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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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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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起脸,夏侯云有气无力地辩道:“本来在烤衣服,有老虎来,我心惧,来不及穿齐整就跑过来,见你发冷得昏了,不是要冒犯你,就是,就是暖暖……”

    白虎体形健硕,此时趴在草窠里,半闭着眼睛,悠闲得像只大猫。

    穆雪心知夏侯云说的是实话,眼波一瞥,看一眼他胸前挂着的那个香囊,色彩暗淡,流苏磨损,想来是个旧物,不觉呆了呆,又看一眼,即看到在他胸口有一个深深的伤疤,怔了怔,这,就是父亲射他一箭后留下的?当初,很疼吧。能活下来,半是人为,半看天意,上天还真眷顾于他。

    气泄了,可他那紧致的胸膛,那鼓耸势欲裂肤而出的胸肌,实在是――让人脸热心跳,不雅了!

    穆雪哼哼道:“作死啦,还不快走。”

    夏侯云指了指白虎,无可奈何:“你我现在这样,谁也弄不过这老虎。”

    穆雪:“它想扑你,早扑了。”

    夏侯云愕了愕,瞳仁缩了缩,紧瞅着白虎,慢慢挪了挪脚,迈出一步。

    白虎眼皮不撩。

    夏侯云再迈两步。

    白虎抬起前爪,左爪摞右爪,换作右爪摞左爪。

    夏侯云再迈步。

    白虎晃了晃巨大的虎头,从鼻里打了个喷,下巴更深地放进草窠。

    夏侯云怒了,臭老虎,你戏耍我!性不去瞧它,撒丫跑到石头后面,穿上那犹泛潮意的破衣裳,用飞系紧了,套上勉强不滴水的短靴,跳起来去踩快灭的火堆,就像一脚一脚地踩着那只可恶的白虎,随后又捡些枯枝,回到穆雪这儿来。

    穆雪已将作战服穿在身上,草黄。色的衣裳,衬得她那张脸更加枯槁,她双手环住双膝,发着抖。

    夏侯云把枯枝添进火堆,没话找话:“那边的火都快灭了,这儿的火烧得还旺。天也快黑了,想找出去的,只能等明天,――你扛得住吗?要不,我,还给你暖暖?”

    穆雪慌忙摇头:“不,不用,……以后,你……不可以再那样……授……受不亲。”

    “哦。”夏侯云心里不大舒服,仿佛在她眼里,他就是个登徒,要不是怕她昏了一口气接不上来,他还舍不得他的怀抱呢,当谁都可以被他主动抱一抱的么,什么软玉温香在怀是销。魂一刻,整个一块大冰坨好不好。若不是他蛇毒发作,全身滚烫,就她那么冷,不定还把他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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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嫌弃

    白虎站了起来,躬起后背,两只前爪,伸直一只,再伸直一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啸,瞪起一对圆眼,亮起两盏蓝荧荧的光灯。

    穆雪:“这白虎,你见过吗?”

    夏侯云:“我怎么会见……”忽然想起一事来:

    八年前从战场上逃下来,在雁栖城养伤,丘家嫡长女丘婵娟经常端药送汤,盈盈眉眼里的欢喜,他就是个木头人也瞧得出来,吓得他不等伤口全好,就落荒而逃。

    车队驶出雁栖城不久进入丘陵地带,停车野炊时,夏侯云看到山冈上伏着一只白虎,银甲卫将白虎捉了来,那是一只瘦骨嶙峋,奄奄待毙的年轻公虎。银甲卫兴冲冲便要剥皮剔骨挖虎鞭,夏侯云忽见虎目中波光闪动,流下两滴泪,心头蓦然一软,喝止银甲卫,走上前。

    白虎张大了嘴,一股腐臭味从它嘴里冲出来。夏侯云被熏得打个跌,细瞧之下,原来一块骨茬扎在它的牙齿之间,牙龈烂了一大块。想必是因为口中疼痛难忍,无法进食,白虎才饿得快死了。

    夏侯云将那骨茬拔了出来,清理溃烂创伤,撒上最好的外伤白药,最后在它脖上挂了条羊腿,摸摸硕大的虎头,放它离去。

    夏侯云眨眨眼,再看向白虎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满是戒备,探探身,说:“大白虎,是你吗?”

    白虎又发出一声低吼。

    听在夏侯云耳朵里,却似它在撒娇了。夏侯云笑道:“哈哈,真是你啊,这是你的地盘啊,看来不用发愁找不到出了。”

    白虎用头来蹭夏侯云,忽儿两爪搭上他的双肩,亲昵地呜呜着。

    穆雪摇摇头,白虎通灵,看来也是个受过这人恩惠的,还记着他,只是这老虎卖起乖来,实在有点儿惊悚。

    白虎轻咬夏侯云的衣摆。

    夏侯云:“哈哈,是让我跟你走吗,好啊,去瞧瞧出谷的。”

    一人一虎同行,人摸虎的头,虎蹭人的腰,竟是诡异的和谐。

    穆雪转过脸,不再去看,接连打起寒颤。明明酷冷难当,身体却发起烫来,滚烫滚烫,似置身蒸笼,明明燥热难当,却不停地发抖。脑里嗡嗡的,像是一万只蜜蜂在飞舞,混乱着发疼。她闭上眼,想着自己是不是病得快死了,也罢,亲人已去,爱人已叛,一个人在这世上独活,好难过!

    半昏半醒间,有人在旁边喊,阿雪,不能睡,阿雪,醒醒,陡然身一轻,似落入一处温暖所在,懒怠地闭着眼,模糊的意识突又清醒,说,放开我。

    夏侯云固执地圈住穆雪:“你病了,不要任性,放心,我不会冒犯你。阿雪,你瞧,大白让我采了什么来?”

    在他的手掌上,托着个似果似花的东西,很大,很厚,红灿灿的,闪着微光。

    穆雪惊了惊:“是,野灵芝?”

    “是啊,野灵芝,长在那边的悬崖上,我费了好大劲才采到的。”夏侯云高兴了。

    穆雪也很高兴:“这株野灵芝,可以称得上还阳草了,这下可好,断魂花的毒,能解了,――白虎衔草相报,倒不失天定命数。”

    “当然算得还阳草,这野灵芝可是株千年的,”夏侯云很激动,“在那崖下,我看到一块石碑,碑上的刻字看不大清,隐约可辨,先祖淳维北上时过此地,看见新生灵芝,以为祥瑞,欣然刻石以记,求上天护夏氏不绝。千年的,怕是通了灵呢。”

    毫不犹豫掰下一块野灵芝,塞进穆雪嘴边,“你先吃一点,既有还阳草的叫法,定然对你的病有好处。”

    “竟有这等奇事,一伏一起,你的运气还真不坏。”穆雪也不推辞,细细嚼了咽下,失笑道,“呃,味道和野蘑菇差不多,你快吃了它吧,解了毒,或许对你的伤也有益处,别负了先祖的护佑,还有白虎,传说白虎也是祥瑞。”

    夏侯云埋头咬了一大口,笑:“确实和野蘑菇差不多,要是有锅,煮一锅汤,必是鲜美无比,叫天下第一汤。”又掰一块塞给穆雪,“好东西要分享。”

    穆雪看他吭吭吭嚼得欢,道:“这东西稀罕,要不,留一点给你的家人?”

    夏侯云怔了怔,眼里的亮光黯了,声音也闷了:“就这么点宝贝,给谁不给谁的,……母后不在了,我也就没什么家人了,那些人,哪个不存私心,给他们,不值得。”

    穆雪:“你这么想,也存了私心,父母对慈,对父母孝,除此,有谁会无私地对别人好呢。这世上好东西那么多,每一样好东西都会引得一定的人喜欢,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用一些不伤大雅的小手段,做一些利用但不伤害别人的事情,实在算不得什么。”

    稍顿,又道,“你倒不妨换个角,有人利用你,说明你有利用价值,总好过那些浑噩的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夏侯云眯起了眼。

    他和她,就是互有利用价值的人吧,他想借她的力上位,她要借他的势复仇。

    然而,人与人,就一定是利用与被利用的么,没有无私的真心么,不,无私的真心少,故而弥足珍贵,便似他和小丫头,谁又利用了谁呢,少年情怀才是最质朴的,最单纯的。

    夏侯云的心微微地痛。

    眼前这个木头女,倒是隐有一种熟悉感,她的眼睛,与小丫头的一样,漆黑如夜,明亮如星。

    他知道是自己妄想,穆雪是谁,赫赫穆氏嫡女,皇帝御封安宁公主,可以说是金枝玉叶,尊贵异常,而小丫头,她家的院、陈设,无不说明她只是一个普通偏上人家的女孩。

    若非南秦官方征用了沿天鹅湖一带的土地,他也不至于找不到她。

    穆雪不知夏侯云的思维又跳到了别处,只是被他禁在怀里,心头刺刺的很不舒服,尽管他说是为了她的病着想,毕竟男女有别,他有妻,她有夫,这么搂着,算什么,只恨这病生得不是时候,来势又凶,浑身酸软竟推不得他。

    眼瞅着他的下巴就要放到自己的颈窝,他的呼吸在耳边一阵热一阵凉地拂过,她可不敢说他没生歪心思,当初,他还不是仗了力气比自己大,做出那样的事,恼得她在给他的鸽汤里下药,把他扔到野外。

    穆雪想起那件事,沉下脸来,道:“把火烧得大些,夜里冷。”让你去捡枯枝,你总得放下我吧。

    夏侯云将野灵芝吃了个干净,冲白虎道:“大白,听见没,捡柴去。”

    白虎屁颠屁颠跑去捡,不,去叼。

    穆雪气笑了,不跟他打弯:“你放下我。”

    夏侯云:“你这身,忽儿冷得像块冰,忽儿烫得像块炭,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当被,抱着你不放啊,现在我武功全失,你要是病坏了,那些虎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剁成肉馅,做成包,吃进肚里,为了我的性命,你将就点儿吧。”

    穆雪无语之,心里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身,被他搂着,蹭着,他不仅有理,还这么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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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招供

    一个病,一个伤,倦意沉沉。

    第二天,穆雪和夏侯云在鸟鸣声中醒来,想来是那千年野灵芝的功效,两人的脸色都好了很多,但病去如抽丝,穆雪还发着低烧,匪老四锏击的伤,滚山坡、漂暗河的撞伤,全发作起来,甚是疼痛,却不好意思去揉,只咬牙忍着。

    总是要出谷的,不能再耽搁,白虎领着两人沿河往上走,原来地下暗河隐在山体里的河岸,人弯下腰来勉强可以行走通过,白虎便是借这河道进出山谷。

    与白虎依依惜别,夏侯云一手扶着穆雪,一手举着火把,慢慢地沿河滩行进,再见天光时,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他们从坡下爬上平顶山时,四朵蔷薇花飞奔而来,哭得泪如雨飞。

    穆雪和夏侯云各自先去洗漱更衣。

    受母亲的影响,穆雪洗沐从不要侍女在一边侍候。脱去衣裳,镜中的女,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前胸更是青紫得惨不忍睹,穆雪忍着痛,从头到脚清洗了个干净,抹上外伤白药,穿好中衣,这才唤了蔷薇花,然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虚弱,红蔷含泪扶着她到床上躺下,被褥是黄蔷刚从安车上取过来的,紫蔷跑去找易青。

    易青给穆雪诊完脉,在从匪窝里出来的药材中,挑了合宜穆雪伤病的,交给绿蔷去煎了。

    穆雪靠在枕头上,听紫蔷述说。

    昨天,穆雪骑着天马率先赶到魔鬼谷,白初白次领着二十虎鲨紧随其后,饶是白初动作最快,也只看到穆雪和夏侯云被打下山崖,狂怒的虎鲨血洗匪窝,只留了匪老大、匪老两个活口问讯。

    虎鲨逼供的手法千奇怪,匪老大多年养尊处优,哪里吃得消。据他交代,夏侯云武功被废,而真正想要夏侯云性命的金袍人,还隐在暗处。

    虎鲨心悸,不敢有大动作寻,怕惊了金袍人,给他可乘之机,夏侯云,他们可以不管,穆雪的生死,对他们来说,大过于天。

    白初绿蔷化装成山上贼匪,下了山坡,沿河寻找,河道在一处石崖下分了道,一条往山洞里去,一条沿山脚奔流。白初想着穆雪身手好,肯定不会让自己漂进黑咕隆咚的暗河,遂与绿蔷沿明河找,到晚,只见野兽奔林,飞鸟在天,魔鬼谷的凶名流传在外,当真是无半点人烟。

    一夜过去,又半天过去,蔷薇花和虎鲨正激烈商讨,是不是多派人手,顾忌金袍人,倒成了投鼠忌器。恰在这时,穆雪和夏侯云回来了。

    穆雪用完药,昏昏睡去,直睡到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红蔷送过来清粥小菜红豆糕。穆雪吃完早膳喝完药,虽觉得浑身无力,但整个人还是缓过了些劲。

    蔷薇花喜泪下。

    窗外,雨停了,乌云满天,似乎酝酿着下一场大雨。

    紫蔷:“娘,往后再不能这么不顾惜自己,这一天一宿的,奴婢的心都被掏空了。”

    穆雪望着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屋,知是黄蔷一夜辛苦的结果,这个小娘,眼里容不得一点脏,给她送去一个安抚的浅笑,然后转看紫蔷:“我知道了。――殿下怎样?”

    紫蔷:“好得很!易先生说,断魂花的毒已经解了,问他怎么解的,他也说不清,只说被一条白蛇缠得紧了,吸了那蛇的血,我们都见过一条干瘪的碎蛇,花不拉叽根本不是白色的。”

    在秦、夏、夷、戎待诸多地区,炼丹的方士,算命的术士,是不少贵族的座上宾。

    夏侯云服用了千年野灵芝,又失了武功,若是传散开来,不定在有些人的眼睛里,他就是一个移动的灵药,将他捉了去炼成丹丸,求个长生,不得长生,也能大大益寿。因此,两人在出谷的时候统一了口径,绝口不提白虎和千年野灵芝。

    穆雪:“那蛇是我斩断的,我见着时,的确洁白如玉。”

    紫蔷:“哦。娘,想那殿下已失了武功,怕是护不住娘,还是另寻安身所在吧。”

    绿蔷:“弃恩人于危难,不是娘会做的事。”

    紫蔷:“此番娘救他于匪窝,也算还了恩情。”

    穆雪:“阿紫,你想去哪儿?”

    紫蔷:“大秦容不得,北夏是敌国,而且穹庐毡席,冰天雪地,都说东夷强,西戎盛,奴婢觉得,去东去西总比往北好。”

    穆雪:“论强,论盛,没有哪个国家比得大秦,在山一样的大秦面前,谁敢收容穆家人。当利益足够的时候,谁还能护着我们,不把我们送到咸阳。”

    紫蔷不以为然:“当利益足够的时候,这位夏侯,能做到不动心?”

    穆雪:“他是个心怀仁厚的人,而且,他的心大,什么样的利益都不够他吞下。”稍顿,“你们也要记住,往后,你家娘姓秦,秦家娘。”

    紫蔷:“大秦灭了穆家满门,娘改姓,姓什么不好,还得姓个秦。”

    穆雪:“这秦,是皇帝陛下之秦,不是十八皇之秦。”

    窗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白初来报,夏侯云和燕明睿前来探视。

    紫蔷瞪起眼:“这也早了吧,奴婢瞧着他活蹦乱跳的,可不像刚失了武功。”

    红蔷站床头,黄蔷站床尾,两人垂目恭立。

    夏侯云:“我见你这里的灯亮了,想是你醒了,来瞧瞧你。”

    穆雪:“我还好,你是想提审那两个匪吧。”

    夏侯云:“是的,我想知道,那金袍人到底是谁。”

    燕明睿抚着肩上的刀伤:“被人害得这么惨,若是连元凶都弄不清楚,这脸丢得大。”

    “我想,与你单独讯问匪。”夏侯云语声迟疑,态坚定。他不知道匪都招了些什么,若是什么都招了,他这脸真是丢大了,本想一个人讯问,又担心被匪反制,这才拉上穆雪一起。

    白初白次把匪老大、匪老提了过来。

    穆雪目注夏侯云,与你,单独,这话不要让人乱想,经了白虎谷一事,这人更放肆了?看到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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