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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哭声引来了牧华的注意,他悄悄地走到杂物间的转角,发现躲在门后的小枫,怕惊吓到他,也怕在众人的压力没法让小枫说出心事,他挥退了所有人。
林大”胆”接收到牧华的指示,只好硬着头皮把众人赶回病房里,其中还包括了老爷和夫人,他拼命摆手不准任何人靠近外,还要大家噤声,这举动看得言正眉头紧皱,不过既然是牧华的要求,肯定有特殊的原因,原本打算好好训一训小枫的话不得不先忍下,回房里等待消息。
江牧华不敢贸然的出现在小枫面前,而是等在一旁,直到哭得抽噎的人发现他的存在,才上前抱住他。
小枫先是一阵愕然惊讶,很快被温暖包围,江牧华拥抱着他没有责备,更让他泪流不止,结果被圈得更紧。
他把脸全埋在牧华胸前,惭愧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现在被找着了,更没脸见大家。
牧华轻轻地抚着他的背,直到他哭累了,才小声地问:「你不想看你叔叔?!」
这当然是明知故问,反应是立即的,抽噎声马上又响起,早就灌满鼻水的他整个人抽得厉害,他点了点头后,像是怕见不着似的,憋了半天才吐出话:想…非常想……
那满是鼻音的话语,听得牧华心头发酸,说不出的可怜和委屈,让人恨不能把他揉进身体里,虽然不懂他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定小枫绝不是平白无故躲起来,再想想隽颢急得非得要现在见他不可,肯定是事情发生前,隽颢又不知变了什么法子欺负小枫了。
知道自己将要失明的那会儿,隽颢是成天想着怎么能赶走小枫,现在可好了,不用他赶小枫就要自己走了,也算是自食恶果,人才刚醒来动都没力气,还得担心小枫随时可能离他远去。
真是活该!!
江牧华突然一点都不同情隽颢,反而觉得小枫非常委屈,要不是隽颢刚醒,拿身体自虐,他恨不能现在把小枫藏起来,急死隽颢算了。
不过,他还是得先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既然想他,就进去看看啊?!」牧华边说着,就要拉着他走。
小枫双手抓住江牧华,求道:「叔叔,我……不进去了!你…你就当没看到我,好不好?!」
江牧华明显地感觉到事态严重,今天若不让小枫的心结解开,就算逼他留下,以后他随时仍有可能消失。
江牧华放软了语气,试图开导他,「叔叔可以当作没看到你,但你总要有个理由说服我才行!如果离开更适合你,叔叔会祝福你!」
有了一线生机,小枫从警戒中放松了下来,他咬着唇瓣磨半天,快流出血了,才垂着头惭愧的说出原因之一:「我……我一直给小宝叔叔添乱,半点忙都帮不上……」
小枫说得很小声,越说头垂的越低,一张小脸快被刘海遮盖得看不见了。
而充当和事佬的江牧华却慢慢咧开了嘴,「你真相信你宝叔叔的话?!以为他要累瘫了?!以为是你拖累他?!」
小枫没听出江牧华快忍禁不住的笑声,重重的点头,害得江牧华差点没爆笑出声:「小傻瓜,你宝叔叔演技之烂有目共睹,没想到竟然有个你还真信了他!!让叔叔我先笑两声,不然我要憋死了。」不等小枫回,江牧华肩膀已经剧烈的抖动起来,原因无他,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让床上那个急得跳脚的人把林小宝给掐死,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这么坏心,告上一状,还是等哪天能派上用场时,拿来威胁小宝。
小枫有些窘然地盯着江牧华:「难道不是这样吗?!宝叔叔看起来真的很累的样子。」
忙完自己的事还得教他这块朽木,有时候解释两三遍他仍听不懂,耽误了他好多时间。这都是他亲眼所见啊!
「哈哈哈,会吵的小孩有糖吃,你听过吗?!他不嚷嚷,谁给他加薪,自然得说得越惨越好,演技虽破,但效果满分,隽颢又不小气,有求必应下,你宝叔叔的薪水可是全美大小特助望尘莫及的啊。至于能力,首席特助的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住,尤其是对上脾气跟石头一样硬的老板,别看他现在嚷嚷,等他累到连嚷嚷都没力的时候,至少还能再撑个三个月,这你就无需操心了。再说了,谁没当过新人呢,你叔叔刚上任的时候不也是手忙脚乱,更何况现在公司的规模要比他上任前大了五倍不止,你没历练个两、三年怎么可能上手呢!」
江牧华亲眼见证着言正集团在隽颢手里壮大,他的话最有公信力,听得小枫哑口。
他笑抚着小枫的头边把他脸上的泪水拭去,「你能力行不行,你叔叔比谁都清楚,能辅佐你的人也都早已安排好,你真的不必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第一个出走的理由很快被江牧华化解掉了,小枫觉得自己真的是笨笨的,竟然小看了宝叔叔。
可就算如此,江牧华并没有从小枫脸上看到一丝喜悦,清澈的大眼仍旧蒙着一层忧伤,显然他还没找出真正问题的症结……
另一边,病房上的隽颢撑着几乎就要黏在一块的眼皮,看着大伙儿从门外退了回来,大感疑惑。
「………枫呢?!」看着众人脸色郁郁,隽颢好半天才集了点力气,抓住老管家问。就这么一个动作,已经累得他够呛,他难受的深喘着气。
老管家被他这么一抓,吓了一大跳,大惊道:「少爷,您躺着,别动啊!」
虽然是小小一个动作,可隽颢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探测器,他猛然这一抓,身上的管子要不被扯掉了,要不就偏了,又见他喘得难受,老管家慌了手脚,拼命大喊人来。
「快!快找医生来!少爷快喘不过气了!」老管家这么一喊,所有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搞得整个病房兵荒马乱的。
「爸,你别急!我马上去!我马上去!」小宝大叫一声,马上冲了出去,边跑边朝护理站大喊:「快来个医生啊!病人危险了!」
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他的吼叫声,躺在床上的隽颢也一样听到了,他皱紧了眉头,被小宝这声大吼给气的,他那儿危险了!叫你快把小枫找来,不是让你把医生找来,把小枫带来,他就不危险了!!可惜,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躲在杂物间里的小枫,听到宝叔叔的呼救声,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脚步跟着他传来的声音,不自觉得往外走去,他已经忘记自己正准备要离去,看着走廊上奔跑的医护们担心地眼泪直流,捂着嘴不知如何是好,而一颗心早就飞到了隽颢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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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 自食恶果下
静谧的外科病房,从走廊的尽头不断传出求救的喊叫后,頓时陷入一阵兵荒马乱,护理站里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几乎是一听见声响,立刻带上急救器材往病房里奔,谁也不敢漠视头等病房里的金主霸霸。
众所周知的江氏医院能有今日规模完全倚靠言正集团的无条件支持,这些年不停地往外扩张买下周边土地,盖医学大楼,现在已是私人医院规模最大的教学医院。
推车的滚轮声嘎吱嘎吱的过,奔跑声、吼叫声不绝于耳,听得小枫一颗心全揪在一起,他以为布布醒了就表示完全脱离危险,原来是他想错了。
布布动的是脑部的手术,且極为凶险,怎么可能一醒来就全好了,眼睛能看了吗?!脑子有没有摔坏?!四肢是不是都正常?!
他……他都不知道………会不会跟爸爸妈妈一样……
布布到底怎么了?!
小枫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往坏处钻牛角尖,眼看着医护们来回推着笨重的机器,眼泪更是担心地滚滚直落,刚开完刀的那会儿,布布还没度过危险期,一有紧急状况,就是依靠这些仪器才能脱离险境,現在为何还需要用到這些精密的設备,布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捂着嘴的双手颤得厉害,两脚更是不自觉地往病房靠去,跟在医护后头的林小宝发现了他,见他脸颊全是泪水,一心全在隽颢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曝光。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江牧华朝他摇了摇头,暗示他装着没看到,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不懂现在是演着哪一出戏,小枫既然担心怎就不进门去看看呢?!
可时间不容他多想,再慢个半秒,怕他的老父亲会先上演大乂灭亲,对此,林小宝丝毫不敢怠慢,把满心的好奇先抛诸脑后,往病房冲去。
江牧华一把握住小枫发颤的手,担心过度的人这时才回过神来,而他竟完全忘记叔叔仍站在他身边,连忙推着江牧华往病房的方向去,「牧华叔叔,布布危险了,你快去看看他,求你快去看看他!」
小枫已经混乱到了极点,压根就忘了自己还准备离开的事,现在他只担心病床上的那个人,什么解释什么理由,他根本顾不得想,而是拼命地把江牧华往病房推去。
「有其他医生去了,没事的!」虽然他是有点意外,不知道病房内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确实检查过隽颢身体,不应该有什么问题才是。相比有其他医护看着的隽颢,小枫的危险度更高,他随时有可能离去,不看着肯定会出大乱子。于是,他舍弃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非解开小枫的心结不可。
曾经因为没看住小枫,差点害他丢了小命,这次再不敢有半点疏忽,不管病房发生什么事,他都要紧守住小枫,相信只要小枫没事,隽颢也就会没事。
如同江牧华所想的,隽颢真的半点问题也没有,唯一让他难受的就是像个废人,动也没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快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言正再也坐不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他老人家明显地苍老了许多,若隽颢再有任何意外,他一条老命真得要一起搭上了。
金主霸霸都发话了,值勤医生们哪敢怠慢,各种精密设备全都派上用场,可就是找不出除了体虚之外的任何毛病,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禁不住要怀疑刚刚的惊呼声根本是虚惊一场。
那几招路术,隽颢从小到大是熟悉到不得再熟悉,整个人被七手八脚地翻来翻去,找不到原因还得瞎掰几句给老头安心,用这些已套好的招术对付他一个急着留住小枫的人,只会让他更加火大,奈何他现在半点力气也没,唯一能动得只剩下眼球,可怜又无辜的林小宝立刻成为他火眼金刀痛宰的对象。
虽然隔着一道人墙,但林大特助还是感受到这一记凌厉眼刀的内力,身为好友和第一特助不必老板多说一个字,他立刻会意到自己又要遭殃了。赶紧视趣的推倒人墙,就算挡路的是老爷和老爸也不敢犹豫,自动站上前去把耳朵凑到隽颢嘴边。
这样的表现让隽颢一肚子火稍稍平息,尚可满意的回了一个白眼,收起欲吃人的眼神,用着仅存的气音问:「……小枫呢?!。」
「小枫……他……」林大特助望了望门口,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背叛哪一个。
这时,门外一片白色的衣角缩了回去,林大特助紧张地看向隽颢,他其实不必那么担心,牧华就在小枫身边,可就这么一个眼神已经泄露了小枫的踪迹。
两人彷佛有一股心电感应,小枫站在门外,身后明明隔着一道厚实的门,可他的背上却像是长了对眼睛似的,他能感觉到隽颢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隔着的这道门简直是一道空气。
他瞬间呼吸一窒,好像小时候玩家家酒被吸血鬼给找着了一样恐怖,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害怕的想躲,而他也真的迈开了步子,才刚跑开两步,江牧华都还没来的及阻止他。
病房内,陡然一声女人的尖叫。
啊----隽颢----
隽颢----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过后,满屋子乒乒砰砰的铁器掉落地上,那声音之大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才迈开步子的小枫马上停住,和江牧华两人愕然地回头,男人女人各种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落,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往屋里冲去。
意外的景象吓得江牧华不由得一愣,该好端端躺在床上的病人,现在竟然摔落在地上,不幸中的大幸是靠在他床边的小宝,在他落下时拉了隽颢一把,用上身圈住了他,硬生生当了肉垫,才没直接摔在地板上。
可即使如此,对一个昏迷几十天的人怎受得了这般折腾,隽颢就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人挂在小宝身上,紧闭着眼,四肢动也不动的。
江牧华急得朝众人大吼:「这是怎么回事?!怎会让病人掉在地上?!」这么多医护围在病房里,难道都是空气吗?!一个虚弱的病人都看不住?!
没人敢回他话,因为谁也没想到,一个说话都困难的病人会突然翻身,选择自杀的方式下床。
「快把他抬上床去!!」江牧华又是一声狂吼,医院里真没几个人见他这个样子,四、五人伸手穿过他的后背,齐刷刷的同时站起,才把高大的他搬回到床上。
隽颢被身上的痛觉给惊醒,纠结的五官和紧搼着的拳头都清楚的告诉所有人,他正使劲的忍下,深吸了好几口,却仍是缓不过气。
他那痛苦难当的表情,让甫一进门就楞无表情的小枫,豆大的眼泪不停地滑。
「到底怎么回事?!」江牧华趕緊湊到床边,把隽颢的表情看在眼里,声音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就。。。。。。。」林小宝看眼了小枫,捡着字说:「隽颢想亲自去找小枫……翻身下床的时候,手没抵到床,仆了个空,整个人就栽到了地上。」
江牧华一听,整个人差点没炸掉,不等隽颢有任何反应,直接吼道:「你还想摔几次才满意啊?!」
可惜,隽颢压根不给他多余骂人的时间,脸部痛苦指数已达到顶点,「快!快注射。。。。。。」一群穿着白袍的医护马上冲上前去,施予急救。
吓呆了的小枫双手掩着小脸,呜噎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沁出,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声音正讥笑着他,告诉他,他不走,隽颢就会像这样随时有意外发生。
他瘫坐在地上,已没了心神。
许久,经过一阵抢救,隽颢的呼吸才又平稳了下来,在药效发挥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心脏受不起这样大起大落的震荡,言正被管家搀扶着出了病房,连同高芸芸一道回家休息,屋内多余的闲杂人等也逐渐地撤离。
小枫楞楞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努力蓄着离开的勇气,说服自己,若不走,将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就在他终于打定了主意,准备从地上站起的时候,床上沉睡着的人,紧闭的双眸裂开了条细缝,如黑曜石般黝黑的珠子正对上他,烁烁目光中承载着歉疚和悔恨。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那是唯有他们能懂的世界,泪水稀释着几十天来两人阴阳两隔所承受的痛苦,直到一方再也支持不住,缓缓闭上眼,小枫見狀,猛然睁大了眼,恐惧崩毁了他的理智,迅速从地上爬起,冲上前去紧紧环抱住隽颢,「布布?!布布……」
听见小枫的哭喊,隽颢又勉强撑开眼,泪水顺着贴合的脸颊美丽的交织在一起。
「……上……来……」隽颢用尽了力气,才吐出了字。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他感觉得到小枫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可惜,没有力气回应,他的宝贝那哭泣声令他揪心,现在好不容易醒了,他只想将他拥在怀里。
小枫双眼揪着他拧紧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