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嫔其实,心里是骄傲的吧?她自己怀了孕,兄长又在前朝得势,因了皇帝的宠爱,一切权势唾手可及。
可是……陵春颇为悲悯的想到,如今她只是刚刚怀孕,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不得而知,孩子是男是女不得而知,孩子是否能长大不得而知,就如此贸然的骄傲,只怕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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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9 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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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春定了定神,听见帘子里的忻嫔轻声道:“好了,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你出去瞧一瞧,看送饭的公公到了没有。”
她赶忙闪身避开,只见兴高采烈的曦儿领命而去。自己又踌躇了半晌,方慢慢的走入小厨房。
忻嫔自己则是一派欢喜。
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上面有五个哥哥,她自己是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自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熏陶着,养成了极文雅端淑的性子。她本身又长得清秀纯真,因此闺中名誉是极好的。父母极其宠爱,仆婢们也对她毕恭毕敬。生活中从未有过烦心的事,她一直像云中仙子,不谙世事。
而她的名字,叫做“雨晴”。
雨晴,春雨之后的初晴,浪漫,无暇。
十五岁的她,入宫参加赏花宴会。皇后的富贵权势,使她暗暗叹服,众妃的美貌如花,让她心生妒忌。宫中处处繁华无比,哪是小小的光禄寺大夫府邸可比的?就是毗邻的济南王府能够比得三分了。
她看了满目的荣华,心中不免有些自卑起来。再加上今日一身清淡的颜色,更是怕落了人后。
若非五哥江滨为她出个主意,说“淡极始知花更艳”,要妹妹别出心裁,她实在不忍拂了哥哥好意,便穿上一身水绿衣裙,舍弃了自己真心喜爱的艳丽色调。
却不知,正是这样阴差阳错,使她成就出那一番姻缘。
她看到那个男子的时候,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他清俊英朗的脸庞,还有含笑的眼眸。
还有那一角明黄色的长袍,使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那是代表皇帝的颜色。
事情的发展那么顺理成章,她告诉了他自己名字,随即一道旨意便下到了家里。
父亲捧了圣旨若有所思,看向女儿的目光是赞赏的,欣喜的,却还有一丝犹疑。他扶须愁道:“雨晴,你才十五岁,为父实在不忍让你去那深宫之中,受那尔虞我诈之苦。”
年幼的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哪能顾得这些,便含羞解释道:“我……皇上喜欢我,肯定会保护我的。”
母亲也笑容满面,一边拉了女儿的手,一边向父亲道:“一定是这样,咱们家雨晴这么好的相貌,谁不喜欢呢?”说着,眼圈竟有些泛红,“一入宫门深如海,从此我想见女儿,也是不能够了。”
母亲这样一说,在场的兄长们都有些难过。后宫佳丽三千,自家妹子能否过得安康快乐?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又是怎样的悲哀?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说不定会招惹大祸。
但是入宫的狂热迅速席卷了全家。江家几代书香门第,却从未出过一个皇妃,如今皇帝亲自点名要雨晴入宫,岂不是无上荣宠?雨晴一旦成为宠妃,那江家富贵荣华,岂不是信手拈来?一旦雨晴诞下皇子,那么江家风光无限,岂不是光宗耀祖?若是雨晴和皇子都甚得皇帝宠爱,那么封为正宫也未可知啊……
这样锦绣前程,畏缩不前,倒真成傻子了。
全家唯一清醒些的,是雨晴的五哥江滨,虽然只有十八岁,却有不少远见卓识。他谨慎的问妹妹:“雨晴,入宫为妃不比嫁入寻常人家,从此需事事小心,时时在意,你可有把握?”
雨晴哪里顾得五哥的苦心,欣然笑道:“皇上喜爱我,自然会事事护我。”
另几个兄长也附和道:“雨晴聪明伶俐,绝不会出差错,而且侍奉君上,是臣子的福气,焉有拒绝之理?”
父亲沉默了这半天,道:“雨晴,你从此之后的路,就艰辛许多了。”
“我知道……”她抚摸着圣旨细密柔软的绸缎,心中沉沉浮浮,尽是希冀与喜悦,除了那精美绝伦的亭台楼阁再无他物,“我知道。”
她说的时候,笑容甜美无暇,是任谁也不能挑剔的清纯可爱。
入宫前的准备是繁琐而枯燥的,却因为她带了一股初恋的狂热,无论是挑选陪嫁的首饰、衣料、珍玩,还是修习宫中礼仪,她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都要问到。四五个月的时间过得如同流水一般,等到她真正坐上花轿的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那种莫名的感觉,整整一百多个日日夜夜,仿佛眼前这一切的繁华都不属于自己,无论再贵重的首饰、再易学的礼仪,她都会有不真切的陌生感,似乎自己根本与此无缘。
但是这一刻她笃定了,他喜欢的就是自己,他迎娶的就是自己,她即将以“忻”作为自己的封号,开始一段崭新的前程。
她没有哭,在他为自己揭下盖头的那一瞬,她甚至想要纵声大笑,为自己,也为江家。
之后,他果然给予她了无上的宠爱。不论是封号、位分、宫室、宫人,还是应有的赏赐与爱意,他从不吝啬。
她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回报,总是扬着单纯明净的小脸,冲他甜甜的微笑着。因为他说,最喜欢她的微笑,能给他在最低落的时候带来无尽的力量。她是他的幸福,是他的希望。
因此,她尽力迎合着他的喜好。发觉他喜欢自己穿素衣,便常常是水绿、霜白、藕荷色来回轮换。发觉他喜欢自己吟诗,便将诗集词集一遍遍记诵,倒背如流。发觉他喜欢游记,便寻了许多珍贵游记来,熟读熟记。
因为她的乖巧柔顺,端庄大方,很快的,她成为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嫔。宫人们都讨好她,嫔妃们拉拢她,就连太后对她也是和颜悦色,连皇后也待她十分亲切。仿佛五哥说过的那些警告的言语,都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可是,宫中的烦忧真多啊。她要恪尽嫔妃职责,精心伺候皇帝;她要端庄大度,讨得一众高位主子欢喜;她要优待下人,博得一个慷慨仁慈的好名声。四方周旋中,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表情,八面玲珑中,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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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1 暗中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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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底是有庆幸的。
她很庆幸,上阳郡主是个不学无术的无知女子,不懂礼仪,不知今古,仗了皇家庇佑,在上京恶名昭著。
一个空有美丽皮囊的女子,固然能吸引人的目光,却得不到众人真心的爱戴。
听闻数年前,太后属意上阳郡主成为皇后,是皇上极力反对,大臣们也颇多不满,才另选了石氏女,位主中宫。皇上对上阳郡主,也是避而不见,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她微微一笑,皇上喜欢的,是知书达理,温柔可亲的自己,绝不是那个张扬跋扈,不通文墨的上阳郡主。固然郡主绝色倾城,也是个可悲的笑话而已。
但是,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这种心情再无法维系。雨晴只觉得,眼前这个浅笑嫣然的女子,虽然与上阳郡主有一样的容貌,气质却完全不同。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有傲气,却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傲高贵;那唇边莹然的微笑,有魅惑,却是洞察世事,看透红尘的犀利睿智;那优雅从容的语气,有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是俾睨天下的豪气万丈。
忻嫔忽然不敢去想象,自己若是和她一同出现在西苑,皇上的视线,将会停留在谁的身上?
面对一个这般气度非凡的女子,一个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皇上是否会忽略渺小卑微的自己……是否会对她心动……
于是婉然拒绝道:“多谢郡主美意,只是我蠢笨不通骑射,还是不去为妙,省得扫了郡主的兴致。”
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心底的害怕。
目送郡主和六公主离去,贤妃冷笑道:“名声这么差,还好意思在宫廷里招摇,上阳郡主真是恬不知耻。妹妹恐怕不知道,两三年前,上阳郡主巴着皇上不放,那样子可是不堪的很,还是咱们皇上圣明,没有理会她。”又用帕子擦拭着两颊上的薄汗,嘲讽道,“去西苑骑射?她是去邀宠罢,找个借口而已。哼,这么晒的天气,却不知道珍惜娇嫩的肌肤,回来灰扑扑,傻呵呵,徒增笑耳。”
她也以为是徒增笑耳,上阳郡主除了捣乱还会什么?可是她无法想象,这个礼佛回来的上阳郡主,居然变了那么多。
她会作诗,会跳舞,也会……牢牢吸引皇帝的目光。
上阳郡主救驾重伤,那时的她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是简单的一次意外,让她有了出风头的机会。皇上对郡主十分关心,仿佛是理所应得。
但之后,上阳郡主中毒一事,已经让忻嫔意识到,这个郡主的本事不小。居然能忍受毒发的剧痛,强装欢笑的给自己解围。
此事之后,皇上对郡主,就格外留意了。
忻嫔以为,皇上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对郡主留意。
但哪曾想,居然都让她爬到皇上的床上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满口的姐妹称呼,还以为她是真心对自己好,可是居然趁她怀孕不能侍寝,就不顾廉耻的邀宠!
帐暖度**,只有他和她,床笫之欢,鱼水之乐,是她怕羞不敢想,却常常面红耳赤的忆起的情景。
柔情似水,巧笑倩兮,他喜欢看她含情的双眸,说她拥有世间最温柔最慧黠的眸子。
只是此刻,和他做那交欢之事的,是上阳郡主。
素有上京第一恶女之名的上阳郡主。
曾经勾引皇上又落荒而逃的上阳郡主。
罔顾礼法,鞭笞石氏小姐的上阳郡主。
她嫉恨无比,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上阳郡主。
同时也是容色绝艳,风华无限的上阳郡主。
她能想象郡主衣衫半退,雪肩裸露的风情。她能够猜到,他会是如何的迷醉。
连她身为女子,都为那一张绝色的脸庞心动,遑论男子!
好个上阳郡主,引诱皇上,居然到这般肆无忌惮的地步!
又恨又怕又妒的时候,原来自己也是能够微笑出来的。她勉强镇定下来,强笑道:“是么……也罢,我今日……便不吃那鱼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要喂猫……就去喂……”
慢慢端起茶盅,吃了一口,示意众人下去。只是,那双莹然玉手,端着赤金红宝事事如意杯子的手,却青筋暴露,骨节发白。
翠绿的茶水映出她的样子……她看不到,那清秀绝伦的脸颊,随着手的颤抖,使她的表情看上去,越发的恶毒,而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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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惊讶的出声,一脸不能置信的上官云潇直着身子后退了几步,仰起头,看了看大门上的牌匾——
上阳郡主府,没错啊。
那为什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呢?
往日的夹道欢迎呢?往日的嘘寒问暖呢?往日她一回来就迎上来喋喋不休的小天使呢?
她颇为纳闷的继续前走,穿过大院子、小院子、大厅、花厅,依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这是神马情况啊?
终于,在跨入自个儿院子的一刻,她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子。
“大哥、凌寄风、铮儿,我回来啦!”
笑眯眯的喊了一句,却惊愕的发觉,被点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不理她,也不看她。
这些家伙是怎么了?
她奇怪的又迈了一步,道:“你们怎么了?”
凌寄风摇头,易初寒叹气,而铮儿……
撒着欢儿跑过来,笑嘻嘻地瞅着云潇,作忸怩状。
“姑姑,什么是侍寝啊?”
“……”
“姑姑,侍寝好玩吗?”
“……”
“姑姑,咱们俩也侍寝吧!”
一脸黑线的上官云潇有气无力的扯过铮儿的衣领:“谁告诉你的?”
“凌叔叔,还有易先生……”铮儿迅速出卖盟友,“他们说,姑姑被皇帝找去侍寝啦,还说,姑姑不要我们啦……”
云潇无奈的剜了一脸严肃的两位男子,叹气:“我和容舒玄什么都没做啦!别想歪了好不好?”
凌寄风哼了一下,易初寒抬眸看了她一眼,两人同时开口:“云潇你……”
又都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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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2 提议课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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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宫的云宫主敲着自己的脑门,灰常郁闷的指了一下凌寄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你不用说了你是想告诉我这样无异于玩火**总有一天我会因为自作聪明而自食恶果,对不对?”
凌寄风瞅了云潇一下,不发一声的拉过铮儿,昂首阔步的离开。
她又转向面容一如既往沉静的易初寒:“你呢?也是要教训我吧?”
易初寒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上前,伸手摘去云潇发顶的一枚碎叶,温声道:“我想告诉你……你身边有我们,所以……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云潇只觉心里一动,略有些惶然的抬头,看到易初寒俊美无暇的侧脸,脸上越发烧红。
“大哥,我只是……”
她忙忙的开口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解释些什么。然而易初寒缓缓揽住了她的肩头,笑了一笑,道:“不用再说什么了,你的眼圈都是青的,快回屋去休息吧……”
说着,就推了推她,示意她回房间。
云潇也觉得有些疲倦,脑子里混混沌沌,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力量向前走去。眼前的景物都因为困而有点模糊,却听得易初寒醇厚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放心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云潇讶然回首,却看到了易初寒眸子里,那一闪而逝的安静而忧伤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宠溺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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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云淡,风轻,上官云潇正拽着铮儿,饶有兴致的画画。
金马十二枪这个成功案例无疑使云潇信心倍增,甚至拉着易初寒向他推荐,要对璇玑宫培训弟子的课程进行更改。她的理由很充分:提高教学手段,对教学结果有很大的好处。
不过,好在易初寒是不会跟着她疯的。
铮儿捧了一册新鲜出炉的小人书模仿的正高兴,上官云潇绘制武功图册正忘情忘性,突闻门口一阵脚步,随即是轻轻的叩门之声。
云宫主停笔,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又望了门口一眼,右手便是一挥,掌风阵阵,门口挂了的一面水晶红宝满堂春珠帘玲珑做声,紫檀木镂空雕花的门随之洞开。
咦?门口没人?
云潇刚要开口,便见铮儿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下来,小手挥舞虎虎生风,美目圆瞪气势磅礴,“嗨呀呀”迈开大步,双臂狂摆,弓身疾冲——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就擒!”
“咔!”
月光微薄,然而雪白剑光一闪,直刺入云潇眸中,急速前冲的铮儿一个踉跄,那一柄长剑已经抵在他胸前三寸之处。
云潇大惊,素手一拍,桌上两支狼毫笔同时飞出,拍的一声,并排打在长剑之上,另一块砚台随后飞起,却是向门外飞去。
长剑应声跌落,云潇脚尖轻点,已将铮儿护在身后。
这时方看到,门口另一个身影,云潇眉毛一挑,怒气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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