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令之玉水明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四时令之玉水明纱-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姬桓目光在尔雅面儿上停了一瞬,一副恍然的模样,朗声笑道:“原来她就是阿珩的徒弟啊。”说罢,将手臂搭在炎珩肩上。

    我偷偷觑了觑尔雅神色,发现她除了有些恐惧之外,似乎还未发现他俩之间的端倪。

    姬桓贴着炎珩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炎珩脸色略微好转,依旧严厉道:“我已通知你的兄长,不日他便会赶到,在此之前你且随着我不许乱跑。”

    听到兄长二字的时候,明显感到尔雅抖了抖,我忽然发现孤身一人委实没什么不好,否则到了我这把年纪还嫁过一次人,家里不得愁死。
第三十五章 尔雅的未婚夫
    近几日尔雅焦躁不安,每日里除了吃饭时间旁的时候都是无精打采,我心有不忍,便带她在邺城散心。知道她贪嘴,特意打听了许多特色小店,一家一家同她吃过去。

    这日天气不好,窗外阴雨蒙蒙,我一边喝着凉水一边激烈的自我斗争,究竟是出去还是不出去,还没想透,尔雅已经走了进来。她今日做男子打扮,墨黑的长袍配玉色锦纹腰带,高高梳起的发髻上别着一根乌木簪子,古朴清雅。瞧着她两道浓眉长入鬓角,我不禁笑出声来,尔雅瞪我一眼,丢了一套男子衣袍给我,不容拒绝。我只得换好衣服,再任由她帮我摆弄妆容。待到收拾妥帖已近晌午,我瞅了瞅镜子里眉清目秀的男子,不由佩服起她乔装的手段。

    尔雅拉着我放着正门不走,偏偏要冒雨番强,落地时溅起的雨水濡湿我的衣角,看着尔雅同样狼狈的模样,我不禁笑了起来。尔雅却没有心思,拉着我急急的走。

    我瞧着她神色,心里“咯噔”一声,小魔头不会又想跑路了吧,但是你跑你的路,我保证不告发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拖我做垫背的,我得罪不起你那个师父大人啊。

    尔雅看透我的心思,自嘲一笑:“想逃也逃不掉了,他们已经来了。”

    来了?真快。既然人都来了,我们还溜出来干嘛?我不解地看着尔雅。

    尔雅攥紧伞柄,唇角挂着冷意:“你陪我去看看哥哥为我选的那个夫君。”说罢,大步走去。

    我倒是真想瞧瞧她那个夫君到底是何模样,竟然这么遭她嫌弃。

    街道两旁行人稀少,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房檐滚滚而落,形成了一幅幅帘幕绵延开去,将我们隔绝在街道当中。忽而,惊觉有些孤独,就像多年以前,我还没遇到姬桓之前,独自一人在各国流浪,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天地之大任我驰骋,却终究只是一颗无根的野草,处处可去,却处处都不是家。

    我叹气,快步跟上尔雅,原想着自个儿心境已达“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境界,没想到竟被一场雨水扰乱了心思,看来日后还是得勤加修炼了。

    尔雅停在“聚福来”门前,我嗅着空气里溢出的烤鸭子香气,不禁馋虫大动。大步向里迈去,她却拦住我,硬是要我跟她从送菜的小门进去。

    她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带着我七拐八绕停在院中一处雅致的独楼面前。我心思流转,她那位未婚夫多半正在这里吃饭。

    尔雅拉着我跃上房顶,雨水滴落噼里啪啦溅起的水珠子正好掩去我们不利落的声音。我是有经验的,只掰开瓦片漏了条缝,尔雅贴着缝隙往里瞧,我撑着伞生怕雨水落下去被他们发现。

    见她瞅了半响,我心急也要看看,便和她换了位置。

    入目的首先是一桌精致的菜肴,吃过的没吃过的一应俱全,我吞了吞口水,从桌子上移开注意力,赫然发现姬桓竟坐在桌旁,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面容硬朗的男子,右手边却是一个穿得颇有些奔放的女子。同样,那男子身侧也有个如花美姬,男子揽着女子的腰,时不时的就着她的手喝一口酒吃一口菜。

    姬桓不仅好男风,居然还近女色,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莫名烦躁。正在喝酒的姬桓似有所觉,唇角微扬向我们方向略略抬眼,我吓得立即合拢瓦片。

    尔雅用口型问我,被发现了?

    我摇摇头,和尔雅一同掠走。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蒸腾的雾气混合着雨水将独楼笼罩在重重烟幕里,远远望去,影影绰绰。不知过了多久,屋檐下模糊的影子蓦然拨开雨幕,消失在了一片苍茫里。
第三十六章 我不想拿自己做赌注,赌他下半生对我好
    “那个男子就是你未婚夫?”

    一瞥之下瞧着那男子五官刚毅,脸庞很是棱角分明,和在一起像极了刀工精湛的玉雕,独独遗憾的是他下颚处到脖颈有道疤痕,然而那道疤痕非但不会影响整体和谐,反倒平添了一分张扬洒脱。

    尔雅苦恼点头,神色颇有些黯然:“大约是了。”

    她哥哥还是有些眼光的,可惜瞧着她并不十分满意,我出声安慰:“我瞧着那人挺好,并不像你说的丑八怪,你姑且先同他相处些日子再做定夺也不迟。”

    尔雅决然道:“不管他是谁,长什么模样家事如何我都不想嫁。”

    我犹豫片刻,终于问出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你对你师父到底什么意思?”

    说罢,怕问题不够明确,补充道:“就是说你喜欢炎珩么?”

    尔雅将胳膊伸出伞外,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袖,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半响,才悠悠回答:“不知道。”

    我静静地陪她站在雨中,雨水浸湿了她整条手臂,尔雅看着我,道:“我不甘心。”她收回手臂,摩挲着被雨淋湿的手掌,“我只是觉得应当趁着年轻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但是幸福在哪里,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不是说哥哥找的人不好,只是我并不认识他,不想拿自己做赌注,赌他下半生对我好。

    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不能反对他的建议,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帮我,但我又不能说服师父,只好出此下策。

    师父对我很好,我想和他假装成亲,之后我们各过各的,当他遇到心爱之人我会主动离开他,当我遇到心爱之人,我也会自己走。

    但是现在好像不行了,没了玉佩师父一定不会娶我,但我真的不想嫁。”

    风雨交加,满树梨花簌簌而落,被风吹着,雨打着,贴着她的衣衫划过,黑的白的翻飞流动,仿佛一树梨花尽皆为她而舞。然而她并不为所动,她面色如土,嘴唇也冻得发白,但眸子却是锃亮,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不妥协的决心。

    看着她的眸子,我忽然觉得有点自行惭秽。她是这般美好,年轻、敢作敢当、形貌姣好、有一颗真诚的心,热爱生活。然而,同为女子的我却早就把我所拥有的和未来可能拥有的,在和晋惠王做交易之时献了出去。我像一个没心的人,成日里嬉笑怒骂,只为掩盖内心的怯懦不安,枯等年华老去,却也抓不住指尖的流沙。

    我拿出帕子帮她擦手,擦干了手又去吸胳膊上的水渍,我承认我有点被她感动,为她的坚定,为她无所畏惧的心。帕子湿透了,我拧干再继续吸水,再湿了,我再拧干,如此反复。到后来,她抓住我的手,微笑的对我摇头,眼神真诚得晃眼。我想,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我拉着她的手,和她掌心贴掌心,收起一直以来的散漫和玩世不恭,用许久未见的郑重语气说道:“我不能承诺可以给你实际的帮助,因为我并不一定拥有力量。更不能祝福你能顺心顺意,因为我知道云之彼端虽然美若梦境,但也布满险阻。我只希望你能坚持初心,纵然风雨如注,也可以微笑着一往无前。那么,多年以后,无论你在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事见过了什么人,只需你尺素轻传,我必备良驹一匹,梨花酿一坛,与你天涯相见。”

    十指紧握,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见雨势愈来愈大,便带着尔雅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吩咐小二打来热水,唤来婢女服侍尔雅沐浴,我也自个儿跑回屋子泡澡。兴许是这两日折腾累了,中途我竟睡着,直到水温渐凉,我才打着喷嚏醒来。收拾妥帖来看尔雅,她也梳洗完毕,面色恢复些许,见我时竟也笑笑。

    “堇纱,我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想到前些日子初次见面,小丫头泼辣地拦住我和二师兄赔她玉佩,到后来被绑架,她配合我想法自救,再到这几日朝夕相处,心里很是不舍。

    尔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没大没小的拍拍我的脸颊:“你别来送了,我不想哭。”短短的一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然哽咽。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不用过尽千帆,不用历经坎坷,也许只因那么一两件事,你打动我,你便走进我的心里。细细回忆,我心里的那个位置或许就是留给了那个梨花树下,眼神亮得灼人的姑娘,她坚定地说她想追寻自己的幸福,我便把她当做了我自己,希望她从此幸福。

    尔雅向我摆摆手,昂头挺胸走了出去。我也摆了摆手,对心里那道阳光说声再见。

    再见,希望我们会再次相见。
第三十七老头子讨饭记
    尔雅走后,姬桓便带着我和二师兄回延都,没有问他是如何找来,更不关心为什么要多盘桓几日。我依旧按照先前的步调过自个儿的日子,后来在各处宫殿园子溜达过几次,再未见过炎珩,不知道他是否会站在尔雅的立场,但我直觉他并不是她的良人。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一日,二师兄慌慌张张横冲直撞跑到我屋子里,劈手夺过我手里的龙须酥拉着我就跑。

    我功夫不如他,使劲浑身解数愣是被他连拖带拽的带到上次我逃跑的小门。

    不明白二师兄的意思,但瞧着近在咫尺的小门我心里不由发怵。万分懊悔恨不得扇自个儿耳光,怎么一时嘴快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只怕以后还得另觅开溜之路。

    我趁二师兄不留神,抱住棵树,道:“二师兄你要干嘛?不说清楚我不走。”

    二师兄惊恐地向身后看了看,然后恨特不成钢道:“不成器的丫头,师父都追来了,你还有心思跟哥哥闹!”

    师父?

    条件反射联想到炎珩,旋即摇头,他又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来了?

    我瞪大双眼询问地望着二师兄。

    二师兄点头。

    我的个天儿哟,早说师父来了我还同你浪费什么时间!这回不等二师兄拽我,我一把扯住二师兄就往门口跑。

    拔开门栓,朱红色的小门缓缓打开,师父立在门外,神色冷凝,一派庄严,我却看出他唇角隐约上扬中掩藏不住的得意。

    二师兄拽着我的衣角步步后退,嘿嘿笑道:“师父您别来无恙啊。”

    师父冷哼一声,走了进来。

    “师父好久不见,您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二师兄谄媚道。

    师父不语,眼底昭然若揭尽是戏谑,步步紧逼。

    “长乐堇纱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蓦然回头,只见姬桓倚着我方才放着抱过的那棵树,面色晦暗。

    我瞄了瞄师父又觑了觑姬桓,显然后者更加让我心慌,我强笑着辩解:“我……我们不过是瞧着天色好,出去散步。”

    显然,二师兄也察觉到了姬桓不悦,赶忙附和:“对,散步。”

    “哼!孽障!”师父吹胡子瞪眼睛飞掠而来,揪住二师兄耳朵大声骂道,“你不好好呆在山上,谁允许你下山了!”

    二师兄屈膝、侧头尽量配合着师父出气:“哎呦,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徒儿这次罢。”

    “别以为为师你知道你们作为,为师不过离开几日,你们就翻天了是不!看为师回去怎么收拾你们。”师父踮起脚尖在二师兄耳畔吼道。吼罢,又拿指头点了点我额头:“臭丫头,你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最清楚不过,跟为师回去好好反省!”

    我点头应诺,巴不得师父立刻就带我们走。

    师父教训完我们,姬桓走了过来,对师父拱手,道:“先生所需已准备妥当,这边请。”

    师父拿腔拿调淡淡地应了声,当先大步离去,姬桓亦跟了上去。我和二师兄面面相觑,不晓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何时也“勾搭”上了。

    没见师父时,我们拼了命也想跑,见了师父后,借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只敢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倒不是说他老人家身手多么矫健魅力如何无边,只因为他这么多年调教出了一个好徒儿——便是我们那个“冰块脸”的大师兄。多年以来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我们只能背地里偷偷忤逆师父的意思,若是谁敢明目张胆的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后果定会惨痛非常。

    原想着师父兴师动众必定有什么高深见解,未想到一路跟随他们,来到的竟是太辰宫。此刻,宫女已在临湖的位置摆上长桌,桌上布满珍馐佳酿。师父呵呵笑着,拍拍姬桓肩头也不客气,当先坐下举箸便吃。

    我目瞪口呆,还是二师兄心思灵敏,略略吃惊之后便像姬桓求证。果不其然,这些菜肴便是所求的重要事物。

    我捂脸躲回房里,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堂堂太极宗掌门,居然不远千里跑到别国王宫讨吃食,这话回头要是传到别的门派,我们这些小辈儿还怎么做人啊!
第三十八章 临行前的告别
    饭毕,姬桓又陪师父说了会儿话,在承光苑管事的三番四次催促下才匆匆离去。师父嘬着茶,瞧着姬桓背影渐行渐远,才眺了一眼长乐君,慢条斯理地问:“怎么回事?”

    二师兄心不在焉,没规矩的随口应付:“没事。”

    师父瞪眼,一肚子批判教育的话愣是憋回了肚子。他继续喝茶,直到茶杯见了底,才状似无意的又问:“方才那侍从我瞧着眼熟,在哪里当差?”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二师兄便霜打的茄子一般,悻悻道:“承光苑。”

    师父放下茶盏,弹了弹衣袖:“承光苑是何处?”

    二师兄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大声道:“他后宫所在!”说罢,大步离去。

    师父瞧着二师兄怒不可遏,捋着胡子虽不明所以,但眼角褶皱却舒展了几分。

    ……

    姬桓来到承光苑,对管事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隐于树影之中。姬桓叩门,门应声而开,屋里一众男子尽皆起身揖礼,一眼看去,都是些熟悉面孔,有先前在银月赌坊见到的穆先生,有那日被堇纱长乐气得羞愤而去的俊俏小生,还有醉酒闹事的张兄和为他善后的王谢之。

    王谢之给姬桓倒了茶水,开门见山道:“不知那太极宗此来有何意图?”

    太极宗始建于夏末商初,开山宗主青圭曾在鸣条之战救商汤一命,因其擅五行之术,商朝建立后被奉为国师,司祭祀礼法之职。青圭在职期间大力推行五行学说,一时间太极宗人才济济,兴盛已极,俨然一派国宗之势。后随着商朝式微,太极宗也逐渐退出政治舞台,但其推崇的五行学说却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以致太极宗归隐后仍门庭若市,不乏有志之士求学问经。直到四国之乱初始,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