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殿中拜佛上了香,便由寺人引至后院的禅房用斋,等着聆听午后虚空方丈授佛讲经。
此处禅院靠近后山,修葺的亦比前院更加讲究,多是用来招待前来问佛的世家女眷,环境清幽雅致。
晏莞不喜素食,因此吃的有些郁闷。
膳毕,四太太邀妯娌去前殿。晏蓁在屋里与堂姐坐了会,说是要去求签,问堂姐是否一道。
晏莞并不十分信这个,她对山林景致感兴趣,正寻思着甩了堂妹溜出去玩,得此良机面色倦倦的摇头,以微感不适回绝了。
披上大红水波纹的大氅,由降香系了结,晏莞便出禅院往后门而去。
后山空旷,栽植了大片青竹。
绵竹亭亭,绿润高枝,疏阳下竹叶簌簌,梢云结丛。
脚踩上去,踏声破静。
不远处有一汪池潭,琼水凝冰。晏莞脚踩在池边的岩石上,低身捡了碎石子往冰面上掷。
如玉的冰琼发出碎裂,冰纹多样,她觉得有趣,便重复起来。
凑得近了,能留意到冰下尚有游鱼,她想起往年在遵义府凿冰捕鱼的事,颇为怀念。
侍婢们都是深知主子秉性的,并不敢劝,只在旁提醒着小心。
“流砂,帮我找块大点的石子来。”
后者应了,正要去寻,突然听见旁边的枯丛里传出“咯咯”的异样声。
“姑娘?”
晏莞“嘘”了声,跳下来往声源处走,拿着细竹拨开,只见枯丛内是只一尺有余的白貂,此刻正咀嚼着大块生肉。
突然被惊扰,白貂两只红色的眼珠里布满敌意。
晏莞却格外兴奋,没想到此地竟然能看到红眼雪貂,眼眸都亮了。
她小心翼翼的抬脚过去,弯身才想抱它,就闻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别动”。
――――――――
女主是本土女,有缺点不完美,但绝对不是熊孩子,因为非重生非穿越,所以有时候比较孩子气,会随着年龄慢慢成熟。书评区比较冷清,也不知道有木有亲在看,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女主心里很没谱,求大家支持~
………………………………
第十一章 静之哥哥
晏莞转身,就见翠竹林前立了位锦衣华服的华丽贵公子。
少年稚弱,不过舞勺之年,样貌生得十分显眼,桃花眼、弯眉似漆,面若敷米分唇若涂脂,因着皮肤净白,俊美的五官有种难言的柔美。
他身披浅蓝的毛领大氅,是极浅的蓝,浅到近乎白色,就像晨曦时凝结在窗边的霜花,如他的周身气质,清清冷冷,尚余孤瘦雪霜姿。
刹那间四目相对,晏莞歪着脑袋,仔细却又不唐突的打量之后,涌出几分羡慕嫉妒的酸味,暗道男生女相又故作少年老成。
她久不在京中,性子养得洒脱随意,没有一般世家闺秀的矜持扭捏,见着异性亦没有多大惊慌,更不曾刻意躲避,反而大大方方的迎上对方视线。
少年身躯拢在大氅里,似山谷中升腾环绕的朝雾,有形无质。
他姿态闲雅,瞳仁灵动,明明清雅极致,却无半分散漫,温和如水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疏狂的味道。
因久不见其开口,晏莞便指着那紧抓肉块的白貂,问他:“这是你养的?”
灵貂通体雪白,毛色鲜亮无半分杂质,多半是贵宠。
少年收回视线,眼眸间无波无澜,伸手唤了声“红灵”。就见原本周身戒备的灵貂弃了口食,几个蹦跳顺着主人胳膊便爬到了他的肩上,脑袋亲昵的蹭着其颈项。
晏莞立即留意到了那精致大氅上的几个爪印,目露嫌弃,暗道这人太不讲究了。
其实,她幼年也养过白貂,是一次二舅舅狩猎时意外所得,众人都劝着放回山野,偏她见了那巴掌大小的柔软小东西后爱不释手,非要家养。
这或是她迄今为止所做最有耐心的事了,只是后来养着养着白貂大了,不比小时候可爱,晏莞又觉得总驯服不得,兴致慢慢淡化,最后还是派人送回了山上。
当时她的白貂个儿还没眼前这只大,晏莞瞧着少年瘦瘦弱弱的样子还要用肩撑着这么个大的灵貂,又想到他刚刚唤“红灵”,对这少年样貌的惊艳渐渐殆尽,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少女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纤细的身姿裹在大红斗篷内,柔荑掩唇,指如削葱口如朱丹,巧笑倩兮间,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周身更是透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
莫名渲染,年少的贵公子微微发怔,瞅着她若有所思。
随侍在旁的降香与流砂无声对视,俱面露担忧,却并不敢上前相劝。姑娘虽任性好玩,但向来知轻重,枉自搅了她的兴致,回头才真的是错。
否则,诚如前几日降香没有扶住二姑娘害其摔了跤,但凡姑娘没觉得有过,自然就会出面做保。
晏莞步履盈盈,缓缓的走过去,突然发问:“你我之前见过?”
少年眼眸微闪,竟没有否认,红唇微启,语声轻慢,“是,见过。”说完,长指抚了抚肩头的灵貂,改将其抱在怀里,慢条斯理的抚摸着它洁白如雪的毛发。
灵貂神态慵懒,趴在主人的臂弯间眯眼享受。
晏莞瞧着就有些眼红,想当年自己的白貂是当祖宗的供着养着,却从没温顺成这样让她又摸又抱。
他坦然承认,晏莞并不意外,毕竟她行事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便又接着问:“你是哪家的?”
这坦白直接的语气,若是常人定觉得无礼,少年却没有恼,反倒饶有兴味的回道:“安郡王府的,姑娘听说过没有?”
“嗯,可巧前阵儿刚听人提起。”
少年抚着灵貂的手指微顿,深邃的眼眸透出冷峻。
半晌,他抬眸望着眼前少女,见其只专注的盯着自己怀中灵貂,好似浑然不在乎其他,便主动往前了两步,“你喜欢?”
晏莞点点头。
他便勾唇又问:“送给姑娘如何?”
闻者目露惊诧,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摇头,“你不诚心,我说好你也不会割爱。”
晏莞能感觉得出来,虽然身前人刻意掩藏了情绪,但他并不喜欢自己,甚至还带着排斥。
她向来相信直觉。
“是,你很聪明。”少年合了合眼眸,难得的露出几分笑意,轻轻浅浅直达眼底。
晏莞伸出手,想碰碰灵貂。
抱着灵貂的少年往旁边挪了一步,护犊似的宝贝着,不给她碰。
晏莞气急,刚还提什么相送,这会子如此小心眼,毫不留情的“哼”了声,绕过对方欲原路折回。
“静之哥哥。”竹深处传来唤声。
晏莞看过去,只见是名年纪相仿、容颜秀美的少女,周身气质婉约温善,此刻正望向这边,触及自己视线时莞尔一笑。
女孩近了,微微福身,又唤了声“静之哥哥”。
被唤的少年回以一笑,面上说不尽的疼爱,“表妹怎么到这来了?”
女孩的嗓音轻轻柔柔,纤声回道:“我想去前殿求个签,表哥陪我一道去好吗?”
闻者毫不犹豫,“好。”
女孩甜甜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怀里的灵貂,“红灵吃好了?”
“嗯,不过好像没有吃饱。”“静之哥哥”望向晏莞,添道:“被人打搅了。”
晏莞见他们妹妹来哥哥去的,原只是看个热闹,谁料突然被点出,颇有几分恼意。
他的灵貂没吃饱,怪自己?明明是灵貂自己丢开了那块肉。
想到肉,她就觉得胃腹空空。那些斋食,清汤寡水的,食难下咽,她根本就没怎么碰。
若是也能给自己块肉就好了。
女孩随着她家表哥的视线落在晏莞身上,迟疑道:“这位是?”
晏莞有声无力,不咸不淡的接话:“我是东榆晏府的。”
“哦,”女孩点头,非常友善的见了礼,“晏妹妹好,我出自国公府蒋家,单名一个如字,在府中行七。”
晏莞回礼,也不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比她小,从善如流的回道:“我叫晏莞,家中行三。”
“莞妹妹怎么跑后山来了?”蒋如换了称谓。
只是这回晏莞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少年就抢了声:“寺中不能食荤,晏姑娘怕是与红灵一样,来后山觅食了。”
这深山老林的,觅什么食?
晏莞一个横眼飞过去,那人却又再道:“我刚见她正拿着石块凿冰,想是要捕鱼吃呢。”桃花眼中尽是调侃。
蒋如从没见过大家闺秀拿石子凿冰捕鱼的,闻言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晏莞,像是受到了惊吓,最后牵强的憋出一句:“莞妹妹真性情,好生活泼。”
晏莞觉得节奏有些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
――――――――
新书期,求收藏求推荐~
………………………………
第十二章 薄命之签
安郡王府既为宗亲王室,又有宝庆帝的救命恩情,原就军功赫赫,更甚王妃出身贵勋世族,能托生在他们府里自都是天之骄子,比起宫中的皇子皇孙亦不逊色分毫。
如今的安郡王世子原是府中行五的嫡次子赵奕,据传性格乖张桀骜。
这是上次晏蓉堂姐对她说的话。
回到禅房的晏莞琢磨着,愈发觉得二姐不止行为怪异,更是深不可测。
她竟然能够未卜先知,可以料到自己将会遇见赵奕?
好玄乎的神技。
真的不是妖神转世吗?想起早年瞒着父母偷偷看的那些市井传记和传奇故事,她激动得恨不得拿盆狗血泼二姐一脸,逼对方现出真身元神。
当然,这只是她心底里随便想想的。如果真做了,必定是二姐安然无恙,自己却被爹爹扒掉层皮。
身为聪明人,晏莞肯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二堂姐可疑,小脸揪紧,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正寻思着,降香从外回来,行了礼回禀道:“姑娘猜得不错,蒋国公夫人正陪着安郡王妃在寺中替喻阳县主祈福,听说昨儿个刚来的,就安置在旁边的千秋院中。”
晏莞闻言,正要说语,就见纪嬷嬷走了进来,忙面展笑意,“妈妈怎么回来了,虚空方丈的佛经讲完了吗?”
纪嬷嬷见她居然老老实实的待在屋中,着实吃惊,狐疑着答道:“还没有,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太太让奴婢回来看看姑娘有没有出去闯祸。”
晏莞一副被嫌弃了的委屈模样,不悦道:“我哪里就需要你们时时看着了?娘对我也太不放心了些。”
纪嬷嬷含笑着近前,疼爱的拍了拍小主子肩膀,语气调笑:“姑娘您这话说得还真不害臊,也不知过去是谁总待不住家里,天天想着往外头跑。”
话落,打量了眼屋子,见只她们二房里的人,好奇道:“咦,五姑娘呢?”
“去前殿求签了。”
纪嬷嬷又问:“姑娘没去?”
晏莞噘着嘴,故意横了眼对方,“娘不是让我不要乱跑吗?我听娘的话,留在屋里呢。”
闻者就笑,俯下身子拾起她的绣鞋。翻转一看,果见鞋底沾着湿泥,抬眸揶揄的望向说了谎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儿。
晏莞面皮再厚也不好否认了,然骨子里又好强,宁死不服软。最后恼羞成怒撒泼似的扭过身子面向墙侧,愤愤道:“嬷嬷好讨厌,我就是去后山看了看,这次真没闯祸。”
纪嬷嬷一脸见怪不怪的将绣鞋放下,轻说道:“奴婢又没说您什么,姑娘作甚要恼?只是太太挂心您才遣奴婢回来的。”
晏莞转回脑袋,觑着身前人恶狠狠警告:“你不准告诉娘。”
纪嬷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姑娘若没有外出,太太才会真觉得奇怪。”
晏莞无言以对,负气般的不看对方。
半晌,又转过身来,就这么躺在佛炕上,一边将碍事的矮几一点点踢向炕尾,一边又问:“嬷嬷听说过安郡王府吗?”
纪嬷嬷嫌她不老实,将其双腿按住,使丫鬟把矮几搬离了炕,不以为意的反问:“安郡王府自然是晓得的,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了炕几,晏莞平躺得更加顺心如意,趴着身子回道:“刚刚在后山撞见了他家世子,还有蒋家的七姑娘。”
纪嬷嬷闻言面露紧张,倏地从炕沿边起身,“遇见了那位奕世子?姑娘您没受欺负吧?”
“没啊,嬷嬷你这反应也太大了些,他那么可怕?”
纪嬷嬷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答道:“那可是京中有名的小霸王,姑娘以后见着他尽量躲着,千万不要去招惹。”
“有这么严重吗?”
“姑娘不知道,这位奕世子在燕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
安郡王妃喜欢闺女,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后好不容易得了个喻阳县主,可县主刚满周岁就被皇后娘娘接去了宫里。无奈之下,对女儿的满腔慈母爱意都给了这位幼子,奕世子从小是被当女孩儿养大的。
安郡王妃溺宠,将幼子养得狂傲任性。安郡王给他请博学的学士做夫子,他为了不念书寒冬里把师傅困在荒院里,冻得人半个月没下床;听说早前外邦进贡了两匹汗血良驹,圣上分别赏给了皇太孙和他,结果这位奕世子得了之后回府立马让人宰了……”纪嬷嬷说着都为此觉得可惜,连连摇头。
晏莞不明白,好奇道:“那么好的名驹,做什么让人宰了?”
“奕世子说汗血宝马世间少有,他没吃过这样的马肉,就尝个鲜。”
晏莞听了“噗嗤”一声,好笑的追问:“那好不好吃?”
纪嬷嬷瞪了一个白眼,“我的小祖宗,你难道不觉得他暴殄天物吗?那样好的东西,怎么是用来吃的?”
“挺有道理的啊,换做是我,我也想尝尝。”晏莞觉得很符合常人思维,汗血宝马世间珍品,绝对没人尝过。
想着想着,她就有些馋,对那位生得漂亮的奕世子更嫉妒了。
见其一副馋嘴的德行,纪嬷嬷无奈摇头,低劝道:“反正这位奕世子脾性不好惹,偏生又有圣上护着,连安郡王都拿他没办法,姑娘以后再见着绝对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千万不能和他杠上。”
晏莞回想起早前相遇的那幕场景,总觉得眼前人所言过虚,“嬷嬷不要骇人听闻,我怎么觉得他不像你刚说的那样呢。
再者,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年纪大了又贵为王府世子,总不可能再如以前般行事。”
“两年前,安郡王府的嫡长子赵栾疾病故去,圣上改封安郡王的第五子赵奕为世子,钦赐表字静之,取自‘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望奕世子从今尔后摒除玩心,能够修身养性担负起王府之责。”
纪嬷嬷说着感慨:“或是兄长的病逝刺激了这位小霸王,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吧。”
晏莞随意的颔首,嘀咕道:“还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表字。”
过了没多久,晏蓁回到禅院。
堂妹是欢欢喜喜去的,这会子却愁眉苦脸,眸眶泛红,竟像是哭过。
晏莞与四房关系不近,但也不像对三房那般厌恶,见状还是比较关心的,就过去拉了堂妹的手询问出了何事。
晏蓁从袖中抽出支签子来,哑着声道:“三姐,你看。”
晏莞接过瞧了签文,脸色亦是一变,只见手指宽的木签上写着: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这是一支短命签!
意思如此明显,都不用请大师解签,任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