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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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 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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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宿命吗?

    丘婵娟和檀曼莉害她。害她的孩子,檀曼莉死了。丘婵娟还活着,她背后的丘家,俨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丁四宝近前,恨恨道:“既是个无父的孽障,不要也罢,我可以寻些药草帮你。”

    丘碧珠惊跳:“姨,别浑说!”

    “你仔细掂量了,不想要的话可得趁早,越晚越会有一些风险,也伤身子。”丁四宝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去望薄雾的夜空,幽幽道,“若有我的夫君给你瞧着,多大事也不算事。”

    丘碧珠拉丁四宝:“姨,可别说了。”

    不要这个孩子?她从没想过,这是夏侯云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她中毒了,自发现有孕起,每天的调息都意在护住子宫,――丘家不能放过,孩子更要好好地生下来。

    “我的夫君啊,”丁四宝的思绪飘远了,一双干涩的眼睛,有如干涸的井,声音亦是飘无的,“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想来早早续了弦,二十年,新人也变成旧人了,想来又有了孩子,我这老旧人只不知扔到何处去。”

    穆雪默默地看着丁四宝。她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前额、鼻梁和下颌的弧度线条,依然有着别样的韵致,时光倒退二十年,她必是水嫩嫩一个珍珠般圆润美好的女儿家,满怀思念的风霜岁月,和沦为异域奴隶的悲惨磨难,生生将她磨成了死鱼的眼珠。

    穆雪心中怅惘,红颜多薄命,古来皆是,纵然是赫赫穆家的女儿,也躲不过。

    “当年爹娘在时,村里人称我们姊妹五个是五朵金花,我和夫君一个住村东,一个住村西,自小相识,那时的我温柔沉静,又能操持家务,他是县里的医士,素有口碑,待人温如暖阳。成亲前他对我很好,成亲后他对我更是百般体贴,不怕你听了笑话,每日里他都给我描眉盘发,后来我们有了女儿,又有了儿子,一家子和和美美。那是我一生最好的日子。”

    丁四宝枯井的眼里隐隐有了波光,“分别来得那么突然,我正在家里纺纱,北夏人掳劫经过村里,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夫君,我的小女儿出生还不到两个月,你不晓得我那小女儿有多漂亮多可爱,我喜欢得不得了,只可怜她那么小就没了亲娘!天杀的北夏贼人!”

    她的声音蕴了一丝冷厉,“女人,落入富贵人家未必就是享福的命,只怕受苦更多,和我一起被抓来的几个有些姿色的女人,都被抢走做了侍妾。那有钱人家里的女人多得很,哪一个女人不是为了男人,和男人给她们的富贵,而使尽了手段,杀红了眼睛,也就是一两年,那些做了妾的一个个凄凄惨惨都死了。我自小就想过绝不嫁有钱人家,就算嫁时是妻,也管不得他日后纳妾,我只求平淡人家有心男儿平平安安白头到老,我已如愿嫁得好夫君,怎能自污了清清白白的身子,我抵死不从,把恶贼那个祸害女人的玩意儿踢坏了。”

    丘碧珠掩面,她的生母和小舅,也在那次被掳当中,他们死在异国的土地上,魂魄都回不了遥远的家乡!

    穆雪心中微微一笑,丁四宝还真是烈性!

    “那恶贼的女人们一起用竹鞭子抽我,那竹鞭子本是劈开的软竹条,执手处光滑,梢尖柔韧,打在人身虽不及棍棒威猛,却是入肉三分其疼无比,一时无死而身受千刀万剐般钻心苦痛。救我的是阿碧的生母,她和我住一个村子,和我一起被掳。她原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子,刚十五岁,被丘城主看上霸占了。”

    “她告诉我,那些恶女人把我打成了血糊糊,又把我扔进恭房,在我身上拉屎撒尿。她向丘城主讨话,留我在她身边当了侍女。我逃跑了很多次。都被抓回来,自己挨打也就算了,连累她受责罚……阿碧的娘。性子软,没过一年不明不白就疯了,溺死在恭房……那叫一个惨哪……阿碧是丘城主的女儿,可曾见她那个爹问过半句。庶女也是女啊,一句半个秦人。就活得像婢女一般,由着人作践!”

    丁四宝眼角挂着泪珠,颤颤地欲落不落,她的语气疏离而平淡。连自己的悲愤和不甘,亦是平平静静地不着痕迹,这样的平静。不知有多少岁月的沉淀。

    四周静悄悄的,有风声穿越而过。呜呜咽咽,似在应和丁四宝压抑已久的伤痛。

    穆雪默然望着丁四宝,竟不知这世上有多少像她,像丘碧珠一样受苦受难的女子,这是魔鬼的世界啊!

    “我在膳务堂做过,在浣务堂里做过。在浣务堂的时候,天天洗衣服洗毡毯,洗也洗不完,好似永远洗不完,冬天最是难熬,水冷得透骨的疼,落下一手累垂的冻疮,姐妹们开玩笑,这满手的冻疮,红的紫的青的,红的是红宝石,紫的是紫瑛石,青的是绿玉石,还有的说,红的是樱桃,紫的是葡萄,青的是小枣。这人活着,就是这么难,什么时候不难了,什么时候就该死了。”

    丁四宝说着,忽地拉过丘碧珠,撸起她的衣袖,露出她的手臂。二十岁年轻女子的手臂,本该珠圆玉润,入眼的却是斑驳的伤痕,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丁四宝叹了口气,取来捣烂的草药涂抹在渗着血丝的伤口上。

    “再割下去,你这条手臂真的要废了,再好的伤药也救不了,阿碧,你答应过我,不再自伤的。”

    丘碧珠低下头:“姨,你再劝,我也就这样了。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情,没有灵魂,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无休止的折磨,每一个夜晚都是那么漫长,只有忍受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内心的苦楚。”

    穆雪怔,她有什么?

    有爱情,不能共长久的,有灵魂,背负血海深仇的,有希望,该做的能做的都在做,有未来,未来通向不归路。对,对,只有忍受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内心的苦楚!

    丁四宝啐了一口:“你这个样子,不但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关心你的人,你这么折磨自己毫无意义。日子过得艰难卑屈,你要告诉自己,我受得了,无论多大的苦楚和挫折,你要告诉自己,我忍得住,遇到再不如意的事,你要告诉自己,我看得开。希望在自己的心里,不靠别人施舍,光明就在前头,要自己争取,总之时刻想着,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我会回到自己的家,见到自己的亲人,那么,再深的苦难你也能面对。”

    “姨,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想着离开这里,你有亲人在等着你回家,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丘碧珠木然说道,神情是绝望的暗淡。

    丁四宝又啐了一口:“你爹不曾将你看作他的女儿,我早已把你当作亲亲的女儿。阿碧,人在做,天在看,丘家不会长久的。你可以有爱情,有灵魂,有希望,有未来。”

    丘碧珠抬头望天。

    人在做,天在看,天在看吗?

    生母死的时候,天在看吗,小舅死的时候,天在看吗?她被数人污辱的时候,天在看吗?

    无数次憧憬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有人向她伸出手,微笑着说,阿碧,我喜欢你,嫁给我吧。都是梦啊,梦越美,现实越冷酷,到而今,她只有一个诅咒,诅咒丘家走向灭亡!

    丘家不会长久吗?千年丘家,百年独大,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断枝易,断根难,在这棵大树面前,她丘碧珠想动一动,真应了那句话,蚍蜉撼树。

    ――――――――――。(未完待续)

    ps:努力存稿,下星期爆发,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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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调教

    ――――

    丘娉婷的闺楼,推开窗,湖入怀,山满眼,望不尽湖光山色。三楼空空如也,对面排摆众多青铜镜,当头一张雕栏大床,床上覆着红绫,红绫下似有人卧。

    丘娉婷对着一面镜子,痴痴不动。

    镜中的人,淡扫眉,薄施粉,素颜可朝天。

    也不知多久,镜中人终于抬起了手,将每一件衣衫都脱了下来,完美得毫无瑕疵的少女躯体便骄傲地挺立在温暖而干燥的空气中,每一寸肌肤都柔如水、娇如花、润如璧,两条浑圆笔直的腿,线条那么柔和,柔和得宛然是江南的春风。

    美人无发,别有一种堕入凡尘求亵渎的风情。

    纤秀的手从光滑圆满的额开始滑下,一寸寸滑下,滑到红若涂朱的嘴唇上,手指在唇上摩挲着,双眼微合弥漫起梦幻的光怪陆离……手继续下滑,滑过细腻的颈,滑过凝脂的肩,落在胸前,胸前一对小巧**紧致而柔软,是含苞欲放的女人花,手指在花瓣上摩挲,粉色花芯渐渐挺起开放……

    镜中人的手似乎偏爱两朵女人花,舍不得离开,时而揉捏,时而拨弄,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微合的双眼中已是一片泛滥的绮丽,红唇间溢出动人魂魄的低吟……

    低吟声戛然而止,灵巧的手再次从艳色丰盈的脸庞,滑到春光迷媚的前胸,婉转叹息,如此的诱惑。摄魂摄魄,怎么可能摄不了那一个人的魂魄?

    只需再等一等,一年太长,只需四个月,四个月后,抚摸这片花地的手,就是他的,他就是拥有这片花地、在这片花地畅游的人,她就是他再也离不开的女人,只有她。

    再等一等。丘娉婷捡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再等一等,她已等了那么多年,再等四个月就好了。

    摇铃丁当响起。侍女们走进来。服侍丘娉婷净手、喝茶。两名侍女打扇。

    “二十天了。二十天没出门,憋得人发霉长毛了。”丘娉婷忽然开口。

    的确长毛了,丘碧珠瞥瞥那泛青的头发。道:“小翁主想出门了吗,外面,外面……”

    “外面,不敢明面上放肆,私下里的风言风语可不少,当我不知道?”丘娉婷冷笑,“胡恩,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可以吓了本翁主嫁他?四个月,阿碧,你说,头发能长多长?”

    “啊?”丘碧珠愣了愣,“四个月?”

    丘娉婷忧伤又愤懑:“是啊,只有四个月!你没看到府里比以前忙吗,三年一次的龙城例行巡视,大王应该在今年的十月到雁栖城来,怕只怕龙城那边有人说守制,父亲还特意写了奏折递去龙城。大王怎么会不来呢,他知道我在等他啊,唉,我这么难看,怎么能见他,让他瞧见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他会心疼的。胡恩,大胡王,他们就等着乱箭穿身吧!”

    丘碧珠翻眼睛,看着众多的镜子,很是迷惑。

    “跪下。”

    丘碧珠吓了吓,瞅瞅丘娉婷发青的脸色,很顺服地跪下。

    丘娉婷抬起下巴:“数一数,北夏的贵女,够进长安宫得高位分的,也就是出自六大世家,燕、桑、丘、唐、乔、徐,呵,唐乔两家已败,燕家有庶支嫡女燕明芷,年方十四,桑家无女,徐家有嫡支嫡女徐诺,年方十七,书香门第养出个好勇斗狠的武女。阿碧,你说,燕明芷,徐诺,比得过我吗?”

    丘碧珠眸子一转:“奴婢觉得,正如萤虫之光与明珠之辉,大翁主当年能得北夏第一美人的赞誉,只因为小翁主尚且年幼,小翁主之容,无人能及。”

    丘娉婷松了手:“论家世,燕家已是空壳,不足为虑,桑家首鼠两端,小人行径,徐家自诩书香门第,眼高于顶,不过是一派最叫人厌烦的假清高。我们丘家,论人,论财,论势,燕桑徐三家加一起,未必能敌。所以,长安宫的后位,只能是我的。这世上,没有我丘娉婷想得,而得不到的。”

    丘碧珠谄笑,却未语,拿一把团扇轻摇,为丘娉婷扇凉。

    丘娉婷伸手指勾住丘碧珠的下巴:“你做得很好,龙城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登基大典正筹备着,封后大典毫无动静,有上谏折请封姐姐为王后的,全被大王驳回。对啊,一个被掳过的女人,谁能证明她的清白,北夏的王后,怎么可以有不清白的污点!流言杀人于无形,当真哦。阿碧,跟着我,你会好的。”

    丘碧珠声音发颤:“都是小翁主福泽深厚。”

    “知道就好。”

    有侍女在门外报:“老师来了。”

    丘碧珠听着细碎的脚步声,眼角瞥见丘娉婷洁白无瑕的脸孔飞上两朵红晕,不觉疑惑,前两天有些热伤风,可不敢把病气过给丘娉婷,今儿大好,才到她跟前侍候。这位让丘娉婷羞涩的老师,什么来头?丘娉婷一摆手,众侍女将窗纱放下来,敛气退了出去,丘碧珠见状,也往外退。

    “阿碧,你留下。”

    “喏。”丘碧珠垂手站到丘娉婷身后。

    不一会儿,一个修长的白衣人影出现在门口。一身白色轻纱,无风自动,她走路的姿态并不特别,但令人觉得,她的风姿,世上没有语言可以描述,也没有人能学得相像,她看起来纤尘不染,美如上天仙子。

    “老师。”丘娉婷唤。

    “娉婷翁主,你是闺中贵女,于外男而言,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要在一张口呼唤的瞬间,让人记住你的声音,语气,语调,语速,都要如水一般,软如水,媚如水。再试一试。”

    丘娉婷酝酿许久,开口:“王。”

    丘碧珠两腿一软,扶着墙没让自己摔倒。

    “如何留了人在?”

    丘娉婷:“阿碧曾在北宫住过多年,娉婷认为,对大王,她知道得更多一些,而且,她在教坊习过床上之术。”

    “随你。”

    丘娉婷开始念书,白衣女子对每句话的发音,都进行了指教,听得丘碧珠暗暗心惊,一本严肃正经的《道德经》,在白衣女子读来,竟如琴曲,优美之中透着丰艳,若是说些男女间的情话,只怕神仙的骨头都要酥了。

    大约念了千字,白衣女子示意丘娉婷放下书,向丘碧珠询问起北宫的情况。丘碧珠心中冷笑,丘婵娟住进北宫飞霜殿,太子的脚就没往后殿伸过,花蝴蝶也罢,冰山也罢,她所知并不比北宫外的人多。这话却不能说,丘碧珠低眉顺眼,只挑着听来的花边传闻慢慢说道。

    “我美吗?”白衣女子忽然问。

    丘碧珠舌头打结:“美。”

    “不仅是美,更是动人,动人,诱动人的心。”

    白衣女子容色不动,带着丘娉婷走起步来,一边走,一边说,抬头,挺胸,扭腰,提臀,迈步。

    丘碧珠觉得自己眼花了,白衣女子容色未动,眼底却有冷意、讽意、蔑意,不及多想,见丘娉婷额上出汗,急忙倒了两杯凉茶,奉给丘娉婷和白衣女子。

    “已闻其声,再见其人,如水的声音,如风的姿态,如花的容颜,娉婷翁主,你有别人比不了的本钱,离男人舍不得的心头好,还差一步。脱衣服吧。”

    丘娉婷脸红了红,解衣带。

    “这样子不好,太僵硬了,绝色美人脱衣服,一举手,一回眸,都是极致的舞蹈,似艳媚,又清纯,如妖,又如仙,从骨子里散出来,让男人甘心跪倒、甘心沉沦的舞蹈,男人瞧一眼就会发疯,美人的身体,演绎的是男人的天堂。”说着,白衣女子解脱起自己的衣服。

    丘碧珠瞧得呆了,她曾习过的床术,在白衣女子的动作面前,简直就是粗陶与美玉。这样的人,仿佛是上天特别的恩宠,其实却是无数年的奇妙经验,结成精粹,没人能有她那么多的经验,所以,她看似仙子般清贵,转眼便来妖精的诱惑,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只要沾一点点边,便是无底的,再也挣不脱的沉沦。

    美人旖旎,谁抵得住?

    六月高温,丘碧珠只觉冷汗涔涔。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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