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妆- 第36部分

　　　　穆雪：“只论点数大小？”

　　　　“对，只论点数大小，点小为胜，”樱花面具笑得大温和，“这回轮到我先摇，同意吗？”

　　　　穆雪：“随意。”

　　　　在众赌客炯炯有神地注视下，小厮开盅，欣喜唱道“个一，小”，众赌客又唏嘘了，粒骰，个一，小得不能再小了，这兄妹人，又输了，倒霉的，好端端的便成了奴了！

　　　　樱花面具笑着，慢吞吞道：“这位娘还摇吗？”

　　　　穆雪没说话，拿过骰盅，缓缓地摇起来，轻轻扣于方案中央。

　　　　小厮开盅，两眼瞪圆，结结巴巴道：“这，这……”

　　　　骰盅里，粒骰叠在一起，形成一个骰方柱，最上面的那粒骰，一点鲜红夺目。

　　　　穆雪拍拍手：“你点，我一点，点小为胜，你输了，我赢了。”

　　　　摇骰，还能这么摇？众赌客很想说，这不是耍诈吗，好像也不是哦，人家在摇之前就问得清楚，只论点数大小，算是取巧吧。到此时，至乐园算是输出去千两金。千两金可不算小数，对至乐园来说，倒也不算多，重要的是，经此一赌，至乐园输了面，往后再想在龙城赌场呼风唤雨，有点难。

　　　　至乐园，会认输吗？

　　　　樱花面具眼中闪出厉色，暗道一声大意了，连着深吸气，笑道：“这位娘好手法。你们兄妹今晚到至乐园来，似乎为了至乐园？我以一万两金作赌，赌你们兄妹的卖身契，如何？”却不信凭他的手法，不能收了这兄妹。

　　　　夏侯云和白初相视微笑，果然这进了赌馆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输了的想翻本，赢了的想赢得更多。赌馆，就是一个贪念横流，充满铜臭的地方。至乐园园主也不能免俗。

　　　　穆雪木无表情：“刚才一局，赌资一万四千两。”那意思，再赌，不能少于上一赌吧。

　　　　樱花面具哈哈大笑：“好，好，本……这一局，我便以两万两金作赌。”要赚钱，至乐园要做大，得用的人很重要。

　　　　穆雪：“随意。”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樱花面具：“够爽快，这一局，还是点小为胜，只论点数大小。”

　　　　穆雪：“随意。”

　　　　樱花面具：“我是庄家，我先摇。”

　　　　众赌客有些不满，纷纷出声，说好的轮流摇呢，赌钱也讲个公道，得让输家输得心服口服。这至乐园园主，不能这么明晃晃欺负人吧，赌场上的规矩，不守了吗？

　　　　穆雪淡淡地：“随意。”

　　　　樱花面具在火热的目光注视下，不负众望，也摇出一个骰柱，一点。落在众睹客眼里，却是东施效颦，到底落了下乘。

　　　　白初翻了翻眼睛，这至乐园园主，脑不大好使。

　　　　穆雪握着骰盅，摇得更缓。

　　　　小厮开盅，再次张口结舌：“这，这……”

　　　　骰盅里，只有一堆粉末。

　　　　穆雪：“你一点，我没有点，点小为胜，你输了，我赢了，两万两金。再赌，我有万四千两金的本。”

　　　　玉骰盅完好无损，里面的象牙骰变成牙粉，好厉害的内家功夫！怪不得能顺顺利利地，从畅意园和陶然园拿走了一万两金！不过，想拿至乐园的钱，命可得够硬！

　　　　骰也能这样摇啊，众赌客顿时觉得，自己涨识了。

　　　　樱花面具眼珠转转，笑道：“好，以至乐园，再陪你赌一局，这一次我……”

　　　　穆雪：“你是庄家，你先摇。”称呼变了，表示心情不大好吧，心情不好，还能笑出来，是个能忍的。

　　　　樱花面具松了口气，笑道：“承让，这一局，点大为胜。”

　　　　穆雪：“随意。”

　　　　众睹客轰然。这位娘，脑坏掉了吧，刚才点大为胜，她可是输了两局，这不是以己之短，比人之长吗！这兄妹，硬闯至乐园，赢得了，怕也拿不到手，甚至会送了命。

　　　　小厮重取了玉石骰来。

　　　　在众赌客带了鄙夷的目光中，樱花面具不紧不慢，摇出十八点。

　　　　在众赌客半同情半瞧热闹的目光中，穆雪旁若无人，指掌翻飞，速之快，竟将骰盅摇成一个圈。

　　　　小厮开盅，吭吭两声，说不出一个字。

　　　　骰盅里，粒方骰似被利器拦腰截断，变成六个扁骰。

　　　　这是摇骰赌钱吗，这是红果果地炫耀武功。众赌客默默吞回自己的同情，自己才是那个该同情的好吧。

　　　　穆雪：“你十八点，我二十一点，点大为胜，你输了，我赢了。现在，至乐园是我的了。”

　　　　至乐园，那是棵摇钱树，作为它的主人，怎么可能甘心输掉！

　　　　樱花面具冷笑道：“我的点数是比不过你，只能说，我武功不如你，却不是赌技不如你，你敢不敢孤注一局，只凭手头本事，不靠武功逼人？”

　　　　穆雪：“以什么作赌？”

　　　　没有骰盅的遮掩，看你如何把骰当豆腐。

　　　　樱花面具大笑：“还是以你们兄妹的卖身契做赌，我下注，五万两金。摇骰，换掷骰！”

　　　　――――――――――。r1152

　　　　。。。
………………………………

077　孤注

　　　　――――

　　　　众赌客发不出声来。。。万两金作赌，已是年不得一见，今夜，注定成为龙城人一生忘不了的日。

　　　　穆雪：“至乐园估价万两金，我原有一万一千两金的本，赌到现在，连本带利，我有六万四千两金的身家，你拿五万两金来和我赌身契，岂不是说，我们兄妹人，在你看来，贱得要倒贴钱？”

　　　　众赌客哄笑。

　　　　樱花面具笑道：“你是不想赌了？赌场的规矩，赢家说停赌，不作数。”

　　　　穆雪：“赌场上还有个规矩，要赌得公道，至少说，看起来很公道，赢的理直气壮，输的心服口服。”

　　　　樱花面具身上那团邪魅之气散了，有一股寒气开始飘起来。

　　　　穆雪：“我们兄妹，不再赌身契。”

　　　　樱花面具：“刚刚已经赌了身契，次。”

　　　　穆雪：“没钱，赌身契。”

　　　　已有数万金的身家，再去赌从良籍到奴籍，真得让人赞一声，脑袋泡粪水了。

　　　　樱花面具语塞。

　　　　穆雪：“你可以选择不赌这一局。”

　　　　赌场上，这种面对面的赌博，彩头须得双方认可，绝没有输家强迫赢家的。

　　　　樱花面具磨牙。

　　　　穆雪：“你想拿回至乐园，赌五万两金。”

　　　　樱花面具嗤地冷冷一笑：“至乐园估价万两金，五万两，你也开得了这口。”

　　　　穆雪：“你可以选择不赌这一局。”

　　　　众赌客面面盯觑。这貌不惊人的女，两次说出同样的话，是想停赌呢，还是想停赌呢？

　　　　樱花面具眼珠转了转。单凭赌技，自己绝对不会输。再说，赢这一局，从赌案上将至乐园赢回来，做得好看一些，输了又如何，这兄妹，连人带钱，还能逃了去？

　　　　“五万两金，便五万两金，孤注，掷骰，不得取巧，更不得使用武功。”

　　　　众赌客顿时神情振奋。

　　　　穆雪：“吃是真功，穿是威风，赌是两碰，你可想清，可能会输掉多少金，可想妥当了？”

　　　　小厮送上来玉海碗和玉石骰。

　　　　樱花面具向众赌客拱手为礼，笑道：“这一注，算是至乐园开馆以来最大的一注，各位都是至乐园的常客，将这骰，校验一下吧。赌，我们至乐园，便要赌个公正。”

　　　　象牙骰在几个赌客手里转了转，表示无假。

　　　　穆雪：“这是孤注一局，既要公正，便不得拖欠赌资，本当立字为约，但是，我们兄妹不想做北夏的名人，你怕是更不愿意露了至乐园园主以外的身份，所以，现钱交易为好。”

　　　　樱花面具怔然，怒道：“你这是不信我们至乐园？”

　　　　穆雪：“信。到至乐园来的赌客，哪一个不信至乐园？只是我们兄妹的身家，都在明处，我们相信至乐园有地契，也拿得出两万千两金，可这孤注的五万两金，数字有点大，我们兄妹，怕拖欠，还怕死。”

　　　　众赌客窃笑之时也在想，千年龙城，便是那些世家大族，也不能轻易拿得出五万两金，无怪这兄妹提出现钱结账。然而，五万两金，谁家也不可能搁在床底下，随时拿得出来。这么看，至乐园可就有空手套白狼的意图了。这是仗势欺人吗？

　　　　樱花面具：“现钱，你的意思，让我们至乐园，现在就在五万两金摆在眼前来？”

　　　　穆雪：“看不到钱，我们赌什么，空口白话？”

　　　　樱花面具笑道：“五万两金，不是五万个铜钱，你也得给我时间去拿。”

　　　　穆雪：“那就对了，你什么时候拿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赌。”

　　　　樱花面具握拳，倒是小瞧了，竟是个滴水不露的硬点。

　　　　穆雪：“现在，可以把之前的赌账结一结了。承惠，至乐园的地契，两万千两金。”

　　　　樱花面具阴**：“还没赌完，怎么能结账？”

　　　　穆雪：“你放心，我们兄妹会一直等你，钱到，孤注开。赌账，按赌场上的规矩，没钱的写欠条，有钱的账不过夜，对龙城赌场的老大来说，绝不至于写欠条，所以，这账，一定要结的。你不必担心我们兄妹逃之夭夭，五万两金，谁不想要呢。”

　　　　众赌客讶然，这其貌不扬的女，腰挺得笔直，说话毫无惧色，难不成，专门来踢至乐园的场？

　　　　樱花面具也想到这里，谁探了至乐园的底，与他过不去？在畅意园和陶然园掀起飓风，引起至乐园的注意，两局大胜汪管事，激得他亲自出马，又两局输得精光，使他心生轻蔑，他见过多的人，输光了钱，卖妻卖女卖自身，还是大意了，接下来局竟被对方巧取豪夺而胜。

　　　　怎么办？接着赌，拿现钱，不赌，至乐园易主，他再也无颜在赌场上叱诧，那份损失，将是一辈的。

　　　　樱花面具呵呵长笑：“这位娘是个爽快人，这一孤注，我们至乐园，赌了！汪管事，备金！”

　　　　备金！

　　　　如意厅一下安静下来，众赌客的眼睛刷刷刷全盯着樱花面具。至乐园自开业以来，凭新奇的赌具和赌法，赚得钵满盆满，却没料到，能赚到这种地步。

　　　　夏侯云脸上不显，心里为吃惊。轻松拿出七万多两金，便是寰王，怕也不能！这至乐园的背后，是谁呢？木头赌钱赚军费，算是歪打正着，端掉了一个可能威胁自己的财团。

　　　　穆雪眉尖微蹙。至乐园四五年间敛财无数，这棵摇钱树，还是留给夏侯云的好。至于那些倾家荡产卖妻卖女也要赌的疯，就按夏侯云说的，把他们送到沙漠里，种树去。

　　　　众赌客明明很累，却谁也不肯离去。开玩笑，错过这次孤注豪赌，必是一生之憾事。

　　　　寅时中，至乐园的悍奴吭吭哧哧抬来十五口铜箱，在大厅上一字排摆。箱盖打开，金光闪闪，一千两一块的金砖。金光闪了众赌客的眼，也晃了心思。不惧露财于众目睽睽，这背后的势力得有多强！如此，即使这兄妹赢了孤注，又岂能从容携金而去？或者他们的后台，更硬？

　　　　穆雪微眯了眼：“验。”

　　　　这可不比丘城主拿出来赎丘娉婷的金，过于相信别人，吃亏的就是自己。

　　　　白初，走到铜箱前，取出一块金砖，刀光一闪，将金砖劈成两半。

　　　　众赌众惊，好锋利的刀！仔细看去，不过是一把寸短刀。

　　　　夏侯云眯了眯了眼，同样的短刀，穆雪也有一把，想来又是虎鲨专用。

　　　　白初仔细查看被劈开的金砖，将两半金砖在手中掂一掂，然后掂起剩下的所有金砖，挑出二十块，毫不犹豫连挥二十刀。

　　　　嘘声不断，这二十块金砖，赫然是二十块铜砖，外包着一分厚薄的金皮。

　　　　樱花面具甩手给了汪管事两记耳光：“该死的东西，敢坏至乐园的名声，拉下去，打，打死拉倒！”

　　　　众赌客都是赌场上的老油，谁能不明白个中内由，脸上笑一笑，由着至乐园重抬了金砖来，倒是对白初另眼看起来，这手上的准头，也准了，先前的感觉怕是对的，这兄妹人，绝非等闲之辈。

　　　　金砖耀眼，放在金砖上的至乐园金帛地契，更耀眼，有这张地契，便有更多的金砖。

　　　　樱花面具长长地吸气，压下内心的涌动，道：“钱，齐了。”

　　　　穆雪：“怎么赌？”

　　　　樱花面具：“点大为胜。你先摇。”

　　　　众赌客甚是奇怪，经过刚才几次交锋，樱花面具难道看不出来，黑衣女是个赌钱的高手，想要多少点，就有多少点，为何还让她先掷？想捉人家出千？

　　　　夏侯云笑道：“那就承让，我妹妹先掷了。”

　　　　穆雪微微侧身，对白初低语两句。

　　　　白初取了四块金砖，放在方案上，尖声道：“这一孤注，在场的兄弟，有想飘红的吗？我们兄妹出四千两金，算作公共赔注。”

　　　　所谓飘红，即局外赌，对赌博双方进行下注。放在眼前这一局，即对黑衣女和樱花面具押注，如果押黑衣女赢，结果黑衣女输了，那么所下注的钱就变成公共赔注，赔给另外参与飘红的赌客，若结果是黑衣女赢，那么不仅保本，还可以拿到公共赔注的利。按惯例，公共赔注由参与飘红的赌客出，现在黑衣女拿出公共赔注，也就是说，凡参与飘红的，输了不会赔本，赢了有大利。

　　　　众赌客一下哄声大起，七嘴八舌一番计较后，各自下注。

　　　　樱花面具气恼，面具下的脸孔扭曲了，这叫什么，有人吃肉，大家喝汤，这兄妹还没把至乐园稳拿在手，已经开始收拢人心。人心总是贪的，有便宜占，谁不占，便如此时，押对方赢的，明显多于押己方赢的，这使得孤注一掷尚未开局，自己已输了气势。

　　　　穆雪拿起骰，一把掷了下去。

　　　　闹哄哄瞬间归于安静，静得听见身边人的呼吸。

　　　　海碗中粒骰正在滚动。

　　　　围观的赌客中，有人一声猛喝：“杀！”

　　　　小厮唱道：“个二，六点，小！”

　　　　樱花面具吃吃笑道：“原来是个小六。”

　　　　掷骰，正常情况下，最大十八点，最小四点，点通赔。六点，几乎必败。

　　　　――――――――――。r1152

　　　　。。。
………………………………

078　诡异

　　　　――――

　　　　穆雪心知对方有高手在场，那一声大喝，用了传声震物的功夫，把她掷出来的点数震得变了，但是，玩骰呼卢喝雉非常普遍，谁也不能干涉。。。

　　　　对方挖的坑，在这儿等着埋土呢。

　　　　夏侯云默默叹口气，输便输吧，这一孤注，不过赌了至乐园的地契，好在还赢了两万两金，也算不虚此行。

　　　　押樱花面具赢的赌客，纷纷击掌欢呼，押黑衣女赢的赌客，则大失所望，甚至有愤愤然瞪向穆雪的。

　　　　夏侯云心头一震，木头说，在赌场上，人性阴暗的一面会放到点。多年来，因为位不稳，唯恐言行不当招来弹劾，故而处处循规蹈矩，不入教坊，不进赌馆，这天，在畅意园、陶然园、至乐园，算是见识了普通民众，藏在敦厚勤劳下，阴暗的那一面。

　　　　樱花面具得意之，一把抓起骰，哗啦一声往玉海碗中掷去。骰在碗里滚动。众赌客突听一声“阿嚏”，抬眼瞟了瞟，原来是黑衣女打了个喷嚏，正不好意思地以袖掩口，站在她周围的赌客，有几个鼻耸动，张大嘴，然后“阿嚏”便出来了，都很响。

　　　　就在这时，小厮唱道：“双二一一，五点！双二一一，五点！”声音颤抖，显得震惊，又恐惧。

　　　　穆雪放下衣袖，容色依旧呆木，道：“原来是个小五。我赢了。”

　　　　樱花面具看一眼众赌客，有一人轻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