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后,气息全无的燕波,因为苗藿的不肯放弃,终于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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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殿花厅。
洗漱更衣后的紫蔷,叙说发生在花园里的事。
时已初冬,花园里草木凋零,只在墙角有几枝早梅,初绽花蕾。燕清带着燕波拈花惹草,不亦乐乎。莲花池上有九曲桥,桥柱上雕有各种形态的狮子,两个孩子跑上九曲桥数狮子。燕波数不过来,闹着要上船。宫女们荡起小船,燕清忽然大喊有仙鹤在飞,众人都抬头,果然看到一只仙鹤悠然飞过,却听得扑通两声,燕清和燕波双双落水。紫蔷听得水声,张望寻找,却不见两个孩子扑腾。紫蔷仔细搜寻水面,隐约看到燕清趴在水底,入水将她救起送到岸上,再次寻找,终于在燕清沉底的地方,找到燕波。
穆雪左手执青铜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从剑页上轻抚而过,闪耀的剑光从她脸上掠过。
传承千年的燕家,真的气数将尽?
两个孩子,都落了水。因为有仙鹤飞过,竟没人看到两个孩子是怎么落的水。
落了水,却没挣扎。要么,落水前陷入昏迷,要么,落水后被人按在水里。
如果不是意外,是谁做的局?
燕家一双儿女死在北宫,北宫和燕家之间,必将出现裂痕。
苗藿,似乎还不错。
燕老太君和燕明睿母子俩,能审出什么来呢?
对两个小孩子下死手,不怕被雷劈了?
燕家的事,夏侯云还有哪些没说出来的?
紫蔷拨了拨茶炉的火,提壶倒水泡了一碗茶,道:“娘子,喝茶。”
穆雪轻弹剑尖。
紫蔷:“娘子,可想出什么来?”
穆雪摇头:“没有。”
紫蔷:“也是,我们刚到北宫,对这儿一点儿也熟悉,谁知道那些笑脸后面,隐藏的是什么。”
元元:“奴婢倒是听说,太医确诊了丘妃有喜,詹事府那边笑声不断,北宫的宫臣们都替太子殿下高兴,还有的人说要到祖庙去祷告。”
穆雪:“于北宫言,这的确是一件喜事。”
元元撇嘴:“怕也不见得,奴婢还听说,飞霞殿碎掉的碎片,抬了两筐,檀妃对宫女们又打又骂,凶得狠。”
穆雪:“她是东夷的公主,脾气大了一点也不算什么。”
元元耸了耸圆圆的鼻头,道:“太子殿下在德阳殿,谁也没见,不知道在做什么。”
穆雪:“太子殿下是北夏的储君,担负着北夏未来的命运,要想的,要做的,比别人多。”
紫蔷哂笑道:“就这一会儿,元元探了这么多消息来,鬼机灵。”
穆雪:“元元,我们是客,暂时借住北宫,不需要知道北宫的事,以后别再探听消息,高门大户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现在是我的侍女,我不想你被人捉了痛脚。小心为上。”
元元:“哦。奴婢还以为,知道得多一些,可以防着被人算了去。”
紫蔷:“想法不错,没弄清状况,我们不会在这儿久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元元:“不在这里住?那到哪里住?”
有口哨声隐隐传来。
穆雪推开窗,寻声望去――
花墙根的合。欢树下。倚树而立一个年轻女子。向晚的风吹过,橙黄的裙子裙裾飞扬,那种随风欲去的娇软。颇似飞在花尖的金红蝴蝶。离着她四五步远,站着一个蓝衣青年,半扬着头,轻轻吹着口哨。
正是苗藿和白初。
穆雪不觉皱起了眉。
燕波得救后。众人离开花园往前殿,行至合。欢殿。疲累不堪的苗藿昏昏欲倒,穆雪只得引了她到偏厅休息。夏侯星不知接了什么消息,等不及苗藿睡醒,先行离去。
苗藿醒了。醒了没来辞行,却寻了白初。想从白初口中套话?
远远地望过去,一个蓝衣。一个橙衣,男的英俊挺拔。女的娇美婉柔,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一曲吹完。
白初:“苗妃,我可以走了吗?”
苗藿:“我在家的时候,爹娘和哥哥们,都叫我藿藿,后来,见了我还要行礼,我再也没听他们喊一声藿藿。”
白初两眼看树叶,藿藿?与我有关系吗?
苗藿:“你吹的曲子,我也会唱,我唱给你听。”曲子是哼出来的,苗藿心里默默唱着词,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白初吃惊地看着苗藿,那支虎鲨每个队员都会唱的歌,他用口哨吹出来,就吹了一次吧,这个女人,有过耳不忘的本事?
苗藿的眼里水光流动:“我听见秦淑女叫你阿初,我,也可以叫你阿初吗?你还可以再吹一个曲子吗?”
白初:“苗妃,天色不早,你该回你的星府了。”
苗藿:“你,再吹一个曲子,好不好?”
白初:“我……我的口哨吹得并不是多好,你想听,我想,星府里不会少了会吹口哨的乐伶。”
苗藿:“我就是想听你吹的曲子,再吹一个,好不好?求你了!”
白初:“你不要强人所难好吧,是你说,我的口哨很特别,不能在外吹,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不想惹麻烦。”
站在墙根的香瓜气呼呼道:“我说白小哥,让你吹,你就吹一个,在这儿还怕被别人听了去?你知道不知道,上次听你吹口哨,我家主人没敢回星府,回娘家住下,听说随云居买烟花,我家主人忙了一夜,亲手做了二十支绝品烟花,就因为在随云居门口听的口哨,这叫,叫……爱屋及乌,不对不对,唉呀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随云居门口吹口哨,在随云居门口听口哨的苗藿,给随云居送了二十支绝品烟花,绝品烟花吸引大量龙城人到随云居,结果随云居挖走了住在流星花园的候官士子,北宫破了星府的局。
星府输在他的口哨上?
这算什么逻辑?
白初心里纳闷又好笑:“听我吹口哨,不敢回星府?”
香瓜:“我家主人哭得眼睛都肿了,哪里敢回星府?本来身子就不好,熬一整宿,不知多长时间才补得回来。”
白初闭口不语。虎鲨唱的歌曲,气势雄壮,振奋军心,并不适合一般女人。这个叫苗藿的女人,喜好与众不同?她是星府的女主人,星府是北宫的对头,她究竟想干什么?
香瓜又急又气:“我说你吹个曲子,有那么难吗,给钱好不好,你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看着苗藿那哀求的眼神,白初泄了气,很没出息地吹起另一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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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救命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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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
燕明睿一张总是笑嘻嘻的笑脸,此时笑得很是无奈:“我娘让我来,谢谢阿紫。”
穆雪:“可问出什么结果?”
燕明睿摇头:“都看仙鹤了,仙鹤是祥瑞之鸟,也怪不得她们。前殿有说法传开,仙鹤飞临北宫,丘妃有喜,此子必是大吉大福。”
穆雪:“那就查仙鹤。”
燕明睿不解。
穆雪:“仙鹤飞临北宫,燕府子女双双落水,算不得祥瑞。这个季节,鹤群已经南飞,一只孤鹤出现在龙城,总会有痕迹的。”
燕明睿倒吸了口冷气。人们把仙鹤和太子妃有孕连在一起,也就忽略了燕府一双儿女因为仙鹤落水,若燕家人都顾忌祥瑞之说,那么,所有人都会肯定,落水就是一场意外。燕家人意外而死的,已经太多。燕明睿的脸色更加难看,母亲听说随云居的事情,很想见一见秦淑女,难得离府一次,如果燕清燕波溺死,母亲她……
穆雪:“你父亲避嫌,你和你的母亲一起到北宫来,带着你哥哥的孩子,那你哥哥呢,太子殿下九死一生才回到龙城,他不来看看太子殿下?”
燕明睿:“二哥他要照顾二嫂,二嫂她身体不大好。”
穆雪:“一直不大好,还是突然不大好?”
“一直不大好。”
穆雪:“你二嫂一直不大好,燕明哲一直守着她,别的事都不管?燕清被送回燕府,燕波差点没命,也不见他们两人来接一接?”
燕明睿:“阿波他。是庶子。”
穆雪:“庶子,不是他燕明哲的亲生子吗?”
燕明睿有些不高兴:“燕家的事,你也要过问?”
穆雪:“燕家的事,本与我无关的。我多问一问,也是不想太子殿下的外家,再出意外,意外多了。就不是意外。”
燕明睿挑眉:“我们当然知道。意外多了,就不是意外,可……”
“燕五公子。”穆雪喝了口热茶,“你说,太子殿下若死于追杀,幕后凶手最有可能是谁?”
燕明睿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道:“你说的,凡事。谁得利,便是谁做,自然与另几位殿下有关。”
穆雪:“你二哥是嫡子,你也是嫡子。燕家的爵位只有一个,就燕家人论,在外人眼里。谁最想燕明哲出事?”
燕明睿跳起来:“我可从来没想过要那爵位!”
穆雪:“你说你不要,相信的人多。还是不相信的人多?”
燕明睿泄气了:“你想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苗妃相救,阿波的死,会被栽到我的头上,人们会传,是我们母子联手害燕明哲……不,你不知道我娘有多疼阿波,阿波是我娘亲手带大的,出生以来,就没离开过我娘。外人说得再多,也没用,我爹相信我娘就行。”
穆雪:“你怎知,不会有人说,燕老太君把燕波带在身边,是为了拿捏燕明哲?”
燕明睿颓然地大口喝热水。
穆雪:“燕五,阿波是燕老太君带着的,燕明哲,也是燕老太君带大的吧。”
燕明睿呼呼气:“我娘进燕家门的时候,二哥不到两岁。”
穆雪:“两岁的小孩子没什么记忆,燕老太君若对他好,他应该和燕老太君很亲近。”
“我娘对二哥很好!我娘对二哥,和对我一样,真的一样,没有因为二哥不是她亲生的,就放纵二哥,该亲则亲,该打则打,我娘说,燕家子嗣不丰,她不会把二哥往歪处养。”燕明睿分辩道,“二哥话不多,对我娘,非常孝敬,我娘和二哥,和亲生母子没有不同。二哥有很多习惯,都随了我娘。”端起水碗,笑,“我娘自小不爱喝茶,二哥也不爱喝。”
穆雪:“是吗?”音调拖长,显然不信。
燕明睿无力地放下水碗:“我不知道,那年二哥要成亲,二嫂是丘家的庶女,我娘不大高兴,她说,二哥是要承爵的,庶女当不起燕家。后来,又出了二嫂的哑婢那件事……”
八年前,燕明哲护着重伤的夏侯云,与秦军追兵且战且退,往雁栖城方向逃跑。一支巨弩射来,射穿燕明哲的胸部,将他直接钉在地上,他仰面倒下的时候,后脑撞在一块石头上。
半个月以后,燕明哲睁开了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从听来的话里知道,那是一对母女,少女把昏死的他背回家,她的母亲有家传医术,把他从幽冥王手里抢了过来。少女说话略带嘶哑,她的母亲却娇声婉转。妇人说,他撞了头,大脑里瘀血压迫,使得他暂时失明,她让他不要太担心。
妇人偶尔来给他看诊,基本是那少女照料他。燕明哲很是难为情,上药,更衣,擦身,那少女全都做了,便如妻子照料夫君一般。燕明哲的外伤渐渐康复,又过了一个多月,他的眼前终于有了亮光,依稀可见少女的婀娜身姿。十九岁少年心里的火焰,一点点燃烧起来。
他拿出随身的玉珮,送给少女。
随后的三天,少女没再出现,妇人也没出现。燕明哲心里七上八下,觉得定是自己唐突佳人,让那母女觉得他是个登徒子,不再管他了。
傍晚时分,饿得头晕眼花的燕明哲,等来了南下寻兄的燕明睿。兄弟二人好一阵唏嘘,燕明睿把燕明哲押上北上的安车。
回到龙城,在太医的精心调治下,一个月后,燕明哲恢复了视力。正欲前往雁栖城寻找救命恩人,燕家当铺送来了他的玉珮。追踪之下,少女兄妹二人住在一家小客栈,少女当玉珮为重病的兄长买药。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原来之前染了轻微风寒。
少女说,她本是雁栖城丘家庶女,名叫丘金珠。幼年丧母。养在丘城主的平妻郝夫人膝下。郝夫人猝卒,兄妹二人不容于丘氏,不得不离开雁栖城,辗转来到龙城,兄长丘放却患了重病,人事不知。
丘家兄妹被接进燕家,当晚。丘放病重不治。去世。
燕明哲派人前往雁栖城打探,却探不到半点关于郝夫人的消息,想必是丘府下了封口令。燕明哲一边派人护送丘金珠返回雁栖城。一边打点财物,向丘家重金下聘,聘丘金珠为燕家宗妇。
燕老太君觉得,庶女不堪为燕家宗妇。始终没有把燕府中馈转到丘金珠手里。
燕明哲和丘金珠婚后一年,丘金珠艰难生下燕清。却伤了根本,太医诊断,再难孕育。丘金珠哭劝燕明哲纳妾,燕明哲既感丘金珠救命之恩。又念丘金珠庶女之身,命运多舛,坚决不肯纳妾。
燕波的生母。是丘金珠的哑婢。丘金珠外出时偶遇,怜她容貌被毁。口不能言,把她带进燕府,做了一个粗使丫环。
那是燕老太君四十岁生辰,燕明哲喝多了。他与哑婢之间,究竟怎么发生的,燕明哲醒酒后一个字不肯说。丘金珠大恸,竟昏了过去。燕明哲又痛又悔,为求丘金珠原谅,跪在她的门前,竟跪了一宿。
得知燕明哲与哑婢有了首尾,燕老太君迅速将哑婢带到自己的春晖院,不久,哑婢被诊出有孕。
燕波出生后,哑婢求燕老太君把燕波留在春晖院,她自己继续侍候丘金珠。丘金珠几次提出,燕波是燕明哲的儿子,当由她这个嫡母教养,燕老太君含笑拒绝,哪怕燕侯出面劝服。
燕老太君和燕明哲之间,越来越相看如冰。
燕明睿说到这儿,眼圈红红的。
穆雪拿银箸拨了拨茶炉的火,缓缓道:“燕明哲和丘金珠,他们感情很好吧。”
燕明睿:“二哥不多话,对二嫂多有维护。”
穆雪:“我母亲,平民之女,嫁给我父亲,我祖母也是不喜。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我母亲说,男人,会做的,两边瞒,不会做的,两边搬。”
燕明睿:“我二哥做得不好?”
穆雪:“按你的说法,燕明哲成亲前,与燕老太君甚为亲近,成亲后,原因种种,直到现在,燕波差点死了,燕明哲也不在乎。其实,不管多少原因,只有两个,一是燕府中馈,二是燕波。燕老太君把着这两个,不放手。从丘金珠的角度,她是燕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未来的燕家宗妇,掌燕府中馈,养庶出子女,是很自然的事情。”
燕明睿:“我也曾多次劝我娘,轻松享福,我娘总是说,等我成亲。我也想成亲啊,可又怕娶个不省心的,家里更乱。”
穆雪:“你若娶个嫡女,怕她不甘被丘金珠压着,你若娶个庶女,又怕燕老太君伤心。其实,燕五,你该换个角度想,燕老太君把着燕府中馈,把着燕波,并不是不接受一个庶女做燕家宗妇,而是,不相信丘金珠。”
燕明睿急了:“二嫂,是个好女人!二嫂自入燕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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