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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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妃策-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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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叶想了一想,道:“我与殿下素昧平生,殿下娶的无非戍家的女儿罢了,然而我母亲本是殿下的亲姑母,母亲又同贤妃娘娘交好。况且殿下也知道我不得母亲宠爱,何必多此一举”

    似乎被什么了,李谊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眉眼中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素昧平生么可还记得此物”

    说着便拿出一物,木叶抬头看去,见是一个翠色的荷包,绣工和缝合都十分糟糕,以致于整个荷包皱巴巴的像个猪肚子,一看便是谁家初学女红的顽童所为。

    木叶的脸却腾的一下红了,愕然抬眸看向李谊。

    数年前,年幼顽劣的她曾被流民掳去,为一位少年将军所救。那少年将军一身精铁铠甲,英姿飒爽,鲜红的帽缨随风飘荡,如天神一般从朝阳的万丈金光中走来,叫她幼小的心灵无比激荡。

    彼时那梳着乱糟糟辫子的小小女孩忽闪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自己绣的第一个荷包塞到少年将军的手里,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糊了他一脸口水。

    “将军哥哥,你收了我的信物哦,等我长大了,记得来娶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小女孩明澈的眼神,已成为他心中一泓触不到的清泉。许多年来,支撑着他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父亲的猜忌,兄长的疏离,下属的背叛

    只是那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似乎已经不愿意嫁他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没变,模样儿却渐渐长开了,多了一些少女的羞涩和妩媚。她穿得太简单素净了些,衣裳上只有细碎的几点花绣,发间几乎没有任何首饰。看来,姑姑虽然接了她回来,却待她并不好。

    木叶也在凝神打量他。

    梦里无数次出现过他身穿战袍意气风发的模样,可如今,从他脸上似乎已经找不出半点痕迹。

    虽然木叶从对朝局的一点了解中可以猜到,舒王并不像此刻看起来的那般无害和淡然,可那摄人的气势确实已经敛去。而且,加诸他身上的那些形容词,身有残疾,妨妻

    时光到底给了他怎样的锈蚀,才能掩去冲天的剑气与锋芒

    不知为什么,她竟有几分心疼。

    看来他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扬州大都督想要查一个小女孩简直是易如反掌。联想到方才在郭鏦房里所听到的,还有她被接回来,很多事情都像被一根隐形的线串在了一处。

    “你同我三哥有什么约定么”

    李谊倒也坦白,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听说淳去提亲了,我便也去了,同时叫郭三及时提醒四姑姑接你回来,都很顺利。”

    果真如此。郭鏦既然拒绝了李淳,看来是投向了舒王的阵营。如此一来,从利益上看也十分契合,她这个舒王妃将是联系郭家和舒王一派的重要纽带。

    但木叶又有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撅着嘴,低声道:“想必殿下清楚木叶被寄养在外的缘由,也不怕么”

    李谊看她别扭得像个孩子,眼里爬上些许笑意,缓缓道:“克爷娘的千金嫁给妨妻亲王,倒也是良配。”

    “你”木叶一口气憋在胸口,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谊晃荡着手里的荷包,嘴酱起一抹无赖的笑:“你不想嫁我了也成,看看下一次姑姑还能把你许给谁家。不过,许的人若是比我身份低,只怕抢不过我”

    这叫什么话,他可是舒王,当今的二皇子,这天下比他地位高的还剩几个

    李谊像是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仍旧笑得欢:“要不你入宫嫁给圣上,那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

    木叶嘴角抽了抽,她才不要入宫圣上如今都四十好几的年纪了,再说姊姊许给了广陵郡王,姊妹嫁祖孙,还不叫全天下都笑掉大牙啊

    她有些沮丧,费这么大劲来见这,却是被他戏弄了。偏偏那还在身后喊道:“你慢点跑,不急,过几天我去公主府找你”

    ------题外话------

    注解:隋唐时期有将命运不好的女孩送养,待订亲时再接回的习俗。如隋炀帝的萧后,原是西梁孝明帝之女,幼年曾先后送与叔、舅家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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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贺礼

    因为自幼在外寄养,她的名字并没有记入郭氏宗谱。想来是为着要定亲的缘故,就在驸马寿宴的后,便为她举行家族仪式,由郭氏的族长正式写入她的名字,并向礼部递交文件,宣告她公主府的嫡次女的身份,以备皇家赐婚。

    三日后,正是木叶认祖归宗的日子。

    木叶一大早便被叫醒,开始梳洗上妆,丫鬟们也格外用心打扮着主子,这可是她头一次正式在郭家长辈面前亮相。

    绣房早就准备好了精美的礼服,湖水色的十二幅曳地罗裙,还特地配了一条御赐的蜀锦披帛。

    茴香替木叶施了薄薄的脂粉,铜镜里一张原本就清秀可人的面孔便被点缀得几乎明艳不可方物。

    这时只听得门外有人道:“舒王来给十二娘送礼了。”

    七八个打扮鲜亮的大丫鬟捧着精致的紫檀木盒子鱼贯而入,队列整齐地将盒子里的时新珠宝首饰展示在她面前。

    木叶张口结舌:“这”

    为首的丫鬟低眉回道:“舒王殿下特奉上薄礼,恭贺郭娘子今日入牒”

    自她知道舒王是旧相识之后,她并不想叫他知道公主府里的情形,然而还是被他猜到了她的处境。木叶叹一口气:“如此,代我谢过殿下。”

    茴香高兴地将她头上原来的几样簪环卸下,又选了一对硕大的鸽血宝石耳坠子替她戴了,连带着对舒王的印象都高了几个档次,絮絮道:“可见咱们十二娘还是个有福气的,外头再怎么说舒王殿下不好,咱们也只知道他待十二娘是好的”

    木叶看着她,轻嗤道:“先前是谁说得舒王百般不好,非要巴巴的瞧着你陵郡王样样儿都好呢”

    茴香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却见外头又有人来报:“广陵郡王来给郭十二娘送礼。”

    木叶与茴香面面相觑,可是说曹曹到么,舒王送东西来也就罢了,这广陵郡王是凑哪门子热闹来了

    待看到李淳送来的礼物时,木叶睁大了眼睛,他这东西送得可真叫一个别出心裁几个水晶盘里盛着晶莹剔透的冰块,上头分别镇着切开的胡瓜、甜瓜、雪梨和洗净的葡萄、樱桃,还有一个白玉的小盖碗,碗壁上结出细密的水珠儿,打开来一看,是一盏紫红的酸梅汤

    几样东西分量都不大,冰块却放了许多,所以从东宫走到升平公主府时也没融化掉多少,不仅瓜果还新鲜得很,就连室内也顿时清凉起来。

    木叶身上裹着这层层华裳,正热得很,那华服穿法甚是复杂,也不敢轻易脱去,脸上便不住的冒汗。出了汗却也不敢随意擦,唯恐花了妆,坚持得很是辛苦。此时若得一些冰凉的果子,可真真能救急。

    相比之下,李淳的礼虽薄,反而显得用心许多。

    木叶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妥,便问那领头的丫鬟道:“这份礼,单是我有,还是姊姊也有”

    丫鬟微微一笑,“郭十二娘入牒之礼可是大事,贺礼岂能人人都有的”

    木叶点点头,道:“想是你们郡王送了别的给姊姊了,都一样自然是不好的。”

    丫鬟却道:“郡王今日是专贺十二娘入牒之礼,只这一份,送与郭十二娘一人。郡王还说,天气暑热,请十二娘不要过于贪凉,以免伤了肠胃。”

    然而同他订亲的是姊姊,姊姊没有,单她有,李淳这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晚上李淳已经认出她的身份了,所以这礼还真不敢收。木叶正色道:“礼物贵重,我不能收,替我谢过广陵郡王。”

    那丫鬟却十分淡然地低头答道:“是,郡王吩咐过奴婢,这礼物不宜久置,倘若十二娘不收,便拿去送给十一娘,不可浪费了不过,十一娘若是好奇郡王为何忽然送礼物来,奴婢也只好实话实说”

    有这样给人送礼的

    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们姊妹二人订的亲事,她若是收了礼,传出去便像是她不甘嫁与舒王,反倒勾搭上了自己的姊夫;若不收,也颇有暗通曲款的嫌疑,一样能叫姊妹两个嫌隙更深,然而这样对李淳又有什么好处

    她才算是想明白了,原来那些水果冷饮的分量都是小小的,不是真怕她贪凉吃多了坏肚子,而是叫她没办法跟姊姊再平分一份,可真驶“体贴”的

    木叶的目光冷冷扫过去,“广陵郡王竟不知道我们姊妹情深么,还是想二桃杀三士”

    那目光镇定,凉薄,落在东宫的丫鬟身上,那丫鬟一时几乎忘记面前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竟打了个寒颤。

    后头另一个丫鬟接住话头,浅浅一礼:“方才玉竹没说明白,郭十二娘误会了。今儿是十二娘的大日子,故而我们郡王在明面上的礼便只送了您这一份,给十一娘的算是私下的小礼物,玉竹自然是不好说,免得外人不知情的倒说些私相授受的话来。”

    木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和前头那丫鬟一样的打扮,又要稳重几分,心里暗想东宫的下人果然不同凡响。点一点头,“如此,替我谢过郡王。”

    等东宫的丫鬟回去了,茴香方才好奇道:“十二娘同广陵郡王也相熟么”

    木叶之前不曾同她说起过遇见李淳的事,这时也不好解释,只是蹙眉:“兴许见过一面,远谈不上熟。不过他今日到底是在示好,还是在挑拨,抑或是在试探”

    茴香虽然只是个丫鳜到底不笨,闻言脱口而出:“难道他还想咱们家效仿娥皇女英不成”

    木叶面色一凛。

    升平公主是何许人,郭家又是什么家世,她再不得宠也是嫡女,给一个小小郡王做妾是不可能的,除非李淳不娶姊姊了,换她去做那郡夫人。

    可姊姊的容貌不在她之下,李淳应该还不至于费这么大劲非要换她。那么也许跟舒王有关,又或许是因为李谊表现得非她不可,所以李淳也要来插一脚,把她拖下东宫和舒王之争的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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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入牒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门外一人笑道:“妹妹可准备好了,总不是千呼万唤才得出来吧”

    门口丫鬟将帘子挑起,便见郭鏦走进来,穿一身紫色流云纹圆领袍衫,眼角眉梢自带一番纨绔子弟的风流缱绻,嘴角弯起一个俊美的弧度:“母亲叫我来接你去宗祠。”

    木叶忙迎上去,“三哥哥”

    礼还未行完,郭鏦已扑到桌前,见那满满一桌水晶盘装的冰镇果子,伸手抓了一个樱桃丢进嘴里,讶然道:“母亲给你这么多冰”说罢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又问了句:“谁送来的”

    木叶知道瞒他不过,便将李淳送贺礼之事原原本本同他说了。

    郭鏦听罢,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叶自来到长安,父母的冷遇,姊姊的不屑一顾,下人们的跟红顶白,她见得多了,唯有这个哥哥待她似乎没有什么偏见,至少算得上友善。

    木叶知道这酷暑时节冰块是难得的好东西,她在江南从来没有见过。但郭鏦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些,她心里有些忐忑:“冰很贵重吗”

    普通百姓自然是用不起这酷暑时节的冰块,那是由“凌人”寒冬腊月天在河里取大量干净的冰块,藏在城外山阴处极深的地窖里,到暑热天再挖出来贩卖的。

    郭鏦又抓了几粒冰镇的葡萄扔到嘴里,道:“往年倒也罢了,今年热得厉害,冰块特别难保存,所以有市无价,基本上和同等重量的金子一般吧”

    木叶汗颜,原以为不过是一些消暑小吃,没想到这一桌果子的价值竟也不比舒王送的珠宝首饰低。

    忽然想起一事,于是问道:“公主府难道不买冰的么,他怎么知道咱们这没有”

    郭鏦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不买,年年都是要买的。不过今年价太脯买的少,只能供得父亲母亲了,我也偶尔得一点罢了”

    木叶记得她有一次去给母亲请安,看见姊姊在吃一片冰镇的胡瓜,原来也是去打秋风的,自然也分不到她这里了。

    不过,升平公主是先帝最钟爱的女儿,郭家堂堂将门之后,威望如斯,竟连消暑的冰块都买不起了么

    郭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自先帝去后,母亲便很少被召见入宫了,十多年前祖父一去,就更是每况愈下,公主府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德宗皇帝时期,升平公主以最得圣宠的公主身份下嫁天下兵马大元帅、汾阳王郭子仪的第六子郭暧,成一时佳话,郭家的风光也一时无两。

    可当今圣上登基以后,升平公主的盛宠不复从前,加之十三年前郭子仪病逝,郭家最繁盛的时代早已过去。因为异姓王不能袭爵,郭家如今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两个国公,都是虚职,只门上那“汾阳府”的牌匾不曾收回去罢了。

    可以说,升平公主府如今已是大不如前了。

    木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这就是母亲急于拿姊姊和我去联姻的缘故么”

    郭家的男子不是不成器,而戍子姚高震主,郭家实在不宜再出第二个兵马大元帅,所以郭家子孙如今任的都是不大要紧的闲职,郭鏦也只能选择先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可郭家人又不能眼看着没落下去,便只好联姻,借助姻亲的关系维持低位,寻找复兴的时机。

    郭鏦见她一点就透,笑得有些苦涩:“女儿家太聪明可不好。”

    这两人说话倒是没有避着茴香,这小丫鬟见木叶沉默着,只觉得自家主子无限委屈,于是撅嘴小声嘀咕道:“三公子也不曾婚娶”

    木叶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反倒拍拍她的手背笑起来:“别胡说,三哥若是尚了公主,怕是一辈子只能赋闲了”

    他们这样的家世,若是高娶,自然只能尚公主。而大唐律例有规定,驸马是不可担任要职的,只能领一些无关紧要的虚职闲职供养,可算是真正仕途无望了。

    况且,男子高娶反而会处处掣肘,还要受着内人管束,未必能得到多少实际的益处,不过嫁妆丰厚些罢了,是贪图小利之辈为之。而女子高嫁却多半都能帮衬母家,嫁入皇家更是多有裨益,是以高门大户多喜低娶高嫁。

    木叶能理解母亲的盘算,可将两个女儿分别许给政敌双方,两头押宝,明摆着有一个是用来牺牲的,未免有些齿寒。

    舒王和广陵郡王两个不可能不明白升平公主打的如意算盘,郭家虽然实权不大,可声望和影响力仍旧可观,他们既然有联姻的意愿,自然都希望郭家毫无保留地帮自己。

    所以她和姊姊,必然有一个将成为弃子。

    成为棋子固然可悲,但更可悲的是成为弃子。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姊姊显然更得父亲母亲的宠爱,为何他们都不去讨好姊姊,反倒都来招惹她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宗祠,郭鏦引她进去,不忘提醒她小心门槛。

    大堂里已零零星星坐了不少郭氏的族人,几位叔伯来得早,郭鏦带她同长辈们见礼。

    最先拜见的便是主持仪式的三伯父郭晞,也戍家除了她父亲代国公郭暧以外唯一的一个国公,是为赵国公。

    郭晞十分慈爱地问她江南好不好,可曾读过书等等。听见她说读过四书和吕氏春秋、汉书,似乎十分高兴,连连点头。

    听说三伯父从前是跟着祖父南征北战的,也曾建过许多功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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