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终于明白我刚刚裙角是挂上哪儿了。窗外四壁上居然是满墙薜萝,我刚刚估计不小心挂到枝藤上了。
“郡主挪步吧,林中一叙。”
这里是一片竹林,我是知道的,但是这儿居然暗藏如此多的玄机,我完全不知道。林外置一洗砚池,池旁植松柏,另设一围池,以鹅卵石相围,池中蓄数头金鲫五七头。竹林深处设一石桌,若于此处听竹叶潇潇、品香茗醉人,真的是不想去理会外间的争权夺利的事儿了。
“有如此妙境,难怪我在书房找不到漓王人影的,害我扑了那么多次空。”我心想。
“你还是心心念念要杀本王?”楚祎道。
我一惊,想捂自己的嘴巴已经来不及了。真的是景色醉人,我怎么就把内心话说出来了。
“你不用想扇自己耳光,这段时间,本王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
“您一直和红蕖说您不杀我有您的原因,我真的不明白,您作为齐国人,更为齐国战神,您哪儿有不杀我的原因?我承认如果不是您放过我几次,我现在还是想要杀您。”
楚祎不知道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竹筒。“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喝点水吧!”
他这么悠哉悠哉的,我也只好学他坐下来喝水。竹筒里的水应该是外运来的,很是清凉,慢饮几口,也就心平气和了不少。
“天下大势终将走向一统,彼时,天下需要的是德君。武将定乱世,文官治盛世。”他说着站起身。恰逢风吹过竹林,竹叶作响。他临风而立,说不上的落寞,“皇上好战,他可能永远学不会‘与民休息’的道理。”
他现在的话很沉重,也很遥远。我缓缓道:“三国如今成鼎立之势。终究会走向统一,但是这个过程,伴随着的是杀戮和流血。我们三国,终究会有两国走向毁灭。就像你我,终究会站到对立面。也或许就像曾经的三国,我们三国都输了。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命看到天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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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烟起 第十一章
我在抒发感慨后突然被楚祎抱住,他这突然的举动搞得我有些手足无措。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他却越发收紧手臂。为了不被他勒死,我还是放弃挣扎了。
从我的头顶上传来楚祎的声音,“我的母亲并不是外界所言的大家闺秀,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女。父皇非常喜爱母亲,于是给了她新的身份、并且将她带入了皇宫。母亲在我年幼时就去世了,我是父皇身边长大的。当皇上还是太子时就一直不待见我,我知道他觉得我比他更得父皇宠爱,他担心我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可是,他并不知道父皇之所以常常将我带在身边,是想分散别人对太子的注视。父皇亲自教我武功,也是希望我可以代替太子出征。我一直努力做到最好,可是父皇还是一心为太子。父皇驾崩前,他甚至求我不要抢了太子的皇位。太子一直责备父皇不重视他,他不知道父皇自始至终只爱他这一个儿子,我们这些其他的儿子都不过是父皇的棋子。我的母亲去世时拉着我说要我报父皇的恩。我,我不能让母亲伤心。”
我靠在他的胸前,可以听到自胸腔发出的声音,也可以感受到他说起陈年往事时的呼吸加重了许多。我伸手抱住他,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我的父母十分恩爱,他们还是难得的一夫一妻。我对楚祎的成长,可能有些许同情。我柔声道:“王爷,您可能也是偏执了些,只看到了您认为的那一面。没有父亲会完全将孩子看做棋子,他教您习武,也是为了您在皇室的安全,他让您不夺皇位,或许是不想看到骨肉相残的一幕。”
他无语,只是沉默着抱着我。我听了他的一番话,也终于明白他不杀我的原因了,楚灏不适合做天下之主,但是楚祎绝对是个忠臣。
良久,他松开我,恢复嬉笑的表情,道:“小王失礼了,郡主莫往心里去。”
我蹦跶着坐下,刚刚脚都有点点站麻了。“哼!我当然生气了,不过,你要是表现地好,我会酌情考虑的!”
“哦,郡主有什么条件?本王一定满足。”
我仰着头看他。他的脸上只有调侃的笑容,完全与刚刚的人无法联系起来。想必楚祎抱住我,也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伤恸。“王爷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就行。”
“好说!”
“第一个,刚刚在酒楼提出的问题,还请王爷回答。”
楚祎酝酿了一会儿,坐下,道: “本王也不清楚韩相为什么会站到了周皇的一边。周国先皇瘫痪在床时,朝政被孙阜把持,你这都是知道的。周皇尚无妻妾,所以一直没有出宫立府。而凌王早已出宫立府了。某天,周皇和凌王里应外合,带兵攻入了先皇寝宫。如果是这样逼宫的行为,大臣们自然不会认同周皇的地位。然而此时有人手持先皇遗诏出现,由于他素日不参与党派之争,所以,大家都选择相信他。而这个人就是韩相。其实还有一人也扮演着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令兄商儒。”
我惊讶道:“我哥?峪城被破,我商家就全部失踪了,我哥哥还能干什么?”
楚祎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令尊亦非结党营私之人,于朝野上下,令尊的威望极高。令兄离开京城时,手抄多份令尊的遗书,将它们分发给朝中百官。这件事儿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帮助了周皇。”
我一拍桌子,兴奋地站起身,“我哥这个纨绔子弟,终于干了会儿正事!”
我还想问几个问题时,元狩突然从天而降了。我和元狩是互相认识的,楚祎说的被我挑下马的人就是元狩了,或许是结了梁子,他瞥眼看我时的神情都略带敌意。
元狩靠近楚祎耳畔低语几句,楚祎的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郡主,本王有事儿,欠你的两个问题就先欠着!”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元狩,送郡主去芳菲院。”
我连忙喊住楚祎, “那个,王爷,不用了,我有住处,就不叨念了!”
“如果你想让皇上的人知道,郡主请便!”楚祎语气有有些不耐烦了。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乖乖地闭嘴。
他话说完就走了。我原地考虑了一会儿,道:“元大人,请带路。”
原来竹林尽头就是一条小路,我真的不明白楚祎作为堂堂王爷,放着正门不走,为什么偏偏翻窗子。
我跟在元狩后面,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左手握剑的手都指节泛白了,看来他忍着不拔剑忍得非常难受。
拐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芳菲馆”的匾额。元狩背对着我道:“郡主进去休息吧。”寥寥几字,说完就要准备离开。我喊住他,“元大人,可愿意给我一小会儿时间。我有话想跟您说。”
元狩想都没有想,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下官有事儿。”
我没有理会他的拒绝,而是加快语速,道: “元大人,您不愿意听也好,我希望说我想说的。以下的话,我也希望您可以转告给红蕖。我不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我承认我入府时是想与漓王玉石俱焚,可是现在漓王帮了我许多次,我的初衷也就动摇了。我之所以现在还在齐国,是因为我要调查清楚一些事儿罢了。”我一口气说完,看到元狩还是站在这儿。我下意识地弯起嘴角,继续道:“元大人应该知道峪城的守将是谁,也应该知道齐国的这次战争属于不义之师。如果不是我的侍女将我敲昏送至城外,我现在真的就是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的人。我不求大人理解我心中的狠,但是我希望大人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对没有错误的人不利。”
元狩终于回过身来,道:“郡主曾经暗探书房,我们暗卫都察觉到了,但是漓王下令不许伤害您。红蕖那样,是因为她并没有收到王爷的命令。属下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帮助您,您的存在就是齐国的威胁。”
“你担心我会伤害楚祎?你放心,我最多打成一个平手。何况,我说了,我绝对不会恩将仇报。我要调查的事儿也弄清楚了,等这阵儿风声过去了,我就回周国的。我现在在周国就是一个死人,我回去了,还要看周皇顾不顾儿时的情义,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许我上战场。或许我会再上战场,但一定不会与漓王兵戈相见的。”我欠身向他行礼告退,意料之中的他没有回礼。
我进了芳菲院,才发现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收拾地挺干净的,应该是府里的客房。
院中种着不少花,可惜的是花期已过,枝叶上并没有什么花。我俯身看看,枝干上有着刺,应该是玫瑰吧。我转念一想,是呀,这儿名为芳菲院。莫不是取自徐寅的“芳菲移自越王台,最似蔷薇好并栽。秾艳尽怜胜彩绘,嘉名谁赠作玫瑰。”
我轻触玫瑰花刺,却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玫瑰花,都盛开时,那场面一定很美。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看到玫瑰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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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烟起 第十二章
一阵莫名的感慨,我觉得我还是进屋睡觉为好,免得多想,我还是不适合成为一个伤春悲秋的人。
推开房门,就看到一组红木桌椅,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彩绘的茶杯。对面有个长案,案中设着大鼎,左边摆放着一个贡品大盘,右边悬着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还挂着个小锤。
我走进里屋,心中赞叹里屋布置得如此典雅。房间里紫罗色的纱幔随风飘动,地面铺设着的是深紫檀木。内室里摆放着一张整洁的镂花木床。一张桃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里屋里有一三足香炉,或许因为许久未住人了,房间里闻不到没有丝毫的燃香味。房里还有个楠木柜子和一个梳妆台,都是空置的,但梳妆台上有一面明镜放置于中。
我直接倒在床上就睡,没有脱衣鞋,仅仅只是拉过被角盖在身上。虽然感觉很疲惫,但是睡意全无。
我在床上滚来滚去,脑海中却还是挥之不去的柳嫔。柳嫔闺名为柳依依,是让我又烦又嫌的人,可我做不到不顾她的生死。六年前,我随爹爹来到峪城,柳依依就成为了我的噩梦。柳依依的父亲是前任峪城守将,爹爹任职后,柳伯伯就成为了我爹爹的副将。柳伯伯待人亲和,深受我爹爹的信任。柳伯伯由于早年丧妻,对柳依依真的是百依百顺,也就养成了柳依依刁蛮任性的脾气。商柳两家走动频繁,按理而言柳依依该和我成为闺中密友,可是我们成为了闺中敌人,其实这个敌人还是单方面的。我也不明白柳依依为什么事事好和我比。我承认柳依依在很多方面比我强,但是,碍于身份,大人更多的是站在我这边。因此,柳依依对我是厌恶入骨。
我烦躁地坐起身。我实在是不明白柳依依为什么会出现在齐国皇宫里,还是以宠妃的身份出现。柳伯伯死于齐军的乱箭中,我相信柳依依是绝对不会选择攀附齐国人。她的行为也是在跟我摆明了观点,她不希望我去插手她的事儿。
我起身在房间里面踱步。如今,楚灏的人盯着漓王府,楚祎的人盯着我。晚上的时间,我不可能去醉生楼,也无法给严大人报信让他安心。昨晚皇宫抓刺客的消息,他肯定是知道的,他也肯定会将这件事儿和我失踪联系上的。虽然楚祎现在明面上是在帮助我,可是柳依依和严大人的事儿,我不能漏半点口风。
我正在踱步想办法时,听到有人敲门。我扬声道:“请进!”
来人居然是红蕖,不过不是她独自前来,她的身后站着几个低着头的丫鬟婆子。我不解这是要唱哪一出呀?“红蕖姑娘,这是,何事儿?”
红蕖在我意料之中的不给任何我正眼,“王爷有令,小姐会暂居于此,让我带些儿人来照顾你。”
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楚祎让红蕖来照顾我?他是觉得我和红蕖的矛盾不大?不过也是,红蕖可以起到完全监视我的作用。我扯动嘴角,笑道:“这个,不用了吧!我可以照顾自己的!如果王爷实在不放心,我留两个丫头婆子就够了。不用麻烦红蕖姑娘了!”
红蕖抬眼,冷声道:“小姐若是想要王爷责备我,可以直说。”
这,曲解意思也不带这样的吧!无奈之下,我只好接受了楚祎的好意,让红蕖先带着她们安顿好。
我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看四方天,也不知道要被困在这儿多长时间。
她们都是带好了行囊,我是想帮忙的,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我只好背着手,自个儿在院子里转过来转过去。
终于等到她们大致布置好自己的住处,红蕖客气地命令我进屋,她是要介绍一下这几个人给我。虽说我私以为不需要,因为毕竟我是个过客。但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红蕖带来了两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稍矮些的丫头叫做巧云,稍高些的叫巧兰。那个婆子姓林,称呼为林嬷嬷就可以了。
看她们的模样,毕恭毕敬的,应该是将我当做府里的侍妾了。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吧,我觉得还是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我肃肃嗓子,“你们跟我一日,我便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让我知道谁的胳膊肘往外拐,在外面乱嚼舌根。哼,我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
为了防止我漏了破绽,我决定立了下威,众人忙俯身道“是”,包括红蕖。我没有想到红蕖还是挺给我面子的。
众人退下时,我喊住红蕖。“红蕖姑娘,劳烦你来这儿了。”
“你有什么话,快说,不要绕什么弯子!”红蕖依旧冷言冷语道。
“姑娘知道的,我在漓王府里当了一段时间的丫鬟,府中有些人是认识我的,我担心~”
“你放心,你只要不去浣衣房,她们也不能够随便到前面来。至于别的人,我自会安排的。”
“谢谢姑娘劳心了!”见红蕖抬脚就要出去,我连忙问道:“漓王火急火燎地走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你只管待在这儿,旁的事儿,莫要过问为好。”
这碰的一鼻子灰!我摸摸鼻子,选择闭嘴。漓王府的事儿,我这个周国人的确不好过问。
芳菲院没有什么独立小灶,吃食也是前院送过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并没有人动,大家都在忙活着事儿。红蕖和她主子一样,不知所踪。巧云和巧兰在打扫庭院,林嬷嬷则在帮助我整理衣物。
林嬷嬷一直嘴角挂着笑,似有似无地看看我,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我将折好的衣物放回柜子,“嬷嬷,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林嬷嬷拉着我,露出标准的媒婆笑。“姑娘,老奴伺候漓王多年了,少见漓王对谁这么上心。老奴冷眼看着,虽说姑娘出身不好,但是也有母凭子贵的可能。”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我居然听得有些微微脸红,我“嬷嬷,您老太操心了。”
一切收拾妥当,我才准备吃饭。我心里还是奇怪红蕖怎么还没有回来,难道是漓王出了事儿?思及如此,我放下筷子,猛地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林嬷嬷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刚刚有些积食了,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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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烟起 第十三章
自从我进了芳菲院,就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我日常大部分时间就是跟着林嬷嬷做做刺绣活。我娘要是看到这么安静的我,真是会惊掉下巴的。说实话,这日子说多无聊就有多无聊!不过,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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