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纱帘掩映中,依稀可见年轻女子半躺在软榻之上,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正站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易初寒留神去听,只听那妇人怒气冲冲,却还是压低声音道:“太后也忒看不起咱们石家了!娘娘这般费心为她筹备劳什子寿宴,她倒好,弄了一个什么定国宫的女儿来唱戏……还把她许配给楚国的王爷!”
妇人多言。易初寒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的听下去。
那妇人还在叙叙的说:“娘娘要及早筹划,切莫叫那上阳郡主太过嚣张……瞧她,一点礼仪情面都不讲,就要惩治王婕妤,还放出话来,谁也不许求饶,果真是嚣张跋扈……还威胁娘娘!”
略显粗俗的语言,让易初寒再次挑了挑眉。不过,能听到说云潇的坏话,这样的机会倒也不多。
“当然要治,只是上阳郡主有太后撑腰,谁能奈何她?前些日子太后对上阳郡主还有些戒备,可你瞧今儿众人抬上寿礼之时,太后对上阳郡主送的绣像赞不绝口。本宫今日算是败了她一次,可能打击到忻嫔,也算值了……但本宫也想着,绣像受损,太后会厌弃,加上前日种种,太后会冷落于她。谁知那污渍居然洗得干净,还顺带送上五公主的亲笔信!太后同五公主不和,多少年都不通消息,居然被这上阳郡主请到一封信!本宫瞧着,太后当时眼睛就红了,这前些日子的龃龉,恐怕就过去了……”皇后声音冷漠狠绝,“这般心思深沉狠毒,也不知上阳郡主是怎么回事,仿若变了一个人……”
正说到此处,忽然听到一个沉闷的男声,凄然道:“皇后明鉴!如今的上阳郡主,就是另一个人……”
皇后闻言大骇,急急起身,道:“帘外何人?”
易初寒冷冷一笑,将身子隐藏在帘幕阴影之中,正好能看到那一身破旧血衣的落魄男子,在一个内侍的监视下,跪伏于地,神态恭敬。
那内侍开口道:“娘娘切莫担忧,这是咱们派去甘泉岭的侍卫,高午。”
皇后更是惊讶,声音都带了几丝尖锐:“那一次的侍卫,不都是全军覆没,为何还有人在此?又为何过了这许久才来见本宫?”
易初寒与上官云潇刻意设下的陷阱,而今终于派上了用途。
在甘泉岭被捕获的刺客困在郡主府后院,已然半月有余,此时终于脱身,自然要向他的主子回报一切事宜。而易初寒暗中尾随,终于找出他的出身来历。
他效忠皇后,而皇后是刺杀上阳郡主的凶手。
今日皇后与她派遣的刺客相见,必然能得知上官云潇的身份。
若是能就此引蛇出洞,倒是好事。
“……甘泉岭一事,你的同伴是否尽数亡了?”
“属下侥幸偷生,属下惭愧,一定将此事守口如瓶。”
“本宫信你,但此事事关重大,你还是与你的同伴一起……亡了罢……”
熟悉的血腥气息渐渐弥漫开来,带着暗夜的桃花味道,香甜娇媚,却也是暴烈残忍。
易初寒紧闭了双眸,双手颤抖。
他身为璇玑宫主,身为江湖人士,自然熟悉鲜血的味道。但往日的鲜血,是在刀剑厮杀中流出,这一次,却是在这金碧绮绣的九重宫阙。
这些下属何其忠心,皇后却将他们弃之若敝履,随意取夺性命,毫不顾念那一片赤诚。这些人在她眼中,恐怕只是棋子而已。
而云潇,在他们眼中,只怕也是棋子,也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一旦事情败露,一旦再无价值,便可以用当时结立盟约的手,将她的性命了结。
云潇,深入宫廷的云潇,会不会也因此而受伤呢?
更何况,目前石皇后,已经知道了云潇假冒的事实……
而石家在江湖上的势力,是他亲自领教过的……
虽然相信云潇的机灵鬼变,但却也不得不为她担忧……
他的呼吸,乍然急促起来,只觉胸口如遭重击,眼前一片模糊。
皇后的声音恢复了优雅:“乳娘,上阳郡主是真是假,倒是要尽早着手。剪除了她,再来对付太后就会容易一些。本宫早就不忿这个上阳郡主了,小妹脸上的伤还未好,只怕要留下疤痕,这笔账本宫一定要算!”
她轻轻的笑起来,妩媚悦耳,却使人毛骨悚然,“待本宫擒住她,一定是剥皮拆骨,将她现在的绝世美貌尽数毁掉……”
夜风阵阵拂来,春夜的气息温馨浓厚,易初寒却不敢再听,悄然起身,准备离去。
然而终于忍耐不住,看向皇后方向。重重纱帘飘摇,然而地上那一抹猩红,还是刺透了旖旎轻薄的软纱,直直射入他眸中。
一片冰凉。
易初寒犹豫片刻,纵身一跃,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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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 遭遇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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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云潇敏锐的察觉到,房檐上一阵轻响,是那人已经走了。而门外一声呼吸也不闻,想来此刻是安全了。
动作渐渐缓慢了下来,云潇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这样的运动果然剧烈,连她都有些体力不支。
然云潇刚停,就听到了容舒玄不满的声音:“怎么停了?再来!”
抹汗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云潇僵硬的转身去看他,却见他一脸的灿然笑意,似乎还带着……兴奋的雀跃?
他犹未觉,还是兴致勃勃的说:“很久没玩的这样开心了,再来一次,朕一定赢过你。”
云潇懒洋洋的坐在了床上,闷闷道:“累了。”
他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皇帝的稳重与端正:“也好,夜深了。嗯,方才你和朕做的……是什么?”
他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皇帝的稳重与端正:“也好,夜深了。嗯,方才你和朕做的……是什么?”
不知为何,唇边的笑意不减,反而更深,云潇笑吟吟的看向他:“是一套武功,名为‘飞魂擒拿’,一共有七式,但每一式有七种变化,这七种变化又能衍生出再七种不同,这样无限的变化下去,招式虽然简单,但是博大精深,绝非一日所能参悟。”
他颇有威严的点了点头,却终于按捺不住的问:“方才你教给朕的,是这七式?”
回忆了一下,道:“差不多罢,只有六式。不过这六式里的变化却是妙趣横生,回味无穷的。在无尽的招式变化中,更能发觉武学的趣味非凡。待哪日有了空闲,再做第七式不迟。”
这倒不是假话。飞魂擒拿虽只是璇玑宫最初级的武功,却是易学难精。当年在璇玑宫时,云潇就常带了凝烟、凌寄风等人研习,常常一习便是一整日。越是练习,越能发觉此功的精神宏博,越是觉得意趣无限。
这会子无事可做,便将此功教给容舒玄,方才他一拳她一脚,确有几分趣味,也难怪他还想继续练习。云潇一边想了,一边拉开床帏,却惊讶的发觉,窗纸已是发白。
云潇来到此处时,不过是戌末亥初,然而此刻已是卯时。
她竟跟他玩闹了一整夜!
容舒玄显然也为这个事实所惊讶,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眼下天亮了,郡主……还是出宫去罢。”
废话!她当然要出宫啊!但是她怎么出宫?堂而皇之的从你的寝殿里走出去?虽然云潇她是冒牌的郡主,也爱惜羽毛,不想留人口舌啊。
“另外,昨天的事,朕要谢谢你……还有昨夜的事,也多亏了你。”
容舒玄似是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才说完。然而背对着云潇的眸子,却是低低沉沉,看不出情绪。
云潇这会儿也懒得关心他了,欲哭无泪的抓起梳子,梳起凌乱的长发。
这下子事情可闹大了,上阳郡主遵太后命前往皇帝寝宫送宵夜,结果一送就就送到了天亮,然后殿里的娇喘低吟还持续了一整夜……
她脸皮再厚,此刻也不敢出门了。
芙蓉帐暖度**,从此君王不早朝。虽然云潇没有和君王在芙蓉帐里度**,但在旁人看来,评价她只有几个字:迷惑帝王。
不知为何,云潇心底有些恻然,却在此时听得容舒玄轻声道:“今夜的事,只怕有人会说闲话,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云潇正要答话,却听门口一个内侍的声音响起,很是焦虑:“皇上……皇后娘娘带了六宫妃嫔,在宫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手一抖,玉梳险些掉落,云潇瞪大了眼睛,看向容舒玄,却见他还是镇定自若。
“天气还早,为什么要站在宫外?”
云潇皱眉,看向帘子外压低了身子的内侍。
“皇后娘娘……她……”内侍抖了抖,道:“听说郡主在里边,所以才……”
原来是捉奸啊……
云潇扶额叹息,她一向厚脸皮,可乍然被当做“奸”给捉了,也不是很乐意。
“皇后的胆子也忒大了!朕的寝宫岂能容她……”容舒玄冷冷一笑,“这般放肆!”
云潇随意挽了挽头发,起身安抚道:“皇上稍安勿躁……皇后这样过来,其中一定是有隐情的。”
容舒玄一滞,眉头深锁:“但,皇后与她的关系,已经几乎断绝……”
“但,我昨晚来送夜宵,是太后叮嘱的……而且我怀疑,我身上莫名多出来的香味,是太后做的手脚。”
“你是说……太后要你来,**。”
肯定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她是在陷害我,而我和你……很不幸的,中计了。”
容舒玄的眸子霍然亮起。
“果然是好计谋啊……若是朕宠幸了你,那么皇后过来‘请安’就师出有名;若是朕没有宠幸你……”
“房梁上偷听的人,还有门外偷听的人,若是真的偷听,绝不会让我们发觉的。可是偏偏被我们发现了,而且还打发走了……”云潇暗暗心惊。
“她知道,朕会将计就计!可是,你为什么要陪朕将计就计……看来,她也不信任你!”
“所以,昨晚的事,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太后怀疑我与你有关系,而昨晚我们的将计就计,坐实了她的怀疑。”
容舒玄,面色一白。
“现在她已经明白的知道,我投靠了你。”
相比他的震惊,云潇倒是淡定的多。
“看来,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可怕很多,心机也重很多……”喃喃低语,“不过,她要是不能手段厉害,怎么能把持朝政数年之久……”
上官云潇想了一想,悠然笑道:“无妨,既然她把皇后送上门来,咱们就再来一次将计就计!”
岫岫有话要说:亲们快为我祈祷吧,今天要考行政法滴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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