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布根本是第一次看到,却还是硬着头皮现学现卖,帮他煮了粥,一碗胡了的粥。
那粥,胜过他来到美国后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明明除了焦味再没其他,却让他永难忘怀。
和他比起来,布布一个打小就让人伺候着长大的人,为了他愿意屈身蹲在破旧的厨房里帮他煮粥,更让他觉得感动,光这一点,就足够他无怨无悔的照顾隽颢一辈子。
小枫想着等布布醒来,一定要告诉他,他真的很感动也很感谢,在他最需要的人陪伴的时候,布布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他适时的出现,或许他早就不在这世上了。他爱的是他的这个人,他的心,不是物质,也不是他的外表,更不会因为在他身上有任何改变就不爱他了,以后再也不允许布布质疑他的爱,更不能因此而赶走他。
小枫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拿着热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每天一次总要耗掉不少时间,但他却不厌其烦,也没有任何抱怨。
病房的小厅里,一早就坐了一群女人,她们前一天在言正那吃了鳖,尽管脸上无光,却不愿就此罢休,眼看着这天上难得掉下来的机会,就要成泡影,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求助无门,只得找上高芸芸。
高芸芸听到了这消息,吃惊的程度不比她们小,虽然她猜想言正有可能指定小枫,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毕竟小枫才十六岁,光年龄这点,就没办法说服董事们,还有成千上万买了言正股票的股东。
很快地,她就在亲姊们百般求救下,簇拥着来到医院,打算对小枫晓以大义,让他自动退位,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只要他没有意愿,言正肯定也拿他没办法。
以至于,她们一早就来探望隽颢,不巧碰上护士过来换药,只好等在那儿。好不容易,送走了医生护士,众姊妹以为就可开始说教了,小枫却说要先帮隽颢擦澡,意思说隽颢最讨厌药味了,每次换完药,第一件事就得帮他擦澡才行。
虽然言美静等人根本闻不出有什么呛鼻的味道,但是,连高芸芸都点头证实了隽颢这天生的怪癖,也只好由着他去。
这一答应,可不得了了,小枫一擦竟然过了一小时,还没搞定,透早,天还没亮就急得睡不着觉的人静静地看着小枫一会儿提水,一会儿帮他套衣服,看得几人东倒西歪地直打盹。
高芸芸坐在沙发上,想帮忙碍于行动不便,只得作罢,一路揪着小枫进进出出的忙,瞧他擦得仔细,边擦还边按摩,甚至头上绷带有点偏歪,他都会小心帮隽颢拆开重新绑好,扎一个好看的形状。
高芸芸见状,忍不住提醒他,何必跟一条绷带纠结,小枫却正经地回答:「布布!最爱面子了,今天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大人物来探望,还是扎好比较妥当。」在他心里,隽颢就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就算扎着绷带也要帅帅的,这样才适合他的布布。
看小枫无怨无悔的照顾着自己儿子,每个细节都不放过,爱穿的内衣,喜好的香味,都知之甚详,那份心意完全凌驾在她这个母亲之上,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儿子偏爱哪种质料的衣物。
言正说了,他宁愿把公司送人,因为大伙想的全都是钱,而不是隽颢。只有小枫,一个人守在这寸步不离,而他自个儿身上的疲累,却被他全抛到脑后。
见到这般景象,她还要对小枫”晓以大义”!?
她在心中笑话着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被言美静拖下水,纵使她爱子心切,不希望家产流入外人口袋,但看到这一幕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小枫一句不是。
该汗颜的是她自己才对,竟然还想质问小枫!?
已经到周公那儿打盹的人更没有资格说什么,她们眼看着小枫一个人忙,却吝于伸出手帮忙,怪不得言正会忍无可忍得罪姊姊们。
小枫好不容易帮隽颢擦完身体,又帮他抑好被子,才走过来。
高芸芸马上招呼他到身边坐,一拉过他的手,心惊着这孩子消瘦到剩层皮了,「小枫,你别光顾着照顾隽颢,自己都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吃饭,瞧你瘦的!」
「我有吃。」对着高芸芸还有言正,小枫都觉得歉疚,布布是他推下去的,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你这叫有吃!?」高芸芸捧着他的脸颊,摸到的全是骨头,不由得心疼起来。「刚刚你牧华叔叔还帮你量过体温,你发烧吗!?」马上摸上他的额头。
「现在不烧了!叔叔他太爱操心了。」小枫赶紧解释道。
「不烧了,也要休息啊!那些事让佣人去做就好了。」
「奶奶,我不需要休息,叔叔说我是心理影响生理才会发烧,控制好情绪就好!」小枫立刻摇头,「妈妈刚过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没事的,只要布布快点醒来,我就会好了!」说到这,小枫又忍不住鼻酸,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布布能快点醒过来就好。
一旁的言美静听着小枫的话,颇为不屑,哼哼地小声道,「猫哭耗子……」有过上次被老鼠吓晕的经验,对小枫,她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不过,就算她说的小声,小枫还是听得清楚,眼神疑惑地看着她。
言二姊马上也跟着帮腔,「我说人啊!要懂得分寸,知恩要图报,言家供吃供住,还给了在公司实习的机会就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如果这样还想得寸进尺,那真是白养你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小枫怎么都感觉姑姑们说的是他,他望了眼高芸芸,再看向她们,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姑…姑婆……」知道第一次见面时,就没有留下好印象,小枫一声姑婆喊的心虚。
言美静,印象最深刻的受害者也很不客气,「你千万别叫姑婆,我们可承受不起!」一句话断然拒绝掉,小枫很受伤,立刻难过地低下头,再不敢再多看她们一眼:「对不起!」
「大姐,别这样……」高芸芸看不下去了,把小枫紧搂着,出面缓颊。
「真不懂阿正到底喜欢他哪里!?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做代理总裁!?根本是把公司的事当作儿戏。」
什么?
小枫吃惊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耳朵里听见的,可是大姑婆的眼神明显地鄙夷,那肯定是真的了,但是……但是为什么!?他怎么可能代理的了布布的工作!?
万一……万一他搞毁了,怎么办!?
忽然间他小脑瓜的思路完全死机了,无法思考。
「是啊!你到底凭什么?」言二姊气得直指着小枫问。「就凭你那些谄媚的功夫吗?真的是很会装,实在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枫脸色苍白的厉害,别人求之而不得的事,他却没有半点喜悦,「我没有!我不知道姑…婆们说的意思!」
可小枫越是澄清,就让她们听了更气,「对,你没有,你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可阿正
却选择你!简直莫名其妙,这么多亲外甥现在还不如你一个养子。」
「一定是误会了!肯定是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那个位子!」虽然布布说坐上那个位子,成为家族的族长就可以把妈妈接过来,可是,这个责任太重大了,他真的承担不起。刚来到纽约的时候,他以为言正就是一家普通的公司而已,现在清楚公司规模之后,他是想都不敢想。
言美静抓住了他的语病,马上追问道:「没有想过是吗?你怎么保证!?」
「我…我……」小枫一时语塞。
「不敢讲了!?」
「没有,我真的没有想要争那个位子!」
「那你白纸黑字写下!保证不会接受代理职务,我们才能相信你!」言二姊见机立刻要小枫签字保证。一旁的众人心里乐得,还是二姊手段高,竟然能想出这招。
马上有人拿出笔纸,「签吧!写!如果你接受任命,就自动解除养子身分,永远离开言家!」
「大姊!这样……这样会不会太过了!?」高芸芸没想到言美静讨厌小枫,竟然到了这般地步。虽然高芸芸出声阻止,可言美静似乎没有善罢罢休的打算,昨天自己从云端跌到地狱,都是这个孩子害得,这次他要不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她不知道还要在这孩子身上吃多少次亏。
小枫手里拿着笔,在众人紧盯的目光下,不停地颤抖着,怎么也写不下去,手僵硬地好像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了。
「怎么!?后悔了吗!?舍不得言家的万贯家财了是吧?快承认吧!其实你也是想的!」三姊一旁敲着边鼓,故意刺激小枫,恨不得直接拉过他的手,帮他给签了。
小枫的脑海里,不停闪过布布和爷爷在他来到这儿之后的各种期待,布布特地帮他请了老师,爷爷也天天手把手的教他,若是他签了,爷爷和布布会不会很失望。
他好难过,他希望有爱他的家人,但姑姑们根本不待见他,他能签吗!?
小枫咬了咬唇,紧握着手中像是通往死路的笔,在空白处慢慢写上自己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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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悔恨
小枫在众目睽睽下被逼迫着签下不平等的合约,见他僵硬地签下字,言正的亲姊姊们心中正高兴着从此以后再无后顾之忧的时候,床头挂着药水的点滴支架突然毫无預警地应声倒了下来,几个女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坐起,所有人立刻往床头看去。
小枫第一个反应过來,马上丢下笔,冲到床边,隽颢的一只手从腰腹滑落了下来:「布布!布布,你是不是醒了!?布布………」
「隽颢!隽颢!?」高芸芸双眼直盯着床上的爱子,压根忘了自己摔断了腿行动不便,扶着墙,一拐一拐的拼命往床边走去,就想亲自确认他没事了。
「什么醒了!?真的醒了!?」姑姑们见到此番情景,一个个却是吓得说不出话,这时间也太巧合了吧!难道冥冥中真有神的存在吗!?怪罪她们逼迫一个孩子吗!?
小枫激动地快哭了,可他摇晃了半天,床上的人却是无动于衷,这让他慌了手脚。
「小枫!快按铃,叫医生过来。」高芸芸还到不了床边,见小枫急得厉害,赶紧提醒他道。
六神无主的人立刻冲到床头去,狂按着电铃,眼泪因为心急,因为生气自己的手忙腳乱不由自主地涌出,深怕错过这可能的机会。
很快地,大批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就高芸芸描述的状况仔细确认,小枫站到一旁祈祷着奇迹发生。
希望破灭的姑姑们个个脸色惨白,万没想到这希望来的快,去得更快,怕要是隽颢醒来,发现他们逼迫小枫签字,可能连现在他们享受着的福利也会一并消失,大姊拿了小枫签好的合约,二话不多,趁没人注意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其他人见状当然不敢多待,不等通知高芸芸,就自行开溜了。
首先趕到的医护人員不敢说出实情,大伙等著江牧华赶到做完最后的确认,才告诉小枫这真的只是虚惊一场,隽颢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只是误会吗!?怎么可能!?
小枫听完根本无法接受事实,一下子像颗泄气的皮球,目光呆滞的颓坐在地上,抬起一双朦胧的大眼,呆呆的望着隽颢,脸颊早已经被泪水弄花,本就惨白的脸更因为希望破灭而没有一丝的血色。
高芸芸受不了刺激,一下子天上人间的心力交瘁,护士小姐扶着她走了出去。
翌日,不知情的言正按惯例一早就到医院来探望,先是问了句小枫人呢!?
「孙少爷他……」同小枫一直待在医院等候差遣的佣人,一问及他,便忍不住叹:「老爷,您帮帮忙,劝劝孙少爷,跟他说说,他再这样不眠不休的照顾少爷,身体会累垮的!」
「发生了什么事!?」言正皱眉问道。
「昨天,姑奶奶们一起到医院来,不知道让孙少爷签了什么,就在那时候,少爷床头的点滴架突然倒了下来,孙少爷以为少爷就要醒了,结果几番折腾,确定是虚惊一场,他失望透了!靠在床边哭了一整晚,不管怎么劝他休息,他都不肯,说是要陪着少爷,非得看到他醒来为止。」
言正听完,眼眶也忍不住犯湿,缓缓踱进病房里,累趴在床边打盹的人一手紧抓着隽颢,深怕他在睡梦中溜走似的,言正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人心疼地难以言喻。
他沉默无语地握上隽颢的手腕,看着额头缠满绷带的儿子,忆起发生小车祸的那天清晨,父子俩同桌吃饭,他眼看着各种症状在眼前发生,却一点警觉都没有,后悔自己丛不关心隽颢,才让他身体败坏至此,顿时老泪纵横。
一声呜咽把小枫给惊醒过来,从没见过爷爷难过流泪的他立刻跪倒在地上:「爷爷!」内疚地紧抱住言正,「爷爷,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言正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小枫的头,这些时日谁都不好受,特别是小枫,四方的压力全冲着他来,隽颢啊!你舍得小枫这么难过吗!?瞧瞧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言正赶紧抹干了眼泪,把小枫从地上给拉起,「你胡说八道什么!害什么的不准乱说,知不知道!你这是要叫你纪叔叔白忙吗!」
小枫心惊地猛点着头,可愧疚的泪水仍是止不住,他还不了爷爷一个儿子,万一布布有个三长两短,他……他该怎么办!?「爷爷……布布为了我…为了我…」
「唉…那也是他的命,他的选择……你也别哭了,你叔叔该醒来的时候就会醒来,你啊!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看看你都瘦成了什么样了,等你叔叔醒来,看到你瘦成皮包骨,脾气上來,你可又要遭殃了。到那时,爷爷可救不了你。」言正努力扯开了笑容。
言正一句吓唬的话,立马让哭泣的人收了眼泪,双手拼命把罪证给抹去,就怕隽颢醒来看了生气。
言正笑看着他双手抹的迅速,这孩子跟卡洛儿一样,非得吓唬吓唬他,才肯定听话。
等小枫心情平复了,言正拉过他的手,淡淡地说道:「周五,准备准备跟我一道出席记者会。」
记者会!原來姑婆说的都是真的!
小枫脸色一下子刷地白了,这……这责任真的太大了,他…真的没有那个能力……
股枺鼈円膊换岽鹩Γ换嶂圃煲嗟穆闊┒选!!!
「爷爷,我……我不行!我会毁了公司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言正反问道。
「爷爷,我真的还不够……」小枫不住地摇着头,一脸拒色。
言正静静地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后,決定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小枫。「你先看看这份文件!」
小枫不明所以的接过它,小心摊开手里沉甸甸的文件,才翻开第一页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像拼图渐渐的回笼,他愕然地瞪大了双眼,越往下翻,印象越是清晰,直到目睹自己的亲笔签名压上了钢印,他几乎忘了呼吸。
「这。。。。。这是。。。。。」
「隽颢已经指名了你!难道你要他失望吗?!」
小枫就快石化在当场,张口悬了半天,却怎么说不出话来。
「他为了你躺在这了,你不替他守好公司!?宁愿看着他的心血,被人蚕食鲸吞!?」言正难得说了重话。
小枫如同被当头棒喝一般,整个人倏然一惊,失魂般的跪坐在地上,眼前全是隽颢的笑脸,犹记得当时他玩笑似说要送他一些子弹,待有一天,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得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