在自己的呵护下快乐成长更美好的事呢？”

　　　　“可是她拒绝了，甚至发怒了，真的。她大声斥责着我们，你绝想不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身上会爆起那么明显的烈焰。

　　　　“在她的怒责声中，我才知道她对我们在生活上遭到的不顺和磨难是那么清楚，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竹渊脑袋低垂着，泪眼朦胧。

　　　　“她知道我练功的痛楚，知道竹岛面临的不顺，我相信，如果不是这次她愤怒的将事情说出，她会一声不吭的默默地帮我们解决一切，然后乖顺的偎在我们怀里，仍装做那个稚嫩的需要保护的孩童……”

　　　　“当她愤怒的指责我和他爷爷时，谁也体会不出我当时的感受……”

　　　　“心里没有安慰，没有为有这么个小小年纪就能帮助我们，为我们着想的天才女儿高兴……。我便和你刚才一样，不，比你刚才更甚，心里只有灰败的绝望和满心的茫然。”

　　　　“没有了这么个稚嫩脆弱的小人儿依赖着我的庇护，我的手臂又为何而张，胸膛又是给谁依靠的呢……。。”

　　　　剑宏毅静静流泪，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为她准备好的港湾，便只能静静的埋藏心底等待荒芜吗？

　　　　竹渊揉揉眼睛，脸上复又绽出笑容，声音中的阴霾竟一扫而空，带上笑意继续说道：“我用五天的时间吸收修果，也用这五天的时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曦儿便像天上抓也抓不住的云彩，如果你硬禁锢着她，不让她向更远的天空游走，她在这小小的角落里迟早会消散的。”

　　　　“如果你坚持着要用自己的翅膀为她遮风挡雨，她会答应你的要求，像你期待的那样好似柔弱的偎在你怀里，却在你看不见的角度里用力挥舞着翅膀，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辛苦的向上飞。”

　　　　“宏毅，你是想看着她消散？还是想看着她辛苦的偎在你怀里？”剑宏毅缓缓的摇摇头，自己宁愿从云端坠落重重的砸在地上，也不愿成为她的负累。

　　　　竹渊的声音缓缓的，带着明晰和骄傲“我想明白了，给不了庇护的羽翼硬张着，只能挡住她前进的天空。真的爱她又何必在意谁为谁遮风挡雨……。”

　　　　“我便把命系在她心里，给着她一丝牵挂。无论我的宝贝飘到哪，只要累了难过了，便可顺着线重新回到我的怀里。”

　　　　“不在她头顶护着她，却在她脚下支撑着她，这样不是很好吗？”

　　　　剑宏毅直直的盯着面前笑的从容的男子，心里只是一瞬便被发自真心的敬佩填得满满的。

　　　　是啊，自己想要什么呢？

　　　　非得让曦儿柔嫩的经不起一丝风霜的坐在自己怀里，自己便高兴了，便是做到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了吗？

　　　　自己连命都可以给她，为什么还要纠结于一双手臂呢？

　　　　“谢谢”剑宏毅将一手置于胸前，恭敬地俯身行礼。

　　　　竹渊伸手将他托起，说道：“不是你谢我，是我谢你，一个哥哥能陪在曦儿身边的时间，要比一个父亲多得多。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能看出你是真心的爱护曦儿，在我不能陪伴曦儿的时候，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

　　　　竹渊向宏毅伸出手，爽朗的笑着说道“来宏毅，和渊叔握握手，握了之后就是向渊叔应允了，以后会好好照顾你曦儿妹妹，怎么样？握不握？”

　　　　话音刚落，伸出的手就被剑宏毅握住，好似觉得不够似的，剑宏毅又加了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握住竹渊的手。

　　　　两人对视，接着便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透过胸膛，化成一个约定，铭记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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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曦并没有昏迷很久，迷迷糊糊的醒来，很是满意的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又有些许增强。想来应该是透支后的延展性恢复，自己总算是好人有好报，不算太亏。

　　　　在剑家又呆了几天，竹曦打定了主意，马上动身去海生学校。

　　　　一方面是救银梵，另一方面，在剑家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竹曦一想起来就满脑袋黑线。

　　　　剑老自从醒来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也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过于感激，竟不敢和竹曦照面。

　　　　却是每天躲在角落里，满面羞红的偷看竹曦。

　　　　一旦被竹曦发现，一张老脸便更加红润，脉脉含情的深望竹曦一眼，踢踏着小短腿，捂着脸颊转身遁走。

　　　　每每的深情凝视叠加起来，已经直逼了竹曦忍耐的极限。

　　　　顶着满身的鸡皮疙瘩，竹曦小拳头紧握，牙磨得嘎吱嘎吱响。已经是第一万次，想把这个如少女怀春般的老不修捆在案板上大卸八块。

　　　　心里使劲念着尊老爱幼，抑制着揍人的**，再也忍受不下去的竹曦，紧皱着眉头，大步来到竹老的房门前。

　　　　竹老被门口的一声巨响惊动，诧异的抬头向房门看去，当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女一张小脸黑的滴墨似的瞪视着自己，小脚一步步砸在地上缓缓向自己走来时，心里顿时一咯噔。

　　　　脑门上冒出几滴汗珠，莫名的有些心虚。

　　　　竹老满脸堆笑的站起身来，迎上去把很是不愿的小人抱紧在自己怀里。

　　　　顺毛捋捋竹曦黑亮的头发，试探着问道：“宝贝曦儿，谁惹你了，告诉爷爷，爷爷一定替你报仇！”

　　　　竹曦泄愤似的小手扯上了竹老的胡子，直把竹老扯得呲牙咧嘴，心里叫苦不迭，恨死了惹了这小祖宗的混蛋。

　　　　竹曦一边揪胡子一边咬着牙说道：“爷爷，我要去海生学校！立刻就去，马上就走！我不要再在这呆了！”

　　　　竹老一只手抱着竹曦，另一只手勉强在小魔爪里救出自己的胡子，痛叫着说道：“小祖宗，别揪了。你想上海生学校？行啊！爷爷绝对支持！”

　　　　“可是现在学校正放假呢，还有半个多月才开学。现在就走到那了咱们也没地方呆啊！再过两天好不好？从这儿没几天就能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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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剑老的往事

　　　　“假期？海生学校还放假啊？”竹曦吃惊了，这个世界的学校竟然也有假期！

　　　　“当然有了，学生就算不回家，老师还得休息啊！海生学校的假期是所有学校中最短的，一年就放一次，每次一个半月。”

　　　　“就没有住校的吗？总有家远回不了家的吧，咱们可以呆在宿舍里嘛！反正我是不想在这呆了！”想想剑老就浑身发寒，只要能离开剑家，在哪住竹曦还真是无所谓。

　　　　竹老摇摇头解释道“海生学校在放假的时候，学校是关闭的，也没有住校的学员。”

　　　　“其实啊，所谓的放假也不是给学员休息的，每个人都会从各自的导师那领任务。领到的任务必须在放假期间完成，完不成就不许返校，不返校就毕不了业。”

　　　　“说实话你爷爷我在海生学校上学的时候，就没看到过有谁能按时返校的！基本最快的都得耽搁半个多月才能完成导师颁布的变态任务。”

　　　　看着竹曦沮丧起来的小脸，竹老不动声色的继续讲道：“你剑爷爷有一次就特别倒霉，教他炼器的那个变态老醉鬼，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寻回一条沼泽巨蜥的尾巴。”

　　　　“那东西很偏门，但是特别贵，我们家族里都没有，拍卖所卖的好像得四五百极品幻石一条。”

　　　　“当时我们哪有钱啊，每个月就是靠领家族下放的月俸零花，谁要是兜里有个几个上品幻石就是很有钱的了。”

　　　　“你剑爷爷天天愁的跟什么似的，我和其他几个老伙计看不下去，跟他一起进了兽王森林。”

　　　　“刚开始想的是挺好的，沼泽巨蜥是三级幻兽，我们五六个人都是幻法师了，肯定打得过。抓一条沼泽巨蜥完成任务，要是幸运的话还能挣点外快。”

　　　　“呵呵…。。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年少轻狂，傻得可笑。”

　　　　“我们进了森林，光找就找了快一个月，一个个造的跟野人似的，衣衫褴褛。”

　　　　“最后终于找到沼泽巨蜥的巢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几百条沼泽巨蜥围攻，几百条啊！现在想想都浑身麻痒。”

　　　　“要不是你剑爷爷身上带了保命的穿云梭，我们都得把命交代在那……”

　　　　“开学一个多月了，任务还是没办法完成，我们几个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极品幻石，怎么办？”

　　　　竹老拍拍胸膛很是骄傲的说：“偷呗，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每人从家里偷了一百极品幻石，买了沼泽巨蜥的尾巴给你剑爷爷完成任务，用剩下的钱胡吃海喝了一顿，然后特别潇洒的回家受罚。”

　　　　“回家以后那顿打啊……没死在沼泽巨蜥嘴下，却差点被族规罚死。我躺了将近两个月才能下床，其他人也差不多。”

　　　　“除了你还没见过面的秦爷爷，他家族的族规最是严苛，被族规罚后竟然不许涂药治伤，躺了好像快半年才重新回学校。”

　　　　竹老捏捏竹曦的小脸笑着说：“爷爷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事烦心，我们当时刚回学校的时候，你剑爷爷也像现在对你这样，天天不敢露面，就躲在角落里面偷偷瞄来瞄去。”

　　　　“我们当时也很生气，把他揪出来联手狠揍了他一顿，揍完之后，他还是天天顶着个乌眼青，到处偷窥。”

　　　　竹老呵呵笑着“不过又过了几天，他送了我们每个人一份大礼，一人一把四品的幻器……那可真是大礼！四品的幻器啊！那可不光是钱的事了。”

　　　　“家族里的族长用的也不过四品五品，每把四品幻器可都是家族的宝贝。”

　　　　“我们很奇怪这幻器是哪来的，问他，他又打死都不开口。”

　　　　捋捋胡子，竹老眼眶却是红了“后来才知道，他每天给他的那个醉鬼导师做苦工。那个死醉鬼虽然人品差，但却是凤毛麟角的几个五品幻器师之一，不过虽然答应帮你剑爷爷炼器，却一个劲的要材料，逼得那个老笨蛋只得不停的从家里偷拿。”

　　　　“我们身上的伤都好了，他身上还是色彩斑斓，伤痕累累的…。。”

　　　　“挨了那么多打换来的幻器，没有一丝犹豫的给了我们几个人，给完之后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我到现在还记着他舒了口气后的笑容，笑的呀……哎……那时候也就是年轻，剑老头脸上还没有褶子，要是现在，那张老脸再像那么一笑啊！那褶子真是能堆成一朵皱皱巴巴的老花……。灿烂的呦……”

　　　　竹老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又摸摸竹曦的小脸说道：“曦儿呀，你在忍耐几天吧，我估摸着再过几天，你剑爷爷一定有好东西给你。”

　　　　“那个剑老头啊，就是脸皮薄，不给你点什么就不好意思露面。咱们拿了好东西再走，怎么的也不能吃亏，是不？”

　　　　竹曦面上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这样的友情心向往之。

　　　　心里很是感动却有些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总觉得自己一听完好东西就同意留下，会显得自己特别市侩似的。

　　　　别别扭扭的瘪着嘴，小脸垮着仍是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竹老将竹曦放在座椅上，自己也坐在旁边。

　　　　说说往事勾起了回忆，双手在身前松松的交叉，眼睛向前望着，愣起了神。

　　　　只是从嘴角的微笑和双眼闪过的华彩，可以看出他脑海中展开了多么璀璨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