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桃无奈一笑，道：“你这样子，母亲见状定会责备你的。”
刘谷跺跺脚，在刘桃身上蹭了蹭，“我知道啊，但是姐姐不会啊”，格格的笑着，就跑去看小厨房有啥吃的，十足小吃货一枚。
刘桃也由她去。身旁的侍女上前小声地问道：“公主，这样做，好吗？”王后前脚刚去了前殿，这刘谷公主后脚就去了小厨房。王后临走前还吩咐刘桃公主好好照看，难道公主不怕王后娘娘责备吗？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纵使我现在留着她在一旁学算账，以她平常吊儿郎当的性子也是坐不住的。还不如让她做喜欢的事，欢快一时是一时。”刘桃不在意的说着，三岁看八十，自己的妹妹是玩惯了，一开始是收不住心的。
身旁的侍女双眉紧锁，欲言又止，刘桃只好道：“放心吧，娘亲不会责备我的。你啊，好好管好自己，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毛病该改改！”
侍女唯唯诺诺应是。
前殿里，景后屏退了众人，悄寂无声。只有景后与赵美人的落子声，玉落棋盘，掷地有声。
棋局过大半，棋艺上佳的景后已经落后三子。景后手中的团扇一上一下的，神情如常，平静的表面下是压制不住的惊涛骇浪。景后的心思现在全不在棋局，脑子一直转悠的是赵美人的一切一起。
赵美人，是汉景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在身边，原先是他的侍女，一直无所出，姿色一般，不及骊姬艳丽，没有卫夫人的温婉，更没有后宫佳丽争宠的心思。仿佛，在后宫中，她有的，一个名字，一个“美人”的身份。这“美人”的身份，还在骊姬册封为“婕妤”时经王太后提醒，不要忘了后宫的老人时得的。日常安静的很，汉景帝赐居安处宫，的确，很符合她的性子，安若处子。这一年里头，汉宣帝也就去了她的寝宫可谓屈指可数，且多是躲避骊姬卫夫人之争。
她，从未听过，赵美人的棋艺甚好。
景后心惊。掌管后宫多年，所能回忆起与赵美人的谈话，貌似只有那句“安康”。逢年过节，一句，祝皇上皇后健体安康。是啊，连吉祥话都不曾多言的人，今日破天荒地与自己下棋。
景后看一眼赵美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母遇子则强。
………………………………
第四十八章 保子
“啪”，随着赵美人落下最后一子，棋局终。
赵美人，赢一子。
“王后，承让。”赵美人平平淡淡的说着，纤纤素手，指如削葱根，在深宫居住多年，脸上平淡无奇，倒是双手保养得宜。“王后，妾身只赢这一子，我也只要这一子，别无他求。”
只求这一“子”，这还是别无所求？是棋子，还是孩子？不必多言，无所求，就是有求于人。景后看着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更替，棋如人生，命运就是一个大棋盘，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又能分得清呢？在自己的人生里，自己就是主角，在生命里人来人往，最终留下的，只有自己。
团扇在景后手中翻来覆去，景后在思量。谁对赵美人不利，为何要帮助赵美人，如果帮助了她会有什么后果，不施以援手的话赵美人会如何应对，自己是否承受的起。
赵美人安静的如是画中的侍女，就在棋局的对面静静地坐这，任由景后思绪天南海北。
良久，景后轻摇团扇，缓缓开口道：“美人下得一手好棋，真是深藏不露，我甘拜下风。这一子下的不多不少，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想必美人花了不少心思。”
“妾身惶恐！”赵美人如平时一般地、谦卑、有礼。
待赵美人离去，景后回到棋局旁，静默不语。湘灵见此，屏退了闲杂人等，唤道：“王后，请更衣吧！”
景后回望了一眼湘灵，忍不住叹气，道：“不急，来，上来坐一会儿！”湘灵心领神会，缓缓地坐在刚才赵美人的位置上，席上还留有赵美人的余温。
“从前在宫中几乎透明的人，这会儿竟然跑到我这宣示她的实力来了，可真是奇了怪了！孩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可以让看似温驯的小兔子转身一变成母老虎，你说，这赵美人是受了谁的威胁，才跑到我这寻求庇护？”景后莞尔一笑。
见景后一笑，湘灵便知道她心情大好，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和昭阳殿的骊姬有关。
“敌人的敌人，也就是我们的盟友，骊姬眼里容不下孩子，特别是赵美人的孩子。”景后看着棋局，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湘灵一颤，有些踌躇，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当年的那个孩子，应该和赵美人没关系。”
“这事，我们说了，不算。关键是骊姬认为和赵美人有关系，就真的有关系！可是……”景后一顿，“当年就赵美人在场，难道她是知道了其他事，所以骊姬她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娘娘，如果骊姬真的放不下，以她的性子，早就收拾赵美人了，何必等到现在，还是赵美人有身孕的时候？”在景后的示意下，湘灵在记录这棋局。
“暂且看看，现在赵美人只是在我这下了一局棋，说不定她是在震慑我的~”一说到这，景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敢，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湘灵也随着景后吃笑起来。
主仆两相视一笑，好半会儿，景后才停下来，望着窗外的景致，侍卫开始交接，这才低语道：“她啊，哪里是不敢，而是不能！”
如果湘灵不是在景后旁边的话，她也不可能听出这些惋惜。
“啾啾”，“啾啾”，笼子的信鸽不停地叫唤，主人正在给它们喂食。它们的主人是李府的女主子，景绣，景夫人。芊芊素手正在拨弄笼子里的食槽，一旁是一青袍男子毕恭毕敬地汇报些什么。“你所说的，就只有这些了麽？”
男子又毕恭毕敬地鞠躬，道：“宫里的赵美人已有了身孕，四个月，景后让我们用心留意赵美人娘家近日的动态。”
“哦~，赵美人是在宫里做了些什么吗？”景夫人挑眉。
“回夫人的话，赵美人在向王后请安时，与王后下了一盘棋”，说着，从身上掏出密函，献给夫人，“这里面是详细的棋局和王后的手书。”
“我交代你的事情必须在望日做好，现在就退下吧！”（望日：月亮圆的那一天，旧历每月之十五日。）
随着一声“是，夫人”，青袍男子便在黑夜地掩盖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景绣听着那一声声的“夫人”，忍不住嘲笑自己，如果当初跟着姐姐留在宫里，她早就超越了这个“美人”品阶，与姐姐共侍一夫，好比是娥皇女英，或许还能成为市井的美谈。
素姑前来奉茶，看见夫人在翻阅着从书库找来的宗卷，上面还沾染着尘灰，不禁前来，细细擦拭，怨道：“掌管书库的青衣也真是的，看这些尘灰，定是有月余没有打扫了！”
景夫人吃吃地笑着，道“你，这是在埋怨我吗？”
素姑一愣，这才想起现在掌管书库的人正是夫人。一个月前，原本掌管书库的青衣执行任务，至今尚未归来，书库只能是暂由夫人掌管。“那，那夫人，您也要爱惜自个的身子啊！”素姑嘟嘟囔囔地，这话也是越说越小声。
夫人见着素姑这少有的模样，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我下次一定注意。”
素姑听到这，才释放出暖暖地笑意。看一眼卷宗，小小的“媵”字映入素姑的眼中。媵，是贵妾。“夫人，这夜长露重的，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回去，就算早些回去还不是独守空房，有何意思？”景夫人将方才的笑意收敛，神色间有些无奈，谁叫自己的夫君是名武将，不是征战在外，就是操练士兵，在家中的日子屈指可数。
见夫人神情落寞，知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素姑连忙转移话题，道：“前几日，公孙家的公子生病了，好几天没来学堂了，先生干脆放了少爷和小姐几天假，这不，我看李萦小姐都有些闷坏了。”
“陵儿行事稳重，进出有度，我倒是不担心。至于萦儿，还真是有点头疼。一开始让她上学堂，也是让她去解闷，要是把她拘在我身边，只怕她会生出其他事端。”景夫人喃喃道。
“现在萦儿小姐还小，在书房怎么闹大家都不会说闲话，可等到小姐再大些，怕是不能与少爷和公孙公子同学了！”素姑顺着夫人的话接着说。
“现在还不打紧，男女八岁不同席，现在考虑这些还早，先生的学问是好，只怕不会在府上多待，到时候学堂办不办的成还是另一说。陵儿可以去官学，至于萦儿，我考虑请个女先生，又或者……”送进宫里。
景夫人心里想着这一句，顿时便胸口泛酸。手一抖，便把宫灯给打翻了。
………………………………
第四十九章 悔意
小花园里的秋千“吱吱呀呀”地响着，李萦百般聊赖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天空，阴阴霾霾地，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会不会太鲁莽了，投桃报李也不用立刻将药方子送给人家，要是公孙季知道自己做的，还不丢脸死了！不，就算是哥哥知道了，也丢脸！李萦心里默默流泪，无语自个了。万一，这万一被娘亲知道了……李萦一想到这，惊地跃起，如果公孙季和李陵知道，无伤大雅，顶多就是丢个脸。娘亲知道，就是出人命了，特别是自己身边的人！
在一边侍候的翠香看见小姐一惊一乍地，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忙唤道：“小姐，怎么了？”
李萦一看是翠香，又联想到那天，便略略安心，翠香行事稳重，自己又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应该不会被发现。心里暗嘲，真是典型的侥幸心理，只好转移话题道：“没事，没事，突然想起一件事罢了，我好像把帕子落下了，也不知是落哪里了？”
翠香一听，惊讶道：“帕子，是绣着兰草的素色帕子，还是有着鹩哥的绯色帕子？”，这帕子是闺阁之物，不见就不见了，怕就怕落在有心人手中，那就真的是留下隐患了。一想到这，翠香就心惊胆颤，眼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司马家的五小姐。
年前，司马家五小姐的帕子丢了，她竟然也没当回事。殊不知帕子竟落在流氓头子赵延年手里，这事就闹大了。流氓头子赵延年早就想和有权有势的官家结亲，这不正是个好机会？
李萦一看翠香，便知道她想歪了，呵斥一声：“好了，别瞎想了。帕子夹在了秋千上，我一下子没注意到，便以为丢了。你看，在这！”李萦手里正握着绣着鹩哥的绯色帕子。
翠香顿时放下心来，但心里还存在狐疑。
李萦知道翠香所思所想，也只能随她了。翠香是忠仆，从前是谁的人，她不管。现在，只要将翠香调教成自己的人便可。再怎么后悔给公孙季送药方子也没有，送都送了。李萦这么一想，也就方开了，随它去。
春寒料峭，窗前的晚山茶在春风中微微起舞，摇曳地身姿在阳光的映照下，无不动人。春天，春来！
端放在书案前鲜梨贝母汤，已经见底。但公孙季还是看着那汤出神，是谁？是谁晓得这个法子？仔细问过母亲，只说是偶尔得之。世事真是如此巧合？梨子大多是北方地区所产，寻常人家不大可能接触，除非是郢都的高门大户，就算是高门大户，能够常用梨子并从中得知鲜梨贝母汤之效更是少之又少。这偶然知晓，太“偶然”。
公孙季脸色一暗，向门外高声唤道：“赵蒙，赵蒙！”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中等，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从门外闪了进来。
“你查一下郢都的梨子主要是哪几家在用，用量多少，是谁在用！”公孙季神色肃穆。
赵蒙看见自家公子难得的肃穆神情，对这件事就更加慎重了，心里盘算着郢都的高门大户。
在郢都，公子所在的公孙家族是当地延绵数百年的名门望族，当今郢都的首席行政长官是公孙厉，当地人都尊称他为公孙太宰，尤其擅长书法。
公孙太宰的挚友是李敢，也就是李陵李萦的父亲。他是十几年前由汉宣帝派遣到岭南地区的闲职将军，大约就是留守军营训练新兵一类之事。李家太祖李广是开国大将军，被汉高祖册封为成纪侯，世袭罔替。成纪位于陇西，如今的成纪侯是李敢的大哥李青，是肱骨之臣。虽然现在的汉宣帝宠信外戚，军事重用骊姬田氏一族，文举重用卫夫人卫氏一族，但能与田氏互相抗衡的就只有李氏一族了。
李家是外族，但是李敢的夫人景绣景氏一族是从前春秋战国时期一直延绵至今的大族，根基深厚，势力错综复杂。从前的楚人信封巫术，景氏一族由此发家，寻常的贵族都是敬而远之。只不过，春秋战国时期巫术鼎盛，如今新汉朝信奉黄老养生之学，早已远离楚巫时代，许多人都不知景氏一族之起源。随着历史的推进，楚国已经消失，从前的昭、屈、景三族也只剩下景氏一族。而巫术的淹没，如今的景氏后人早也不知巫术，现在是经商致富，是郢都数一数二的大富大贵家，郢都的首富。现如今的王后，可是景府的嫡女，景府，是想惹都惹不起的。
郢都的田氏，自然是骊姬本家田氏一族，骊姬的长兄是骁勇善战的田单将军，在郢都的田氏是骊姬的四哥田忌，也是十多年前在郢都开府扎根。田忌妻妾成群，子女众多，嫡妻陈氏，贵妾白氏。
白氏，与田氏联姻。看着骊姬田氏一族是权臣新贵，紧巴巴赶着将自己年仅十四岁的嫡女送给田忌做妾，令人诟病，为清高人士所不齿。可是不齿又如何，看看现在本身乡绅的白氏，现在跻身与郢都大族之列，在朝堂也有白氏子弟的一席之位。这笔买卖，对白氏来说，划算，十分划算。
现如今的郢都未嫁女子不都俏想着这几家的公子，郢都四公子：公孙季、田令、李陵、白启。
除了郢都的四大家族之外，还有司马家、黄家、高家等等氏族。赵蒙想着，要将这梨子的用量弄清，也不是不易。梨子产自于北方，这郢都四大家公孙家、白家是本地的，李家和田家是外族，都源自于北方，可以从这两家入手。田家简单，原本田府就夜夜笙歌，虽是防卫甚严，但是来往的人流量大。
李府，就真的，不好弄。李大将军的夫人景氏，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平日里便不大喜欢与人交往，但该做的社交还是做得好好的，是贵族圈里的一股清流。既不奉承，又不随意亲近。此人，油盐不进。
赵蒙苦笑。这小公子想查梨子的事，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
第五十章 不知
这鲜梨贝母汤的始作俑者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别人盯上了，这方在院子里伺候她的新宠，晚山茶。本来是让翠香寻个借口买了，没想到养着养着养出了趣味。淡粉色带橘，现在还是花苞。李萦期待着花开那一瞬间，想必是极其艳丽。
翠香在一旁看着小姐在给山茶松土，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意。她有些惧意，这是为何！她听说公孙家的公子身子好全了，这是好事。那一天，自己“无意”透露出那个食疗方子，公孙公子的病就好了。自己小姐是怎么得知那个方子就对公子有效呢？小姐又是从何得知呢？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有原本是药用的茶，在小姐这，成立饮品。
鹩哥在一旁“呀呀呀”的叫着，李萦将目光转向鹩哥，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怎么的，怕失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