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令之玉水明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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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令之玉水明纱-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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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低语。清风皓月,泻下一地银辉,光华在晶莹剔透的琉璃屋檐上荡漾出一圈圈七彩的波纹,让人仿佛置身于斑斓的海洋。只是不知为何,长乐总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心底有一头幼兽被困在了一个华丽的牢笼里。

    卫国宰相热情而周到,同他们一路寒暄,上至气候下至餐食关心备至。迎接的队伍从城门一直绵延过了整整一条街道,官员侍卫们个个穿戴整齐,抖擞着精神一派庄严,似是打定主意要给姜国使节留下一个泱泱大国的形象。

    宰相带着二师兄来到一处暗红色屋脊的宅子,客气却有些自得的表示:“这是陛下为诸位准备的小朱燕府,府内一应摆设均出自朱大师之手,诸位尽可以把玩。陛下今夜已经歇息,诸位便在此间休息,明日一早再随我上朝面见陛下。”

    二师兄向来是个闲人,最不耐烦虚与委蛇的应酬,自然巴不得早散早了事,但是云昇毕竟是姬桓一手培养出来的,平素里最是沉得住气,今夜却不知怎的,嘴上虽然客气,但明眼人一瞧他的神色,便能觉察出其心不在焉。

    卫国那些人有没有瞧出来、高不高兴,他不在乎,难得的是云昇肯与他同气连枝,他立时觉得自个儿存在感暴增。

    送走宰相等人,二师兄正琢磨着要不要顺势请云昇喝杯酒,交流交流感情,巩固巩固地位,却见他神色匆匆,支开众人躲进屋子里。

    二师兄哈哈一笑,心道毕竟是小孩子,表面上再老成镇定,没人的时候立马便要原形毕露。越想越得意,优越感油然而生,觉得他委实不应当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更何况亲自邀他喝酒呢?想明白这一层,二师兄哼着小曲,一摇三晃地拎着酒壶走出了云昇住的院子。于是,他自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道细弱的黑影从云昇窗缝里闪了出来,消融于夜色。

    安阳城三面环山,将整个安阳城正好内嵌于山坳中央,是典型的盆地地势。白日里云昇等人行来的那条官道,便是唯一一条通往安阳城的道路,自古以来,若是想往来于安阳城必定需要取道此路。而那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便好似三道天然的屏障将安阳城与外界隔绝。自古有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却不知这三座山峰论险峻论难于攀登,却是比纵横在秦岭巴山间的蜀道难了何止数倍,只是因少了文人骚客渲染传诵,才默默无闻至今。

    世人只知卫国产琉璃,却不知炼制琉璃耗费巨大,卫国自开国以来,历代君主都耽迷琉璃,到了卫长公父亲这一代愈发严重,卫国上下都要耗费巨资甄选匠人、购置原料。虽说历史上不少帝王都有些不同寻常的闲情雅趣,但却无一达到卫长公父亲对琉璃喜爱的程度。相传当年因为国库紧张,匠人们买不到好料炼制琉璃进献,卫长公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国君大手一挥,命人拆解了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城墙拉去卖钱补充国库。所幸那几年天下太平,众人便渐渐忘了城墙这么一回事。直到前些年卫国与吴国交战,吴国兵临城下,却始终攻不破卫国北大门,也越不过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最终为卫国创造了绝地反击的机会。因此至那场战争之后,卫国上至卫长公下至黎民百姓,潜意识里都相信无论是谁都无法逾越那道屏障。

    只是他们并未想到,所谓的天险绝地,所谓的不可逾越,都是说给弱者软弱的借口。真正的王者会目不斜视,握着杀伐之剑一路踏碎星辰山河走上高不可及的巅峰。

    纵使安阳城的夜晚依旧光彩逼人,却也有光影交错投落斑驳的倒影。微风拂过,倒影倏地一闪,竟然贴着墙根儿窜了出去!随着风势,倒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路飞掠到“百市”的尽头。百市顾名思义,就是贩售杂货的集市,位于安阳城最西端。此刻,月光照耀下的百市显得有些破败,尽头之处,空地上一片影子迎着月华逐渐舒展,渐渐形成了立体的轮廓,有了清晰可辨的形状与面目——竟然是云昇!

    与白日里的云昇大为不同,白日里他是温文尔雅,害羞柔软的少年,然而此刻,他双手各握着一把剑,面色肃杀,眼里尽是果决与坚毅。

    云昇走出百市继续向西,直到走到了一处垂着耸起的山前,才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山崖前有一大片空地,草木不生,亦无房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卫国百姓性格天生浪漫自由,不喜压迫约束,才不愿依山而居。山崖颇为陡峭,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坡度,崖壁上偶尔散落着几颗歪脖子枯树,看形状便知生得极其艰难。

    云昇仰望着山峰沉思片刻,左手长剑掷出,插入崖壁,只见他纵身一跃抓住剑柄,右手如是。不一会儿,竟被他爬上了数十丈的距离。到了山腰处,难得的有一块仅容一人落足的平台,云昇站在平台上,掏出个琉璃盘子,盘子中央一颗细长的绣花针左右摇摆不定。云昇瞅着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跃出,不过此番他并不是继续向上攀爬,而是向着某个方向斜斜地移动过去。

    良久,云昇攀着一棵枯树一跃而起,飞身越过山崖落在两丈开外的草丛里,与其说是草丛,反倒不如说是另一座山峰的山谷更加准确。

    云昇又掏出琉璃盘子,这回他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方向,急速走去。

    ……

    月光下,姬桓坐在竹塌边上,伸手轻轻抚过我的面颊,眼神说不出的温柔。云昇站在数丈开外的灌木从里,安静的好似不存在一般。

    许久,姬桓在我睡穴上轻点一下,淡淡地道:“云昇。”

    云昇倏地一下掠了过来,单膝着地跪下。

    “探子来报,卫国上下如今尽皆在全力筹备四国盛会,并未有何异常。不过今日卫国王宫传来消息,晋孝公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准备行动了。”

    “哦?”

    “听闻今日晚膳,晋孝公主似乎在卫长公膳食里下了药。”说罢,云昇小心地抬头看了眼姬桓神色。

    “蠢女人,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要了卫长公的性命么。”姬桓冷笑。

    “似乎……似乎……她并不是冲着卫长公性命去的,”云昇组织了半天措辞,整张脸憋得通红,“她……她似乎是为了卫长公美貌而去。”

    姬桓一怔,旋即明白云昇隐晦的想要表达的意思。

    姬桓半响不语,云昇小心翼翼,却终究还是耐不住少年心性,偷偷望了眼姬桓,一望之下,姬桓竟然怔怔望着竹榻上的人。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瞧不清楚榻上之人的面目,却本能的觉得熟悉。

    又过了一会儿,姬桓将一枚刻有玄武神兽的玉佩递给云昇。

    云昇难掩惊讶之色,那枚玉佩所代表的意义,不啻于姜国太子虎符,虽然玉佩所能调遣的都是姬桓私人力量,但却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况且许多还是隐身于晋卫周三国的内应,对于身处别国的云昇而言,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是极大的助力。

    “属下不明。”云昇双手捧着玉佩举过头顶,并没有接下的意思。

    姬桓轻笑一声:“我不是交代后事,更不是你想的为情所困玉石俱焚,”顿了顿,姬桓好笑地看着云昇因被说中心事而通红的面颊,“唔,的确也算是为情所困,不过那丫头不省心,爱惹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给你玉佩是希望你能在我顾及不到她的时候帮我保护好她。”

    云昇惊讶地瞪着姬桓,简直如同听到最冷的笑话一般。他甚至怀疑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姬桓,那个无情无欲,只为天下之大同而奋斗的老大。

    姬桓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揉揉鼻子,看了眼竹榻上的女子,无奈地道:“没办法,谁让她这么不省心,我只能多费些心思了。”

    云昇抖了抖,听到如此“不要脸”的话,才确定果然是姬桓无疑。他遇到姬桓时正是五年之前,那时候他和哥哥流落街头,正是姬桓救了他们。虽说有救命之恩,但他却一直觉得这个相貌堂堂的公子哥在某些方面有问题,譬如不近女色,譬如喜欢调戏他和他哥哥。直到后来他们跟随姬桓的日子久了,双方建立了相互的信任,他才逐渐认识了那个隐藏在“放浪形骸”之下真正的姬桓,正是因此,他才心甘情愿地追随姬桓的脚步。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直被他视为精神领袖的男人,原来也只是个凡人,他不禁有些好奇,那个将他拖入尘网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姬桓一瞧他表情,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侧身,云昇也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从起身到走到竹榻边,动作一气呵成,将少年人的心性尽展无疑。然而,当他看清竹榻上女子面目之时,不禁惊叫出声:“夏姐姐!”
第五十八章 暗潮涌动
    姬桓一瞧他表情,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侧身,云昇也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从起身到走到竹榻边,动作一气呵成,将少年人的心性尽展无疑。然而,当他看清竹榻上女子面目之时,不禁惊叫出声:“夏姐姐!”

    云昇捂着嘴难以置信,怔愣在一旁。姬桓爱怜地轻轻拂开我吹散的鬓发,无奈地道:“可不是么,她这么爱惹事,不多派点人盯着,我真怕再出点什么事情。”

    云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回过神来,惊讶到几乎下意识地问:“怎么回事夏姐姐?夏姐姐她明明……”云昇忽然住嘴,担忧地望了一眼姬桓。

    “明明什么?”姬桓自嘲一笑,好像根本不指望云昇回答,叹了口气神色悠远,说不出的寂寥。

    半响,像是想到什么,姬桓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神色:“臭小子你不会在打堇丫头的主意吧?”

    云昇显然没想到姬桓会问他这个问他,立时怔住,从脸颊到耳根红了开去,直到整个面颊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他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夏姐姐人很好……”

    姬桓大笑,拍拍云昇的肩膀:“小子不乱想就成,你夏姐姐可是我志在必得的人。”姬桓眼神晶亮,与夜空里那一轮皎皎银月交相辉映,说不出的意气风发。往日里的姬桓几乎都是温和恬淡,睿智内敛,云昇从未见过他如此张扬狂放的一面,一时之间只觉得之前那个伟人一般的形象轰然倒塌,如今的姬桓才是真真实实,让人触手可碰的人,云昇私心里竟觉得这样的姬桓更加让他亲近。

    姬桓瞧着呆讷的少年,自然不知道他已将他腹诽了无数遍,姬桓抱臂望了望月色,心情甚好,故而故作姿态,颇有些为难地道:“天色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吧,不过路好像不太好走。”

    云昇领命,自然而然的准备去抱他的“夏姐姐”,但身子还未触及竹塌,姬桓已经先一步将他的“夏姐姐”抱走,走了两步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道:“你夏姐姐喜欢睡这个竹塌,打包扛走吧。”

    于是,月明星稀,悬崖之上斜挂着两个人,一个人扛着个姑娘足尖轻点,仅仅靠着斜斜跃起的一点力道,便在悬崖绝壁上走得闲庭信步,反观落在后面的少年,一边肩上扛着个比他人还大出许多的竹塌,一边费力的用剑固定自个儿的位置。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远处融为一片。

    …

    小朱燕府

    二师兄靠坐在窗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将酒杯举起,遥遥对着虚空示意,浅浅地嘬了一口,食指轻点桌面,摇头晃脑酸不溜丢的来了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吟罢,颇有几分寂寥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空有一番美景,却无人共赏啊。”

    “长乐君这是怎么了?”姬桓的声音从树影背后传来。

    二师兄猛地一下坐直身子,顺手就把酒壶连带着酒杯子装入宽大的袖兜。都说“小别胜新婚”,姬桓一走多日,他自然应当保持一派好的形象来迎接他。

    “阿桓回来了?”

    姬桓从树影里走出来,月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淡淡的光辉,看上去有些不真实。他的怀里抱着个人,看轮廓竟是个女子,女子周身的光华与姬桓交相辉映,直看得二师兄心惊肉跳。

    “堇丫头?”二师兄嗓音干涩,不确定唤了声。

    无人应答,姬桓却是抱着女子走近了,当月光衬着那张苍白的面颊映入二师兄眼帘时,他忽然觉得心头没来由的跳了几跳,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二师兄疑惑地问姬桓:“堇丫头怎么了,他不是应当和师父在一起么?”

    听到二师兄的问题,姬桓略略有些不悦:“师父?你是该好好问问你师父的下落,堇纱落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保护弟子的。”

    被姬桓说得愣住,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委屈的望着姬桓已然越过他身侧的背影:“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师父他要如何行事怎么是我控制的,你又何必怪我。”越说越觉得委屈,一方面觉得姬桓今日态度极差,另一方面又潜意识的觉得老头子太不靠谱连累他。于是,他干脆不顾形象,从袖兜里拿出酒壶,发泄一般就着酒壶一饮而尽。

    墙头上,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掠了进来,二师兄懒懒地抬了抬眼角,瞧见是云昇,便不再理会,索性枕着一只胳膊趴在桌上假寐。

    云昇走近,稀奇地望了望平日里活力四射地长乐兄今日竟然萎靡至此。二师兄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奈何一肚子的火气噌噌上窜,于是一时没有忍住,便对云昇发泄出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喝酒啊,小破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打扰哥哥我休息。”

    云昇正被二师兄凶得莫名其妙,正在犹豫要不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忽然听到姬桓的声音。

    “云昇,还不进来?”

    云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二师兄便大步走近房里。

    庭院里,二师兄趴在桌上渐渐睡去,夜风带着湿气轻柔地给大地盖上一层纱衣。

    ………

    安阳城内一处老宅子

    明玉跪在地上将头埋得很低。

    “属下照顾夏姑娘不周,请主上责罚。”

    姬桓摆摆手:“你已尽力,若不是你全力相护,甚至不惜浪费救命良药,恐怕如今我见到的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他一边把玩着桌上雕工精湛的琉璃砚台,一边淡淡道:“你且说说今夜卫王宫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回主上,今夜晋孝公主借先前夏姑娘之事向卫长公道谢,特意命随身御厨烹制了几道晋国著名小吃送往琉璃紫金殿。晋孝公主命属下在去给殿外当差的侍卫宫人同样送去了点心。属下按照她的吩咐送完吃食后,便守在门外。起初二人聊得融洽,属下还隐约听到殿内传来的笑声,但是忽然不知怎的,就听到一阵‘乒呤哐啷’的声音,紧接着晋孝公主就掩面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看形状有些凄惨。后来属下去追晋孝公主时,特意看了眼卫长公,一瞧之下才发现他的脸色也不多好。”顿了顿,“后来属下追上晋孝公主时,她非但没有丝毫委屈受气的模样,反倒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属下觉得其中恐怕有所隐情,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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