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风来扶桑柔,桑柔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夏侯风忙道:
“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的事,不过是一家赌馆换了主。”
看到桑柔,夏侯风硬如刀刻的脸庞,线条趋于柔和,声音亦由冷转温。
蔡一卓又向暗角挪两步,努力当起透明人。
桑柔冷笑道:“赌馆换主,也值得你摔砚台,殿下这是越来越不能承事了?”
夏侯风:“阿柔,是我鲁莽,这一阵做事不顺当,你别怪我,好吧,做大事的要沉得住气,我记住阿柔的良言。别生气,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有人踢至乐园的场,还真踢翻了。”
“至乐园?”桑柔蹙了蹙眉,斜过眼,“至乐园,教坊?”
“不是教坊,是一家赌馆,算龙城赌场的老大。”夏侯风温声道,“因是下滥的买卖,我们没放人手,了解得也就不多,谁知,那竟是个金窟,昨晚一赌,至乐园输出去七万两金的现钱,可不是七万个铜钱,七万两金,真是……”
“你眼红人家比你有钱了?”桑柔嗤了一声。
夏侯风苦笑:“阿柔,做大事的要沉得住气,做大事的,也要钱啊。”
桑柔:“早zhidao赌馆这么挣钱,你也开一家两家家去了,是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夏侯风叹道。
转过年来的五月,就是寰王死、云王继,而且,他原已准备多年,重生回来更是布置周全。五月的鸾城,寰王,还会死,云王,不会再有。夏侯风拿过书案上的酒壶,自斟一杯,一仰头饮尽。届时,北夏的万里山川都是他夏侯风的,一个赌馆,算个屁。
令夏侯风介意的是,前世并未出现过至乐园,或说,至乐园是存在的,但绝没有数万金豪赌这件事。一家赌馆四五年前做到龙城老大,积攒下令人不可想象的财富,背后的势力,究竟属于谁呢?无所畏惧挑了至乐园,那位新主人,会是谁呢?那么多金,谁不眼红?围着至乐园,不定有好戏看。
“来不及啊,”桑柔咬唇,微微一笑,笑道,“做大事的,我只道钱多好办事,却不知,殿下嫌金咬手。不,至乐园的金咬着殿下的手了,咬得还很疼,疼得殿下失手摔了砚台。”明艳的笑容掩去眼底飞掠的一抹暗色。
夏侯风恍了恍,道:“阿柔,你想要那金,我去夺来便是。”
蔡一卓躬一躬身:“殿下,新招募的……人,已经送到鹿……山庄,福总管有意让属下去一趟……山庄。”
夏侯风:“福总管想说,山庄缺钱?”
新招募的死士。死士南下截杀夏侯云,夏侯云回来了,死士一去无音信。死士,真成了死士,送死的武士。他不得不重新调派人马,寻找活口,并查探腾迅里沙漠客栈。夏侯云从数江湖豪强手里逃脱,简直是个奇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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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厉鬼
“山庄里缺钱,风府也缺钱啊,”桑柔捏着帕的手,戳了戳发髻上的碧玉飞凤钗,“这钗,可是昨天买的,戴两天了!”
“好,好,今天晚上就去劫金,明天我陪你一起上街。”夏侯风连声应许。
蔡一卓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这位王妃,就喜凤纹玉饰,所购玉饰,只戴一天,龙城的饰物铺供不及,殿下便花费五万两金,购买上好美玉,请巧工设计琢磨,以满足王妃的需求。
英雄难过美人关。冷硬如铁的夏侯风,算是栽给`猪`猪`岛`小说`。桑柔。
蔡一卓下意识再向角落挪步,很想消失在这夫妻二人的视线里。
桑柔甩甩帕:“老鼠在晚上出窝,猫的眼睛在夜间最亮。”
噗!蔡一卓忍不住翻眼,去看书架上方的书册。
夏侯风怔了怔:“阿柔,你”什么猫啊老鼠的,听着别扭。
桑柔:“白天人多声响,做什么事都不引人注意,夜静更深,想着吃肉分羹的,少风府一个不少。我,说错了吗?最想夺那些金的,是至乐园,谁能疑到你的头上来?”
夏侯风苦笑:“那是去抢,会死人的,白天怎么能行。”
桑柔:“随你意吧,上次买的玉,不多了,你要去山庄做事,我回桑府小住。”
“怎么又要回桑府,阿柔,你身重。月份小。还是多歇歇。觉得闷了。我去请花满楼的优伶,给你唱几场大戏。”夏侯风阻止。
“有人想看大戏了?”桑柔斜斜地瞥一眼夏侯风,“我眼睛不好,脑不好,鼻还灵,像狗一样灵。殿下,你身上的胭脂味,熏着我了。我闻不得这香味。躲着总可以。”一甩帕,“宝慧,咱们走,免得坏了人家的好兴致。”
夏侯风青黑了脸。
桑柔:“下次藏起来的时候,记着收了茶具。殿下曾说,书房重地,防火防水,茶这等雅事,当在水榭,有水。有花,有美。其乐也哉。罢了,本妃不在这儿碍眼,告退。”
夏侯风来拉桑柔:“阿柔!”想说,又无话可说。
盖因桑柔有孕,近不得身,夏侯风遂歇息在近风院的书房。昨晚吃得有点补,一念放纵,招来婢女侍奉。这是有人传了消息给桑柔,桑柔到书房,“捉。奸”来了!谁的嘴这么淡呢!
不过,桑柔肯到近风院来,就说明,她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对婢女侍寝,不介意。
夏侯风自知理亏。依宗礼,侍妾必须在行完事后离开,婢女整夜不去,着实打了正妻的脸面,正妻来到,婢女躲而不见,更有恃宠生骄之嫌,难怪桑柔说,要回桑府。
夏侯风委屈地看向桑柔,那大补的晚膳,可是阿柔你备下的!
桑柔冷笑道:“你可以不吃的。”
“阿柔做的,我吃撑着,也得吃光光。阿柔,别生气,你瞧,”夏侯风拉住桑柔,向蔡一卓喝道,“瞧着作甚,将那贱婢拖出去,杖毙。”
蔡一卓愕,低头喏一声,向书柜后转,拖出一个粉衣婢女。粉衣婢女被拖曳着,巴掌大的脸庞,惨白如夜间的雾,紧咬紫青的双唇,眼眸里的恐惧、憎恨、绝望,在一声低不可闻的悲叹里,化为一片深浓的虚无。
桑柔斜瞥一眼夏侯风,来到院里。两个粗使婆把粉衣婢女摁在地上,又两个粗使婆抡起刑杖便打。
“慢着。”
夏侯风扶住桑柔的肩:“阿柔,你就别看了,对孩不好。”
桑柔走近粉衣婢女,食指勾起她的小脸,盈盈笑道:“打你,可服?”
粉衣婢女啐了一声:“服怎样,不服怎样,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不过是比我会投胎罢了!下一世,我为主来你为奴!”
桑柔笑了:“你可知,人到这世上,第一个本事就是,会投胎。我不求下一世,哪怕下一世从幽冥殿滚进畜牲道。现在,你为奴来我为主,你的命,在我手里。”
“你拿去便罢!”粉衣婢女冷笑,咬破食指,举指向天,“我以我血发誓,死后变成厉鬼,绕风府不去,且看着你们这些恶人,一个个地滚进畜牲道!”
夏侯风大怒:“塞铁胡桃!杖毙!扔天狼谷!厉鬼,我叫你尸骨不存!我夏侯风岂惧区区厉鬼!杖毙!”
“慢着,今儿总算有点乐,”桑柔甩甩帕,伸手从粉衣婢女的脸上抚过,“啧啧,这小脸嫩的,比水豆腐还嫩,真个迷人得紧,怎么,不乐意侍候殿下?”
粉衣婢女:“这风府里,有王妃这样的主母,谁不惜命?奴婢区区弱质,拧得过殿下?富贵是好,也得有命享用。奴婢只zhidao,守好自己的本分。”
“守好本分,”桑柔盈盈笑道,“这风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殿下的,为奴为婢的本分就是,侍候殿下,让殿下满意。你一个卑贱之身,得了殿下的宠幸,本该感恩戴德,却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该死!”
夏侯风满目柔情地看向桑柔。
蔡一卓本能地又向后退,殿下,无药可救了!
粉衣婢女:“被殿下拖到床上,奴婢就zhidao自己必死,死就死吧,活着由人驱使,死了做个厉鬼,也好教活着的人怕一怕!”
桑柔笑道:“厉鬼,好啊,好得很,我桑柔不知厉鬼之厉,倒想留你一命,看你做不做得驱使别人的人。”
粉衣婢女猛地抬头。
夏侯风阴冷的深眸盯着粉衣婢女,那眸中的厉色,俨似暗夜厉鬼!粉衣婢女吓得低下头,冷汗一层层沁出。沁湿了内衣。
“殿下。”桑柔只轻呼一声。
夏侯风迅速来扶桑柔。罢了。桑柔愿意饶过这个放肆的婢女。饶便饶吧,真杖死了,虽是他下的令,可容不得侍妾的妒名,还是要加在桑柔的身上。
“阿柔,随你吧,这贱婢就交给你了。”夏侯风掸了掸桑柔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保重身,我去……山庄,今晚定回,你等我,可好?”那些金,不劫白不劫,劫了,别人只会套在至乐园旧主的头上。
桑柔似笑非笑:“好吧,记得回来用晚膳。”
夏侯风打个趔趄:“阿柔,医说。那样的膳食,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的。”直瞅着桑柔,目中意味分明。
桑柔一甩帕,斜嗔夏侯风,随即垂眸,长密的睫毛掩下眸中的暗色,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吧。”
夏侯风心花怒放,喏一声,带着蔡一卓迅速离去。
桑柔摆摆手,让粉衣婢女起身,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粉衣婢女跪瘫在地上。没人愿意死,在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凭着一腔怨气,她敢与主人对抗,突然发现自己不会死了,顶着的怨气一泄,便如筋骨被抽去,再也站不起来。
宝慧喝道:“王妃问你话。”
“奴婢春环,丁香院的烧火丫环。”春环哆嗦着。
丁香院是夏侯星侍妾居住的院,良妾桑静住在东厢,另有七个侍妾分住南厢、西厢。
桑柔弯腰,伸手勾起春环的下巴。
这张小脸,琼鼻,朱唇,贝齿,眉眼如画。
一个烧火丫环,到近风院的书房重地,给夏侯风暖床,脚后跟也能想得出来,是谁做下的。
用夏侯风宠幸烧火丫环,来腻味她这个当家主母,还是昨晚,根本不止春环一人?让她怒杀爬床的丫环,让龙城人再笑一次毒妇,让夏侯风厌她而远她,还是让她盛怒之下,动了胎气,落掉才好?
桑柔直起身,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嘴角勾出一抹讽笑,淡淡道:“这细皮嫩肉的,干烧火的粗活,可惜了。春环,你既已是殿下的人,那就好好侍候殿下,别再不情不愿的,本妃保你一次,不会保你二次。”转过身,扶上宝慧的胳膊,“回吧,宝慧,一会儿你去安排,让春环住北厢,得用的人手,由她自己挑。丁香院里谁有不服的,到海棠院来便是。”
宝慧喏了喏,道:“王妃,一个干粗活的,何必这么抬举,奴婢瞧着,殿下并不当回事。”
桑柔:“殿下当回事,不当回事,重要吗?人家打到我脸上来了,岂能不还回去。”
宝慧叹了一声,道:“唐家的窦夫人又到乔家去了,大王赐下的姻缘,六郎君再拖,终也拖不过去,落一个抗旨不遵,乔家顶不住。”
桑柔默然许久,幽幽道:“到底是我误了六表兄。宝慧,我一会儿写封信,你给表兄送去,有些事该怎么做,由他自己决定。”又默然许久,缓缓道,“宝慧,蔡一卓提到的山庄,你想,会是哪个山庄?”
宝慧:“殿下名下的山庄,就是城东的呼啸山庄。”
桑柔轻轻摇头:“如果是呼啸山庄,蔡一卓不会打嗑巴,他似乎说了个,陆字。呼啸,呼?陆?对,就是陆!”
宝慧想了想,不确定:“陆?”
桑柔喃喃念道:“陆,,露,璐,鹭,录,禄,碌,鹿,辘,麓……同音的字多,会是哪个字呢,宝慧,你想想,郊外有名的山庄,哪个带陆字?陆,陆,鹿鹿鸣山庄!”
宝慧愣住:“城北的鹿鸣山庄,是佑国公乔夫人的陪嫁庄,乔夫人是王妃你的四姨,就算沾着亲,乔夫人也不会舍了陪嫁庄送给殿下。”
“没有什么不会的,只看付出多少,得到多少。”桑柔喃喃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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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是谁
随云居,楼,东雅间。
黑衣青年站在推开的窗前,沉静地望着西边的天空,那淡淡的一抹玫瑰紫亮色。
向晚的风吹过,衣袂轻扬。
方管事:“公,都打听清楚了。”
黑衣青年转过身来。
方管事:“畅意园被赢去四千两金,姓何的管事忍不得气,领了悍奴追劫,丢面又丢里,畅意园恼怒不已,打了何管事二十板,把他给轰了出去。今儿午后,在至[猪'']小说乐园指挥交接的,却正是一瘸一拐的何管事。”
黑衣青年讶然:“畅意园的何管事,现在成了至乐园的管事?”
方管事点头:“这么一来,至乐园背后的那股力量,必定要与畅意园过不去,或许有人会认为,那兄妹就是畅意园找来,特向至乐园挑战的。”
黑衣青年失笑:“那人,不是兄妹,薛医,走眼了。”
“这又关薛医什么事?”
“薛医不是拍胸口说,双腿废了么,人家都玩到赌馆去了。”黑衣青年笑,叹道,“龙城一派歌舞升平,孰知,暴风雨来临前,水面上都很平静。”
“呃!”方管事拍拍自己的脑袋,“公,你是说,那兄妹,不,那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殿下乔装的?不keneng,薛医还能瞧错?”
黑衣青年轻叩窗台:“那就说明,身边,有了比薛医更厉害的医士。”
“还能有比薛医牛气的医士?”方管事眨着眼睛。结结巴巴道。“那。那那兄妹中的妹妹,难不成就是,改了咱们店名,让流星花园有苦说不出的,打了桑家郎君十板,让桑老廷尉登门道谢的,打了十翁主二十二个耳光,让佑国公负荆请罪的。那位秦淑女?”谁来告诉他,他的两条腿为什么发颤呢?
黑衣青年的手指叩窗台不止:“你觉得,还会有别人吗?你没发现,龙城人再说时,多了几分敬畏?”
方管事苦了脸:“公,这是,真上了殿下的贼船?”
黑衣青年笑道:“上的船?天字一号客房的对联,至今无人能解,也就无人能见到为随云居写字的人,也就无人能够指证。随云居与北宫有关系。”
方管事:“唉呀公,你知的。小人知的,这客栈赚了钱,总是要分红利给人家的。”
黑衣青年大笑:“人家赢了至乐园,还看得上你这点蝇头小利?”
方管事擦擦汗:“苍蝇头上的肉,也是肉,人家可以不要,小人不能不给。小人倒是认为,殿下到赌馆,怕不是找乐的。据小人以前得到的消息,殿下从不越矩,精穷精穷的,那位东夷来的公主,时不时地就喊穷佬。”忍不住要笑。
黑衣青年叩窗台叩得更快,皱起眉,若有所思。
方管事再举袖擦汗:“公的陶然园可赔了六千两金啊。”
黑衣青年:“你该感谢陶然园不够有钱,没被人家瞧在眼里。若非至乐园是龙城赌场的老大,也不至于一夜之间,输尽四五年攒下的家当。这世上,从来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方管事恍然,一脸的狗腿:“所以,公做事,从不求名头上的第一,做得够大,够好,而不是最大,最好。”抖抖衣袖,又道,“公,那位秦淑女,写得一手好字,如何会赌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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