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夫人吴倩的弟弟名唤吴谦,是汉宣帝的衡阳公主的第二任丈夫。衡阳公主是汉宣帝的庶姐,因为衡阳公主自小在王太后膝下承欢,姐弟两关系还算是亲厚。
公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投石问路?
“阿绣妹妹,这是我府里秘制的清凉爽,特别适合长途跋涉,有个头晕脑热的,抹上几滴,便舒服多了。”公孙夫人说着,便让贴身侍女把东西呈上。
景氏摇着团扇,道谢。
等公孙夫人离去后,素姑便道:“这公孙夫人,倒是有趣。”
“姐弟俩都是有趣之人,吴谦是个能屈能伸的,衡阳公主暴戾骄奢,就差没有养面首了。又听说,吴谦是个笑脸迎人的俏公子。”景氏说道。
素姑笑着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公孙夫人爽朗爱笑,想必她的弟弟也随她。”
“进了京师,想必是能遇上那位笑脸迎人的谦谦公子。”景氏有些不在意道,京师有的是人巴结李青。
公孙夫人携同婢女从李府大门缓缓走出,回看了李府的大门,上面的牌匾“李府”两字笔势刚健,矫若惊龙。
一旁的贴身嬷嬷看着主子的神情,不由问道:“夫人,这牌匾可有不妥?”
公孙夫人回神,道:“没什么,就觉得这牌匾的字不错,不知哪家师傅做的,哪位行家笔法!”
嬷嬷笑道,“那我直接派人打听便是。”
公孙夫人抬手阻道:“不必了,小事。”
嬷嬷扶着夫人,轻声道:“夫人,小心”,把夫人扶上车撵。心里却想着,还是找人打听踏实,夫人日后想起也有个说法。更何况,能让夫人注意的必定不是小事。
一旁的公孙季看着母亲的车撵缓缓离去,好一会儿才起身,让仆人将自己的拜帖递给门房。门房一见公子,笑道:“公孙公子真是不巧,我家出去遛马了,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公孙季笑道:“无妨,我先去拜访夫人。”
公孙季穿过厅门,路过游廊,他运气好,就在小花园里,看见了李萦。
李萦正拿着剑,和婢女针钰一同在花园里信步游庭。
小花园是去拜访景氏的必经之路,所以公孙季路过,李萦之所以出现在小花园,也是刚从景氏那里出来。
公孙季远远就看见李萦拿着剑,不由嘴角上扬,李萦还要给多少惊喜他。
针钰在公孙公子注视她们的同时便知道有人,在一旁提醒小姐道:“小姐,有人在看着我们。”
李萦向针钰示意的方向望去,便看见公孙季的谦谦微笑。
是不是吴氏家族的男子都有一副好皮囊,谦谦公子,白玉无暇。公孙季,随他母亲。
李萦作为晚辈,先向公孙季行礼,福了福身,道:“公孙哥哥,好久不见,今日来是寻我哥哥的吧?”
公孙季笑道:“是啊,不过我来的不巧,他出去遛马了,还未回来。”
李萦抬头看看日头,道,“快了,等您拜访完我的母亲,他就回来了。”
公孙季看着李萦手中剑,便问,“这可是萧山剑?”
李萦心中暗道,好眼力,一直以为自己这位同窗兄长是位一本正经的读书人,没想到对剑也有研究。道,“是的,母亲让我收好,说是可以辟邪。”
郢都有好剑辟邪的说法,女子闺房有剑并不出奇。
“萧山剑,可是有价无市,妹妹好福气。”公孙季感叹道,自家爹爹有一把,中品。田家有两把,皆下品。李陵手上有一把,上品。而李萦手上的这一把,上品且更为精致小巧。
李萦看着公孙季羡羡然的目光,便觉得好笑,她可是从未见过公孙公子这般神情,像要不着糖吃的小孩。李萦,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季哥哥你客气了,请你品鉴。”李萦说着,便将手中的剑递给公孙季。
公孙季接过,拔剑,此剑轻巧,无暇映着刀光,剑面倒映着少女含笑的目光。
身旁的小厮嘀咕,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外露自个的情绪了!
………………………………
第五十九章 拭汗
马儿脚下踏的欢,李萦的心情就不太美丽了,这路上的几天她都快闷坏了。什么六博棋,五子棋,评书……她统统想扔掉。这马车,她晕。还不如骑马好玩,可娘亲不许,她也不想。四月天,也是会晒黑的。
比较欣慰的是,下马车休息时,还有驿站。有时候赶不上驿站时,也会歇在野外,风餐露宿。李萦对一切感到新鲜,特别是景氏的小香囊,特管用。带上它,蚊虫蛇蚁,无一靠近。里面的香味,若隐若现,李萦很是喜欢。
旅程开始的一两天,李萦还有些惆怅离乡之感,现在,完全甩开了,自由自在的玩耍,真像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
景氏也没多说,只让她注意安全,要时刻将针钰带上。
路过一片森林,李萦对林中湖泊甚是喜爱,景氏也就在那休息片刻。李萦本来在马车上病怏怏的,一下马车就生龙活虎。真是令景氏感叹,她对素姑说,没想到在家里是沉闷的性子,这一到野外,就像脱缰的野马。
家里可没有草原。
李萦身边的都是小女孩,翠香,芸香,针钰都由着小姐,她们也未出过远门,自然是好奇。李萦也只是感叹,少了古灵精怪的趣儿,剩下的人儿多是稳重,进了长安,也要找一些趣儿似的婢女。
只怕也难,趣儿是景氏特地给李萦留下的。当初的选拔,每一个都是景氏的人。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李萦看着湖泊旁边的大树,想起自家后院的香樟树,她盘起腿,坐在树下。刚才玩闹过头,她累了。如果可以,她想在森林里小湖泊边上做一个房子,有山有水,有树有风,怡然自得。
翠香和芸香一见李萦坐下,便去拿糕点茶水,只留针钰持剑在旁。
针钰拿出手帕为李萦擦拭额头间的汗水,李萦不适,也未多言。李萦本不喜欢别人触碰,也本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麻烦她人。如果是翠香或是芸香,只会递上手帕。针钰,极少贴身伺候。不知者不罪,李萦也尝试着接纳她人。
所以,但翠香和芸香看见针钰为小姐拭汗时,感到吃惊,但只管低头伺弄茶水。翠香道:“小姐,这是素姑姑送来的米糕,您尝尝。”
李萦接过糕点,细细品尝。昨晚在驿站就听见素姑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原来是做米糕。在家里,也就她和李陵喜欢米糕。素姑去做米糕,想必是母亲的吩咐,李萦心头一热,食不知味。她与景氏,关系实在微妙。做了景氏十几年的女儿,景氏一直对她的身体十分关照。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她必是第一时间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李萦没有忘记那羊脂白玉碗里那满满的鲜血,也没有忘记当时景氏眼中的悲痛和欣喜,她说过,李萦永远都是李敢和景绣的女儿。
李萦,现在信了,她永远都是,她要把从前的放下,无论从前的她,是谁。
晚上在驿站歇息时,李萦去了景氏的屋子里。
李部从太子府里出来,身旁跟着小厮李唯。李唯是李家的家奴,自幼在李部身边伺候,从郢都到京师长安,所有的苦难,他都与李部共同面对,他对李部自是忠心耿耿。
今夜太子府有晚宴,作为太子陪读,李部自然要出席。平日里汉宣帝对太子看得紧,太子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也只能在某些娱乐项目放松,譬如投壶行酒令。
因为太子的这一爱好,李部练就了一身好酒量,且酒一上身立刻小脸通红,众人也不敢多干。
李部从太子府出来,那身姿,左摇右晃,脚下打着旋,手也是不听使唤,些微乱胡乱画。身旁的李唯是颤颤巍巍,战战兢兢扶着主子。
这一上马车,李部就神台清明,正襟危坐,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摩挲。李唯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醒酒汤,正伺候主子喝下。
“公子,来,慢用。”李唯端着水囊,心想,今夜这张中郎太孟浪,尽然连灌公子好几壶,要不是太子说话,公子现在还出不来。
“不碍事,我能应付。”李部微微挑眉,这点酒量他还没放在心上,只是张中郎的行为让他有些摸不透。
张中郎,全名张治中。郎,无定员,文武兼有。士人出任者为议郎,其余诸郎掌管门户,出任车骑,执戟宿卫。中郎六百石,侍郎四百石,郎中三百石。中郎为皇帝私人护卫队,多由贵戚子弟充任。郎经历久者,多出任郡长史,或出为将军。
张治中,他一个小小的中郎,他想要什么。李部在太子身边多年,想要巴结太子的人不少,也有人想通过自己来成事。张治中在夜宴不停地向太子和自己敬酒,最多也就是博表现。
但是,张治中的行为不寻常,从他的眼神中李部读到其他东西。他想究竟做什么,以后自然知道。张治中,李部把他的名字放在心上,对他的行事也会多加留意。
“公子,这几日府里的主屋和各个院落都收拾干净,只要夫人和小姐一到,就能歇息。”李唯这几天忙活的也是此事,老爷和夫人居住的主屋一直空着,好一番收拾。李唯在郢都,也是在老爷夫人身边伺候过,布置主屋,他还是得心应手。至于从未谋面的小姐,他也只能收拾利落干净,看小姐的情况再添置。
“嗯,主屋你要多种些花花草草,多通风,可不能留下什么怪气味。”李部吩咐,“至于院落,你就把离主屋近的茶苑收拾利索,多添置小女孩喜欢的玩意。”萦儿,喜欢吃茶。茶苑,她应是喜欢。
这茶苑,是李部自从知道李萦喜欢吃茶后才有的。
“是,如果不出意料之外,夫人小姐明日下午就会到达城门。”李唯答道,他早派人在路上等候。
“无妨,我已经向太子告假一日,我会在城门亲自等候。”李部不容置喙说道,十二个年头了。
“是”。李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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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抵达
博望苑内,刘嚣摩挲着小玉人,那个小玉人是李萦制作的小泥人翻版。以前,李萦曾经做了一套陶屋,配了一堆泥人,送给李部。刘嚣把它留下来了,让匠人做了一套翻版,把翻版拿给李部。
那套陶屋泥人和陶铃,都被刘嚣收起来了。
看着小玉人,刘嚣轻叹一口气,自己是放不下的人吗?不是。
这些年,他从郢都回来,便开始刻意收集李萦的消息,她笑她闹她的所有一切,都牵动他的心思。
刘嚣,知道李萦的一切。
后来,刘嚣后知后觉地认为,李萦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他便也刻意不去理会。可天知道他有多想看见李萦,天天逗她,欺负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却更魂牵梦绕。刘嚣,仿佛如了魔障。李萦,浑然不知。
现在,刘嚣可不管,既然他对李萦有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就把她留在身边,且看如何。
李萦若知道刘嚣所思所想和以后刘嚣对她做的那些事,打死她都不会进入长安城的。但现在景氏李萦一行人已经来到城门口。
李部早已经在城门口等候,看着远远而来的马车,他有些百感交集。这个场景,他盼望了多少年,当时年少。
景氏远远地望见一青衫少年矗立在城门口,他身姿挺拔,目光深邃,瞭望着自己。景氏眼眶一红,那是她的部儿。
李部早就和守城门口的军官打了招呼,官兵很快便放行。李部走到景氏的马车跟前,双手作揖,恭敬唤道:“母亲”。
素姑早早打起窗帘,景氏看着李部的俊俏模样,道:“部儿,你瘦了。”
李部看着景氏关切的目光,微微一笑,“母亲先进城,家里都备下了”,再往后一看,是李萦圆碌碌的大眼睛,眼里充满好奇。
李部再唤一声,“小妹”。
李萦听着这一声“小妹”便有些触动,大哥,血脉相连的大哥,她高兴地大声回应,“大哥”。
景氏看着这兄妹俩,不由乐笑,“好啦,我们先回府里。”
马车再次前行。
在城门边上的茶楼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守城的官兵中,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幕。长安城中,天子脚下。
景氏看着主人屋里,当年她与李敢成亲一个月就离开了长安,再回到这个,还如从前一般。连自己走的时候放在梳妆台上的梳子,还是原来的那把,原来的方位,却是一尘不染。
“这些年是谁在打理?”景氏不由问道。
素姑跟在景氏身后,“老爷和夫人去郢都时,留下了老爷乳母的丈夫张二丁做管家。”以前的事,素姑是清楚的,至于现在是谁,就不好说了。
李部刚进来便听到张二丁的名字,接着说道:“我从郢都刚回来时,张二丁便向我请辞,说自己还是喜欢乡下做庄头,我便让他回去了。家中人少,我便让李唯兼了管家一职。”
景氏回眸,看着自己的儿子,李部。她觉得有些陌生。
“母亲。”李部向景氏行礼。素姑悄悄地推了出去,在门外候着。
景氏连忙将李部扶起,想拍拍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叹道:“部儿长大了,都高出娘亲这么多,这些年,你受苦了。”
李部身型有些蹒跚,“母亲还是如从前一般,时间都不曾在母亲身上停留。”
景氏望着李部温润的眼睛,李部像极了他的父亲。不熟知李敢的人,都道李敢是温润儒雅的君子,但李敢性情爽朗,眼里容不下沙子。李部继承了李敢的形,李陵继承了他的性子。这两个孩子都长得好。
“部儿,这些年都是从信里知道你的消息,连你的及冠礼都是大伯替你操办,真对不住了。”
“我很好,母亲。大伯和伯母都对我很好,姨母和太子也是对我照顾有加,我在京城过的很好,母亲不必担心。”
“好,我都知道。你的腿好些了嘛?刮风下雨是否还会疼,为娘寄给你的药是否有用,衣裳都合身吗?”
“母亲寄给我的一切,我都好生用着,腿已经无大碍。”
景氏望着李部的左腿,她在城门时就特别留意察看,见李部行路骑马都没问题,心里才稍稍安定。
“那就好,你姨母果真没有瞒我。不过,你以后还是要万般小心,不能粗心大意。我给你调的药贴要继续敷着,当作保养。你父亲也是一身伤痛,还不好好爱惜自个的身体,看着我也是痛心。”景氏又对作为将领的丈夫起了不满,总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惹一身伤,还不让自己知道。每次李敢一回家,景氏总要把李敢剥个精光,好好检查一番,该上药上药,该调养就调养。
李部知道。
“姨母一直对我很好,娘亲不必担心”,李部再次为姨母申辩。在长安这些年,大伯李青看着,姨母护着,他比一般富贵子弟还要尊贵。
“哪你的腿伤是怎么来的?”景氏执着,就是老母鸡无条件凶狠地护着小鸡的执着。
李部觉得好笑,他好像又回到从前,因为自己是长子,父亲对其严厉。母亲虽然不说,但也是护着自己的。
“阿娘,我很开心。”李部开怀笑着。
泪意一上,景氏在李部的怀里泣不成声。她的孩子就被她一个人丢在长安城里十二年,没有父母在身边,孤苦伶仃。有着大伯姨母在身边,又有何用,都是寄人篱下。她恨过,怨过,她只是一个平常的母亲。
李部手足无措,拿出帕子为母亲拭泪,唤道,“阿娘,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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