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已经死去太多人了。
。。。。。。
此刻,李行周看着脚下那被鲜血染得酱红的泥土。
风吹动,死伤者扭曲的脸庞严重刺激着他的神经。
左臂的箭伤也让他疼痛难忍。
那一刻,他仰天长吼道。
“老天爷,我李行周永远不会向你认输的!”
“你看到了吗?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就要改变世界!”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我李行周是龙困浅滩,却不是龙死浅滩!”
“所以我不会死!天命若利于我,我便听之!若不利于我,我便用之!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若是那条龙。”
“那么总有一天,我就一定会束缚这该死的囚笼!这海阔天空的世界,将任我李行周纵横驰骋!”
。。。。。。
包括了吐蕃人,也包括了自己人。
从日出到日落,鹰扬卫和飞熊卫几乎都是在追击,绞杀中度过的。
他们并没有经历过一次象样的反抗。
如今,日落西山,鄯州战场上却再看不到活着的吐蕃战士。
过数万具的尸体横躺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圆睁大眼。
死都不明白到底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场战斗中,鹰扬卫和飞熊卫杀死的敌人其实并不多。
真正造成吐蕃战士死亡的那场因为混乱导致的大溃逃。
在交相拥挤中互相践踏,将自己人活活踩死。
倘若放眼看去,由此一路向西,漫山遍野都是吐蕃败卒的身影。
他们就象难民一样疯狂逃窜,身后是鹰扬卫和飞熊卫的骑兵紧紧追逼,务必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同时,它还是一次最匆忙最无准备的攻防战。
攻守双方都没就城市争夺战做过充足的准备,各种器械的运用原始而老旧,仿回到了最原始的战斗状态。
此外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就是。
这场大战,是薛楚玉,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战斗。
也是李行周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一次。
近五千左武卫和三万左屯卫战士,在七天的守城战中先后战死三千人左右。
在这一场大战后就只剩下五千人都不到。
而且个个带伤,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只怕一个月内都很难再上战场。
还有一些人则将在痛苦中因为伤势沉重而牺牲。
阳光很明媚,却带不来一丝温暖,在这茫茫高原之上。
西北风呼啸而过。
一行唐军在慢慢走着,走在这白色的雪地上,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
李行周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无意间触动了右肩的伤口,一股无言的疼痛涌了上来。
看到李行周脸色有些苍白,大熊关心地说道。
“彘哥儿,怎么,伤口很疼么,要不你就别跟着去了!”
“大熊,无妨的,这点小伤我还受得了的!”
李行周摇了摇头,这次去雅隆河谷,他总是要去的,、。
去拜祭一下那些死去的唐军士兵,顺道帮他们收敛一下尸体。
雅隆河谷,此时安安静静的,士兵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除了震惊就是愤怒,这一座座焦黑的尸山仿佛是吐蕃人对大唐的嘲弄。
几日过去了,烧焦的尸体早已冻僵了,地上的血迹也变成了一块块的黑斑。
这些死去的唐军士兵恐怕再也回不了家了,因为已经无法认出他们原来的相貌了。
都说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那么现在也是如此,死不葬故乡,如烈火之游鱼。
天之幕,地之伤,落叶颓败,冬之丁零。
甲胄在身,死如猎鹰,终归尘土。
超度,就是一念间的仁慈。
静如魔域,乌鸦不栖。
亡魂让雅隆河谷变成了一个死亡峡谷,宁静,让这里变得没有半丝生命气息。
程伯献的尸体也找到了。
那个身受重伤的朱文正跪在地上,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
有痛苦,却没有眼泪。
因为哭过了,就要选择坚强。
“将军,朱三子来接你了。”
“放心吧,将军,朱三子会带你回家的!”
回家,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此时却变得那么的珍贵,程伯献还可以回家。
可是其他人却再也回不了家了,不过他们依旧会被带走,因为就算是死也要葬在大唐的土地上。
“雅隆河谷,逻些城,这里总有一天会成为我大唐的土地!”
李行周咬紧了牙关。
他恨那些高高在上,念着仁慈的人们,当他们彰显着仁义大度之时,唐军却要付出无数的死亡。
为了他们那虚伪的大义,士兵却要遭受如此大的牺牲。
薛楚玉希望多弥能够真正的属于大唐,而不是名义上。
“五将军,放心吧,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如果征服就要杀戮,那我愿变成一名屠夫!”李行周面色冷峻,悠悠的望着西方。
那里有吐蕃,那里有天竺,那里有天堂。
如果屠夫上不了天堂,那下地狱又如何,李行周相信,只要万人拥戴。
那就是下了地狱也会搅动一片风云。
。。。。。。
这场大战,是薛楚玉从军以来,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战斗。
也是李行周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一次。
他固然打出来“李行周雪夜破鄯州”的军事奇迹,更是未来数十年里大唐茶馆酒楼、青楼坊间持久不衰的话题。
还有那首“八杯酒”更是一度成为大唐边军的军歌。
可是一批最优秀的老兵也在这场战斗中死去。
梁州刺史、左骁卫大将军程伯献阵亡,他是大唐青壮一代的佼佼者,大唐军方未来的顶梁柱,而他的左骁卫更是耗尽梁州十余年财力物力打造的精锐。
左骁卫的败亡,更意味着梁州在未来的十年里,再无可战之兵。
再也没有精力打造精锐骑兵的实力了。
左骁卫算是彻底打到完蛋,最终逃离出来的两千老兵强撑着左骁卫的名号。
左屯卫左将军石顶武阵亡,他是薛仁贵时代的老兵,薛楚玉最好的帮手。
左屯卫残了。
三万左屯卫只剩三千余人,根本保持不了自己的战斗力了。
事实上,等薛楚玉回到鄯州大营就被愤怒的薛讷一撸到底。
他和郭显一起带着残余的左屯卫回到鄂州调整,在未来的数年内都没有出现在大唐这个风起云涌的舞台上。
左武卫八府将军高翔、十府将军王元吉阵亡。
七府将军林云丧失左臂、九府将军燕顺身受重伤,瞎了一只眼。
其余众将也几乎没有不受伤的。
各营亲兵几乎死光死绝,还剩一千多号人。真正完整的不到五百人。
。。。。。。
至于吐蕃方面更惨。
被鹰扬卫和飞熊卫突袭的吐蕃军
除了当时见势不妙,隼策统领的大军,被鹰扬卫和飞熊卫杀死的士兵不过万人。
却有两万人自相践踏而死去。
而在其后连续三天的追击里,大军一路狂逃,竟然生生被追军杀死杀伤近半。
最后只有不到三万人活着脱离战斗。
刘韬命令鹰扬卫和飞熊卫一路狂飚,眼看着快到吐蕃中部地区才算放手。
他是不能不追击,否则若是让吐蕃有了休息重整的机会,就会现其实真正杀过来,并没有十多万人,只有两万人。
只是漫山遍野的骑兵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而已。
。。。。。。
但是没有人可以否认,正是鄯州大战,为鹰扬卫和飞熊卫在吐蕃一地纵横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其意义重大。
此次吐蕃犯唐。
大相尺带珠丹命鱼泽布和坌达延各率十万余人。
鱼泽布率领的是朵代五卫和秋仓五卫。
朵代五卫五万人还剩两万人。
卓氏家族的维罗哲和吐蕃第一勇士图尔格阵亡。
更关键的是秋仓五卫除了达布聂全军覆没外,没有丝毫的损失。
可想而知的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
腰杆子硬的秋仓五卫会越来越要求更多的话语权。
而其中更有李行周放下的那个催化剂——达布聂。
坌达延率领的十万大军,虽然在幽阁的帮助下,绞杀了程伯献的三万左骁卫。
但是主帅巴氏家族的坌达延和那贺鲁阵亡。
六万人战死。
残余的部队在仁钦岗大赞普来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噶尔家族的达布聂和坌达延的族人隼策的带领下,疯狂逃窜。
吐蕃二十万大军溃败,剩下的是各怀鬼胎的十万余人,使得当时吐蕃东部一带,几乎再无可与平西军抗衡之力。
命运总是如此颠沛,一场鄯州城之战,直接扭转了大唐与吐蕃的优劣势。
我们无法确定这到底是是合算还是不合算。
但是对左武卫和左屯卫活着的战士们来说,生命或许还能延续下去。
对死去的战士来说,却是死得再无意义可言。
………………………………
第166章 战后
陇西城外,尺带珠丹看着正在拔营的兵士,脸上泛起了深深的不甘。
此时尺带珠丹杀了鱼泽布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是他,汉人又怎么会出现在鄯州呢。
尺带珠丹很愤怒,但是他却理智的选择了冷静下来。
当接到帕竹阵亡的战报后,尺带珠丹立刻做出了选择。
计划失败了,那就选择撤退,强行的打,只会让自己伤痕累累。
吐蕃军营外,帕竹站在辕门外等待着。
不一会儿便有一行人走了过来,帕竹立即整理衣装走上前去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参见大相!”
尺带珠丹轻抚胡须,笑着点了点头,和善的说道。
“帕竹大人,起来吧,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大人请问便是!”
帕竹将尺带珠丹引进帐内之后,便皱眉说道。
“帕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唐军主力这么快就来到了鄯州?按照计划,现在唐军主力应该被拖在鄯州才对啊?”
尺带珠丹一直都搞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本来计划好好的,没想到居然在鄯州城遇到了麻烦。
“真没想到,酝酿了如此之久的计划,居然毁在了鱼泽布的手中!”
尺带珠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即使在生气的时候,他也会将愤怒埋藏在心底。
可是这次,他没有忍住,可想而知他多么的生气。
发兵的时候曾经对鱼泽布叮嘱了好多次,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听劝。
看到尺带珠丹脸色如此难看,达布聂倒是没什么,帕竹可就无法保持平静了。
“尺带珠丹大人,也许鱼泽布有他的苦衷呢!”
帕竹开口劝导。
“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避而不战有那么难么?除了争功,我想不出鱼泽布为什么会坏事!”
尺带珠丹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冷着脸说道。
“哼,当日如果不是大赞普坚持要让鱼泽布去鄯州,本相绝对不会选中鱼泽布的!”
达布聂喉头像堵住了什么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这尺带珠丹果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听他这意思,连仁钦岗大赞普也怪罪起来了。
达布聂挑了挑眉毛,在尺带珠丹眼里,恐怕也就帕竹最合他心意了吧,只可惜,帕竹此人家族之心太强烈了。
这种人仁钦岗大赞普永远都不会引为心腹的。
“大相大人,现在鱼泽布的事情并不重要了,相信等回到逻些城就能搞清楚了。现在大军久在此地,总不是个长久之计,望大相早点做出决断才是!”
“帕竹,这一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面对唐军主力,正面对抗已经没有优势了,所以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们这次退回去之后,要留一半的人在吐谷浑,只要吐谷浑在我们手中,我们就有随时出击陇西的可能!”
尺带珠丹说完,帕竹和达布聂等人便一同点了点头。
目前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吐蕃人撤了,撤的一干二净。
。。。。。
尺带珠丹撤了。
陇西却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
陇西大营依旧笼罩在紧张气氛之中,薛楚卿稳坐大帐。
这几日来,他每天都在注意着营中党项人的动向。
薛楚卿很害怕党项人会乱。
鄯州已经乱了,陇西再乱,那可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薛楚卿坐在案前,望着手中的那份急报,沉吟了良久才说道,
“党项人的情况怎么样,我们有没有能力出击,缓解大哥那边的压力?”
副将宇文宝思索了下,说道:
“不,现在我们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吐蕃人。”
“目前最重要的是守住陇西,等待黑齿常之将军到来。而且,三将军,我们不要忽略了大营内的党项人,到目前为止,程伯献将军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如果真的是党项人出卖了我们,那率军出城就太危险了,你也知道党项距离陇西是多么的近!”
薛楚卿没有犹豫,便选择了稳守。
来陇西的时候,薛讷就已经交代过了,无论如何做,总之是陇西不能丢。
薛楚卿也明白,只要陇西还在,那么黑齿常之的援军才有意义。
没了陇西,唐军在整个西北就会失去了立足点,如果吐蕃人再得到陇西,那吐蕃人可就真的打开门户了。
“你觉得真的是党项人出卖了我们吗?”
薛楚卿问的很疑惑,也许在他想来,党项人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是不是党项人做的,我们还不知道,但是我们不得不防。”
宇文宝劝到。
薛楚卿苦笑着摇摇头。
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无奈。
薛楚卿点了点头,张口问道,
“那营里的党项人怎么应对,现在很多党项人对我们意见非常大。”
“三将军,我还是支持你的命令的,稍有异动,杀无赦。”
“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党项人真的反了又如何。”
“我相信党项人不会那么傻的!”
薛楚卿直接站了起来,眼神说不出的森冷。
对于党项人,他觉得没有什么仁慈可讲的,这个时候只需要镇住党项人就行了。
李行周敢将石阻山大营里的党项人屠个一干二净。
他薛楚卿就敢将陇西大营里的五千多党项八氏子弟杀掉,只要陇西能够守下来,薛楚卿不介意杀更多的人。
宇文宝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薛讷让薛楚卿回来守城的缘故吧。
也只有他才能下得了如此狠心,换做其他人还真不一定做得出来。
。。。。。。
“嵬名先生,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从属下处得到吐蕃人大败的消息。
嵬名道呆住了。
良久之后,才缓缓的说道。
“嗯?吩咐倒没有,你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有事情我会通知你的!”
嵬名道摇了摇头惨笑着说道。
党项大寨里的夜依旧是安静的。
此时明月当空,旷野一片祥和之气。
拓跋继琴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美丽的容颜上依旧是那么的清冷,就像这夜月一样孤寂冷傲。
拓跋继琴收手慢慢伸了出来,手心向上好像是要接住什么似的,
“月色如此明亮,可是却永远也抓不住,呵呵,拓跋继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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