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别人忙碌的身影,晋疏影有几分惆怅,直至此刻,她才渐渐明了苑灵修每每提起那些一心修仙的弟子时为何语气如此不屑。
他们似乎为成仙而发狂,绝了七情六欲,其实转念想想,他们这般痴迷于登天成仙,根本不算无欲无求,倒是执念越来越深。
晋疏影丝毫不羡慕这些人,反倒默默赞许了苑灵修的看法,没了情感有什么好的?世间没了爱还有什么滋味?
这样一想,才发现有些日子没看见苑灵修了,这小子上次莫名其妙的跑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定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一条小路。
那条小道只铺了简单的鹅卵石,道路狭小不堪,晋疏影暗暗庆幸她的脚伤已经好了,不然踏在这样一条路上,只怕非得摔个鼻青脸肿。
这地方格外冷清,没什么看头,小路的尽头只有一座相对无仙山上其它殿宇而言略为简陋的阁楼。
晋疏影扫了扫那栋楼,无趣的抿了一下嘴巴,转身要走。
啪――
身后却突然一声闷响,晋疏影对这声音很是熟悉,每次跌倒时,她都能听到这个可怕的声音。
平时在路上摔倒已经是惨不忍睹了,这又是谁好死不死的摔在鹅卵石小路上?
回头一看,只见一娇小女子穿着白色素衣,神色凄苦的摔在地上,身旁散落着零碎的衣物。
这女子面相淡然如菊,相貌普通,脸上有些晦气,看她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一双杏眼楚楚动人。
目光往上,素衣女子身后站了两个女子,这两人都和晋疏影一样穿着淡蓝色道袍。
其中一人气势汹汹,一脸刁蛮,另一人表情还算得体,然而细看也能看出她在幸灾乐祸。
“你这种卑贱的外门弟子也配住在素云阁?”那刁蛮女子双手叉腰,才在身体上攻击了素衣女子,又在言语上羞辱她。
“徐盈盈师姐,我身份卑贱,没有住处,秋池姑姑见我可怜才让我搬进素云阁的,求盈盈师姐不要赶我走。”
素衣女子头也不敢抬,一张口眼泪便哗哗直流。
那个叫徐盈盈的女子睥睨冷笑:“贺白,你既然知道自己卑贱,就赶紧滚的远远的,素云阁不够宽敞,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贺白挣扎着起身,跪倒在徐盈盈腿下,抱着徐盈盈的小腿哭得格外凄惨:“师姐,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晋疏影远远望着,心中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如鲠在喉。
仙家圣地的尊卑等级原来比凡间更为冰冷无情,晋疏影心中不由升起一阵寒意。
才向前走了几步,却又退了回来。
她才进师门,也曾向道癫师尊许诺过绝不惹事,她是守信之人,所以那贺白再可怜,她也不能轻举妄动。
晋疏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提着步子往回走。
然而身后的纷扰还没有结束。
徐盈盈一脚把贺白踹开,声音提的更高,厉声道:“滚开,你这扫把星居然敢来碰我,也不怕你的晦气沾染上我!”
贺白再次摔倒在鹅卵石上,手脚淤青。偌大的神山,也容不下她这个资质极差,出身极差的弱女子。
此刻她心中仿佛天塌了一般,绝望透顶。
“徐盈盈是吧?”不知何时,晋疏影已经站在贺白身前,面若冰霜。
她本已强忍着爱管闲事的性子,不愿为自己惹麻烦,但那句满是讥讽的“扫把星”却像巨石一般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扫把星就该被人欺负吗?扫把星就没有尊严吗?
晋疏影怒目圆睁,努力压着火才没有立刻失态。
“你是谁?”徐盈盈极为不屑的瞟了晋疏影一眼,语调和先前一样盛气凌人。
晋疏影再次压了压火,淡然道:“我来不是为了告诉你我是谁,只是想告诉你,做人最好别这么霸道,不然迟早遭报应的!”
说罢蹲下身子,温柔的搀起哭成泪人的贺白。
本不愿和徐盈盈纠缠,不料那徐盈盈却不是省油的灯。
晋疏影的话说的还不算重,徐盈盈已经火冒三丈,撩起衣袖横眉竖眼的挡在晋疏影跟前:“我可是弱水阁的门内弟子,你竟然敢骂我!”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子细细打量晋疏影后,察觉晋疏影不同寻常,于是连忙上前拉住徐盈盈,友善的对着晋疏影笑了笑。
“我叫楚涟漪,和盈盈师姐都是刚入门的弟子,盈盈师姐为人冲动,姑娘莫怪,敢问姑娘是……”
那徐盈盈却不识好歹,一把挣脱楚涟漪,怒道:“这女子不过嚣张了些,你怕什么,让我来收拾她!”
楚涟漪皱眉,暗暗道苦,徐盈盈这个蠢货,竟然看不出晋疏影眉心隐约现着一朵墨兰!此物不凡,定是大有来头。
也难怪徐盈盈认不出兰叶真人的信印,她们都是初入师门,只是这楚涟漪从前在魔域跟着噬心魔王,见识颇多些罢了。
又多看了晋疏影几眼,楚涟漪心中甚是疑惑,这女子一看便知是凡人,但为何总觉得她没这么简单呢?
………………………………
第十四章 不要惹我
出于防范,晋疏影没有回答楚涟漪,她冷静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假笑的女子,本能的对楚涟漪有所排斥。
徐盈盈却再也忍不了了,冲到晋疏影面前一阵大喊大叫:“你如果识相就赶紧滚,别拦着本小姐教训个低贱弟子,不然我要你好看!”
晋疏影吐了一口气,狠狠的白了徐盈盈一眼。
本小姐?晋疏影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却没有像这徐盈盈一样仗势欺人啊!
况且上了无仙山,一切从头开始,之前在凡间的身份算得了什么?
徐盈盈初涉世事,头脑过于简单。而她身边的楚涟漪就像人们常说的笑面虎,表面上和和气气,总觉得内里阴暗不堪。
思虑片刻,晋疏影选择再一次忍让,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贺白正要走出这条小路。
“你聋了还是哑了?”徐盈盈被人无视,气得脸都变了形,她伸出食指愤怒的指着晋疏影。
晋疏影眼里精芒一闪,已经颇为愠怒:“你让开!”
“哈哈,我以为你是哑巴呢?想不到你会说话嘛!”徐盈盈双手抱在胸前,满脸骄横。
“你这个蠢货,我之前不是已经开口说过话了吗?你这人愚不可及,我不屑与你说话!”
晋疏影脑子一热,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了什么。
刹那间,那徐盈盈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她在家中被娇生惯养了十几年,第一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骂她愚蠢!
“你,我打死你!”徐盈盈怒不可遏,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桃木剑,这把紫星桃木剑也算难得,由此可见徐盈盈家中势力不小。
紫星桃木剑散发浅紫色幽光,剑上还有淡淡香气,这剑很适合作为女子的佩剑。
“姑娘,你快走,盈盈师姐会法术,你打不过她的。”沉默了许久的贺白这才满脸悲观的开了口。
晋疏影往后躲了几步:“无仙山上有规定,弟子不得相残,若是我受了伤,出去我便禀告几位掌教!”
徐盈盈被怒火冲昏了头,哪里顾得上晋疏影说了什么,桃木剑一出鞘,她立马挥着剑冲着晋疏影过来了。
晋疏影连连躲闪,有些着急,腰间的月影剑已经察觉晋疏影遇险,散着凉气正要化剑。
晋疏影想起道癫师尊的教诲,连忙止住月影剑。
场面十分混乱,只见那柔弱不堪的贺白又一次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着徐盈盈:“师姐,我走就是了,你不要再为难这位姑娘!”
置身事外的楚涟漪倒是眯着眼睛,饶有兴趣的观望着这场闹剧。
形势紧急,晋疏影多番躲避,换来的只是徐盈盈浓烈的杀机。
晋疏影也顾不了太多了,慌忙得对着徐盈盈喊了一句:“你别过来!再过来就摔死你!”
徐盈盈冷冷一笑:“我偏要过来!”
这一挪步子,徐盈盈立刻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紫星桃木剑也摔出很远。
晋疏影暗笑,不是提醒她别过来了吗?这女子真是笨。
喜笑之际,晋疏影又连忙捡起紫星桃木剑,对徐盈盈笑道:“你这剑还不错,本小姐要了!”
自认为被暗算了的徐盈盈已是怒发冲冠,丢了面子不说,这晋疏影还要抢她的剑!
徐盈盈此刻真是杀了晋疏影的心都有!
“你这妖女,使的什么妖术!竟敢暗算我!”徐盈盈的语气终于弱了几分。
一旁的楚涟漪连忙扶起痛得龇牙咧嘴的徐盈盈,只见那徐盈盈眼里泪光闪烁,像个小孩儿似的。
从前都是她欺负别人,现在被晋疏影欺负了,她当然满腹委屈。
“你尽管当我是妖女好了,反正你的剑我要定了,也算是对你小惩大戒,省的你日后不长记性!”晋疏影傲慢的轻笑着。
“不行,你把剑还我!”徐盈盈才尝过晋疏影的厉害,也不敢再对晋疏影出手,只是听她口气仍然不知悔改。
晋疏影玩性大发,得意忘形的捉弄道:“有本事你过来抢啊!”
那徐盈盈活活的被晋疏影给气哭了,却又不肯低头向晋疏影认个错。
楚涟漪扶着气得发颤的徐盈盈,眼珠转个不停,她对晋疏影更加好奇,心想要赶紧将此人禀报给噬心魔王。
“师姐。”楚涟漪悄悄俯在徐盈盈耳边,“这女子诡异得很,先别再招惹她,待我查清她是何人,我再找大师姐为你做主!”
晋疏影不知这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只见徐盈盈心有不甘的点了点头,眼泪还没止住。
“不要了是吧?那我走了!”晋疏影收好桃木剑,又扶起贺白,见身后也没人来拦,便轻快的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这才走了出去,那贺白猛地跪倒在地上,哭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晋疏影连忙拉贺白起来,心里一紧,对贺白更是心疼不已,这姑娘是吃了多少苦头才会这般低微到尘埃里,竟然对着同辈人下跪。
“你不用客气。”第一次救人于水火之中,晋疏影有点儿不好意思,“你叫贺白是吗?我叫晋疏影。”
“疏影,我可以叫你疏影吗?”贺白低低呢喃,她的声音和外表一样轻柔。
晋疏影微笑点头:“当然可以啦!对了,你是不是没有住处?”
贺白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惹人怜爱的寒芒:“我资质差,上山十年还是个外门弟子,其他外门弟子都会找个柴房之类的地方当做住处,但我身子弱,抢不过她们……”
晋疏影听了很是心寒,贺白哭道:“前几日檀香阁的秋池姑姑碰巧撞见我四处流离,我有幸得她怜爱,特赐我住进素云阁,可是又……”
“没关系,你别难过!”晋疏影正义凛然道,“我住在瓣莲苑,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反正我也独自住一间房。”
“你住在瓣莲苑?”贺白的身子颤了颤,声音里满是震惊,诧异得瞪大眼睛。
晋疏影奇怪:“怎么了?不好吗?”
“不不不。”贺白摆手,“那地方住的大多是佩剑女弟子,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住不到里面去,莫非你是佩剑弟子?”
晋疏影茫然的摇头:“不是啊,我只是驰云殿的门内弟子。”
贺白更加惊诧,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知道了,前些日子我听说有一女子得了兰叶真人亲传,还带着一把古剑来到无仙山,那人就是你?”
晋疏影点点头。
身后一道凌厉的目光似闪电一般照射在晋疏影身上,躲在不远处的楚涟漪坏笑着自语:“驰云殿晋疏影,月影剑!”
走在路上的晋疏影和贺白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偷窥,贺白想了良久,又停下脚步,不肯到瓣莲苑去。
“疏影,我不能跟你去瓣莲苑,那里都是修为较高的弟子,她们见了我一定会再把我这低贱的外门弟子赶出来的。”
晋疏影走回去拉着贺白,笑道:“不会的,我在那里住了几天,那里的师姐都很照顾我,还来向我问好呢!”
贺白一愣,这更加颠覆了她以往对无仙山的认识。
想了想,她又对晋疏影充满羡慕:“疏影,你真的好厉害啊!一上山就有这么好的待遇,不像我,上山十年还是处处被人打压。”
贺白的遭遇如此凄惨,晋疏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她孤独的弱小身影,晋疏影忽然觉得她们有些相像。
正值休息时间,晋疏影带着贺白走进瓣莲苑,周围不时扫过一道道惊讶的目光,晋疏影都回以自信的微笑将那些眼神挡了回去。
看得出众人心里虽有意见,但却没人敢上来阻止晋疏影,贺白对晋疏影的佩服油然而生。
一路上贺白都把头低着,不敢仔细看看这憧憬已久的宝地。
直到进了房间,贺白紧绷着的身子才终于放松,睁大眼睛细细的打量着晋疏影的精致小屋。
那一双杏眼波澜荡漾,隐约噙了泪水,再看她不安的握在一起的双手颤抖不已,晋疏影不禁对她生出怜悯。
“疏影,我真的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吗?我浑身晦气,你不嫌弃我吗?”贺白心里忐忑,想到可以住在这里又格外兴奋。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再说你哪里晦气了?别说傻话,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吧!”晋疏影拉着贺白冰凉的手,她的骨节十分突出,手上都摸不到肉。
贺白感动得又落下眼泪:“疏影,你的大恩大德……”
晋疏影撇了撇嘴,打断她:“没有什么大恩大德,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了!”
贺白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只有这个笑容才让晋疏影觉得她有几分朝气。
这日打理好房间,铺好地铺后,晋疏影又给了贺白几颗丹药,那是前几天陆初寒给她治脚上的,她想或许也能治好贺白浑身的淤青。
一轮新月冉冉升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透射进房间,晋疏影有些失眠,开了窗,看见对面那间房的窗户也是大开着的。
陆初寒静静站在窗前,而他的目光,居然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晋疏影,眼里波澜不惊,静如止水。
晋疏影也不像平时那般疯狂,这一夜,她只是微微一笑,也静静的凝望着仅仅一池瓣莲之隔的陆初寒。
月色如水,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陆初寒的思绪飘回一千年前,忽然觉得晋疏影的眼睛和天宫之上的那双明眸竟有几分相似。
不知她此刻是否站在云端,望眼欲穿。
………………………………
第十五章 兴师问罪
晨光熹微,一轮红日轻轻拨开厚重的铅云,金色的光束从天边徐徐洒落人间,无仙山上的花草树木像是包裹了一层糖衣一般,被盖上朦胧的光辉。
清晨的空气最是湿润,凉飕飕的微风迎面轻拂,迎着风的人不由精神一振,倍感神清气爽。
躲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晋疏影却感受不到清晨的美妙,她心里清楚已经到了晨起打坐的时辰,但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打坐可以说是一天里最无聊的时间,一进到青云大殿内只觉得气氛格外沉闷,除了凶巴巴的净心道长以外无人说话,有时候晋疏影甚至觉得,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几乎连气都不喘。
所幸晋疏影是拜在道癫门下,几位管事的道长从来都不重视驰云殿弟子,自然也不会察觉晋疏影已经几日没有前去练气打坐了。
不幸的是,尽管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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