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双透彻的眼。”明台转回注意力和目光,他的眼睛里也写着他的坚定“总是能轻易的看穿我。”
“你大哥也可以。”这个只不过是人生积累下的经验。
明台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为什么是我大哥?”
“数学题可以有许多解法可以有,但正确答案始终都是一个。”桃夭并不回避,似乎打算一次说清楚“就像数学层面上11必然等于2。”明楼就是她这道难题的正确答案。
“很多题目看似不同,但答案是相同的。”明台平静的问道“大哥也许也是汪曼春的正确答案,而且你怎能肯定没有其他人……”
“仁义礼智信,这个是老祖宗留给我们后人最好的答案。”桃夭在摇头,她不觉得自己和他的相处里有任何出格的暗示。
“好,我不说这个了。”明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追问自己更想知道的答案“你是我大哥的枕边人,我想知道我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桃夭温婉柔声“他就是你大哥,还能是什么人?或者你又希望他是什么人?”
“我希望他是中国人。”
“他也没有入法国籍,虽然在巴黎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劝他放弃中国国籍,可他始终都以自己是中国人自傲。”桃夭诉说起法国的事“所以他就是个中国人。”
“你现在还敢这么对明瑞说吗?说大哥是顶天立地的中国人?”明台起身逼近一步。
“你大哥只是在做他要做的事。”桃夭没有正面回答“只要他想做我便全力支持他,因为他是我丈夫!”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明台不许她回避。
桃夭弯着嘴角“家里不准谈论政治,这是明家的家规。”这就是她给他的答案。
明台苦笑了一下“你和阿诚哥一样。”在祭祖后书房门口的那场谈话里阿诚也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不要紧,他至少知道自己猜测的方向没错,转身要走。
“明台。”桃夭还坐在阳光中。
明台背对她“什么?”
“为了你的家人,出门在外的时候,小心些。”桃夭再度闭起眼。
“我的家人中也有你吗?”背立。
“当然,我是你大嫂!”闭眸。
——
冬日里的林荫道没有一丝绿荫,只有满目的萧索。
汪曼春一身运动装,跑在最熟悉不过的这条路上,发现了路的尽头站着一人“师哥?你怎么来了?”停下身,用脖颈里的毛巾擦汗。
“我知道你经常在这里跑步,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明楼温和的很“这我就放心了,听说你离开汪家又回自己住的地方,这个时候你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才是,让他们好好照顾你。”
“家?”汪曼春自嘲“我已经没有家了。”哀伤毫不掩饰“所谓的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孤零零的,不像你,有娇妻有爱子,阖家团圆。”
“曼春。”他深呼吸“我知道你的感觉,同样的姓氏却不是同一条心,似乎有家又没有家,到了深夜也不敢入睡,就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你的身体不好,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我不需要人照顾……”汪曼春急辩
“没人不需要照顾。”明楼更快的驳回她的逞强“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女人。”
汪曼春在此刻有一丝尖锐但也有真实的坦然“你现在是不是很习惯照顾人了,可是我和普通女人不一样,我失去的太多。”家人、爱人,走离几步“我杀的人也太多,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也会被人杀掉。”
在她身后,明楼侧眸看着这个早已陌生的熟悉之人,脸上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些真实。
寒风吹动起她的黑发。
明楼上前,低声“曼春,早点收手吧。”
“收手?”汪曼春的女性柔软因为这句话而消退大半,转头“我叔父刚刚过世,死的不明不白,汪家的一切在一瞬间都被人夺走!76号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叫我收手?我于公于私如何去交代?”尖锐的质问。
“可是现在的局势风雨飘摇,谁都不知道新政府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明楼这几句话是出于真心“我是担心你。”
汪曼春静静的望着他。
“担心你到了想退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了。”明楼其实心里明白自己未必能劝退她,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不要走到他不想看见的那一步,他们之间已无任何可能,但还是期冀她能迷途知返。
汪曼春脸色苍白,黛眉紧蹙。
……
到了汪曼春住所的楼下。
明楼脱下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扶着她坐到长椅上。
汪曼春没有拒绝,披着他的大衣坐下“汪家出事后,有人来找过我。”
明楼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眸“我知道是谁。”并不意外。
汪曼春倒有几分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明楼露出了这也没有好奇怪的表情“南田课长对76号的工作一直份外留意嘛。”
“我是说南田课长让我背着你做一些事情。”汪曼春再吐露一些实话,想要试探他的反应。
明楼了然的点头“我知道。”微动了二步“并且我知道她让你做什么。”
汪曼春再探“那照师哥的意思,我该怎么做呢?”
明楼就站在她面前,低眸瞧着她,并不回避“照她的话去做。”
“真心话?”汪曼春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
明楼很坦然“真心话。”弯起嘴角,迈步转身坐到了长椅的空处“不过我要提醒你,就算你做了又能怎么样?”侧眸“且不说将来战事的发展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就是眼下你也无法凭借南田课长真的做到承诺的事,我是不知道你的目标是谁,但是梅机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武田千方百计将女儿送入明家,你觉得他容忍有人将他女儿的生活毁掉?如果你真的威胁到日本人的利益,南田是不会帮你的,绑架明瑞的事就充分证明了这点;还有,战局一旦形势斗转她可以一走了之,你呢?你又会得到什么?”
汪曼春目光有些发直“可是事到如今,我又能怎么做呢?”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收手!”明楼旧话重提。
汪曼春侧眸,发现他依然还是那般平静的瞧着自己。
“收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明楼再劝“不要再去滥杀无辜,因为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让人觉得你胆怯、懦弱。”
汪曼春听着他的规劝,冷笑了下,推开肩头的大衣,起身“你让我收手?”走开长椅几步,转过身“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上海,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天地,你又让我离开!”双手插入裤袋“是你一手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现在又来否定我。”气愤“你在国外有了新欢有了孩子,现在还娶了她,我怎么相信你?”
对于她的指责明楼真的无法辩驳“是,我承认我们两家仇恨太多、怨恨太深,事到如今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怀疑我,甚至调查我;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听进这句话,我真的不希望你再有任何危险,这也许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补偿。”
汪曼春觉得自己看不透他,索性就直接问“明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俯视我,总是一眼就能看穿我,你现在对我说这些难道你不觉得很残忍吗?”娶了别的女人,却说这是对她的最大补偿!?“你回来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觉得把我赶走了,明镜、傅桃夭就更安全了?你怕我会孤注一掷,怕我会报复她们,是吗?!”说道后面她激动的几乎无法自已。
而明楼还是一如刚才的平静,只是轻轻反问一句“你会吗?”然后还是用那平静的表情看着她。
这种平静更加凸显了汪曼春的脆弱与冲动。
汪曼春一下子捂住了脸,转身往后走了好些距离,遮挡住了自己的狼狈。
明楼坐在长椅上未动半分,但是脸上的平静遮盖不住眼睛中的一丝伤痛。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迷上陈奕迅的1874,觉得里面的歌词很适合明楼与桃夭,虽然没有一百年,但是他们幸运的在了同一个时间段中不同生却共死。
童志们,我来偷袭~(≧▽≦)/~啦啦啦!
………………………………
第73章
明楼回到家里。。しw0。
桃夭迎到门口“回来了?”抬手为他脱大衣“冷吗?”
“回家就暖和了。”他露出抿唇的笑,身与心皆是;不管在外面多少血雨腥风,回来时候有她这么温柔的一句问候,一切都被阻隔在外了。
“爸爸。”明瑞奔来。
明楼弯腰“唉,儿子。”抱起他“今天做了什么?”亲了一口。
“拆孔明锁。”那个玩具还没被他熟悉“好难哦。”
明楼瞧着他的血脉延续,心中的阴郁更快化散“难吗?走,爸爸陪你玩。”抱着他,走向里面。
桃夭拿着他的大衣,看向明诚。
明诚摇摇头。
桃夭望着他的背影,黛眉紧蹙。
明诚脱下外套,先回屋,却发现明台站在二楼正看着下面,赫然明诚发现他目不转睛盯着的落点,转头朝着明台的目光落点看去——
疾步上去“在看什么?大哥回来了,也不打招呼……”
明台没听他训完,转头“如果我是大哥,绝对不会让她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说罢不等明诚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回自己房间了。
明诚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关起门,神情严肃的再回头看向楼下,而这次正与桃夭向上望来的目光相对:怎么回事?
……
入夜。
明诚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他在等人。
果然有人姗姗而来。
“可惜你不能喝酒。”明诚喝了一口“这托卡伊asz的味道真是特别,是大哥特意让人从匈牙利带回来的。”
“汪曼春不肯收手?”桃夭走过来,用披肩裹住自己“预料之中。”
明诚用酒杯晃着那金色液体“大哥睡了?”
“嗯。”桃夭坐下“今天就饶了他,再敢有一次就让他睡书房。”她就算再大度也不会再三容忍丈夫为了旧情人伤怀。
“他也是因为有你在才敢伤怀。”明诚再喝一口这有液体黄金之称的独特美酒“明台怎么办?他这副样子,大哥一定会看出来的,要不要我和他谈谈?”
“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明白。”从头到现在的想着自己有哪里出格的地方“他过去不缺女友。”完全不明白。
“他没有遇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明诚能想到“聪明、神秘、特别,非常的特别;你都没有被追求过?我是说你的‘过去’。”
“没有!”桃夭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很忙,而且身边都是这样的人,不是在去往另外一个城市的路上,就是要专心完成一件事。”几乎每天都是生死攸关之时,哪有什么顾忌魅力之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活着完成任务里;休假时,为了安全也是一个人在特定的地方独自渡过“我会与菜鸟保持相对远的距离。”冷处理总可以吧。
“保持常态,有大姐在他不敢造肆的。”明诚放下酒杯,走到她所坐沙发的右侧,轻声“你可要忍耐,别一时不高兴就把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有这么暴力吗?”桃夭晙他一眼“在飞机上要不是知道听到明瑞祖父的名字,我根本不会开口。”
“我早说了,你眼睛里只有大哥一人。”明诚很了解。
桃夭皱皱眉“打住!够烦了。”眼前的任务还没有头绪,这种烂桃花的事一次就够了。
明诚笑的那叫一个无辜。
桃夭起身“我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
明诚没有阻止,目送她。
回到房间。
坐上她那边的床,借着她这边的床头灯瞧着他安睡的模样。
指轻轻的贴抚过他的颊。
“怎么还不睡?”他惺忪中似要睁眼。
“睡了。”明明很轻的动作怎么还是醒了?连睡的时候都在警惕?她自然知道这种浅眠代表什么,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经常如此“放心睡吧,这是家里。”伸手轻拍他“明楼,有我,放心。”
长臂一伸,将她完全拖入他怀里,睡着的人完全睁开了眼,那双细长的眼眸清澈,淡淡的目光又锐利的能透视出真实想法“在外面他们都以为我被迫娶了不爱的你,我无法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桃夭弯起嘴角“不管是不是被迫,也无所谓爱或非爱,现在你在我面前便是最重要的之一。”
“之一?”
“任务!”她不敢忘“虽然急不来。”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利用我能利用的一切做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桃夭也伸手搂住了他“知道嘛,我这一代曾被人担忧,国外很多政客都在预言中国的80后必将垮掉的一代,随时财富物质疯狂涌来,独生子女在长辈宠爱和物质的丰富中长大,说我们自私自利、不懂分享、动手能力极差,诸多问题等等……可事实证明我们没有垮掉!做为中国人,没有任何的困难能阻止我们前进,固然我们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说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的伟人,固然我们觉得把祖国挂在嘴边实在老土,固然政府各种弊端纷扰忧怨也是无数,但我们还是会前行的;祖国,愿我有生之年,得见您屹立东方!这便是我们这代人的期盼!不管身在何方,不管是否有崇高的信仰,祖国依然永在心中!”
明楼紧紧抱住她“看在这段话的份上,饶了你。”
“饶我?”话反了吧。
明楼张嘴轻咬了下她耳垂“真以为我瞎了,明台是怎么回事?”
“试探了你的身份,说了一些我不想听的话。”耳垂嫩肉处传入大脑皮层一丝痛觉“如你一样,少年无知呗。”并没有去揉疼处,而是习惯忍耐让痛感过去“看着曾经深爱的女人一步步走入深渊,痛吧。”
她的透彻从来不压于自己。明楼用她的手心贴住自己的脸颊“痛,所以才会清醒。”
“让她死在你的手里,可好?”桃夭在他耳边吐息“我容忍这道痕迹。”就如自己所提过的要求,死在喜欢之人手里,在他心里刻下自己的痕迹。
“不需要。”明楼垂眸于她清丽的面容上“我,有你。”你自己说的“不管是不是被迫,也无所谓爱或非爱,现在你在我面前便是最重要的……”
桃夭眼神明动,扑上,用嘴堵住了他的声音: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
不到一天,明诚就接到了重庆方面传达的新任务:尽快截获日军第三战区兵力部署计划!
“军令如山,行动必须万无一失。”明楼很清楚此次任务的艰巨。
明诚也坦言“我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压力很大。”
“必须完成任务!”明楼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没有选择。”这也是他们回到上海的原因。
明诚微有难色。
“你觉得他们有把握吗?”虽然下达了必须完成任务的命令,还是要考虑到完成这艰巨任务的方式方法。
明诚不确定“很难说,他们对此次任务目标不太熟悉。”
“想想法子。”明楼也不能不顾明台的性命“帮帮他们。”
……
上海某民居。
“时间太仓促了。”苏燃正为眼前的事烦忧“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摸清敌人的底细,从陈炳那窃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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