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海清灵机一动,回答说:“哦,是给师长、政委牵的。”
倪志亮望了望甘济时,说:“这个小连长,脑瓜子蛮机灵的。”然后,让通信员把两匹马牵走。
滕海清觉得自己都当连长了还不会骑马不太像话,这次缴获来的马他没有上缴,是因为他实在是舍不得。当然,滕海清也作了思想准备,如果被上级发现自己“打埋伏”,立即上缴就是了。没有料到,自己准备要练骑术了,竟一头撞上了师长政委,也只好如此处理了。于是,两匹马被通信员牵走了。
倪志亮不但牵走了滕海清的马,还“牵”了滕海清本人。10天后,滕海清接到营里通知:“带上背包,到师部报到。”
“这一下把我吓坏了,因为那时还在抓‘改组派’,我怕把我当‘改组派’抓走。”事后,滕海清回忆调师部的这件事时,这样说。
按照组织程序,滕海清先到营部见营长。他问营长:“你要调我走干什么?”营长说:“我没有要调你,是团部的通知。”滕海清拿了营部的介绍信到了团部,又问团长程启光:“调我干什么?”程团长说:“不知道,是师部叫你去的。”
忐忑不安中,滕海清带着团部开的介绍信来到了师部驻地,进了师长、政委办公室。
看过滕海清递过来的介绍信倪志亮开口道:“调你来,是让你到师部通信队当排长。你不会不满意吧?”
“干什么都可以!没有不满意的。”此时的滕海清,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不被抓就行。
滕海清到了通信队几个月后才明白过来,连长改任排长不是“降”了,而是“升”了呢。师部通信队是个特殊单位,只有两个排,人数相当于一个加强连。一排,没有士兵,都是一些在战斗中没打不好仗的营连干部。打仗,不可能百战百胜,即使是一个胜仗,也有个别营连打不好,这是难免的,但在当时,打了败仗的营连干部,都不能继续担任现职,必须调离。这些必须调离的干部,到哪里去呢?于是,部队就设立了如通信队一排这样的收容单位。待过了一段时间,根据部队需要,这些干部又陆续分配到部队任职,担任营长、连长之类的职务。用滕海清事后的话来讲,当时的工作方法就是两个字“简单”。滕海清就是到通信队当一排长的,是来管理这些打了败仗的营连干部的。通信队的另一个排是二排,这个排的人员组成与一排不同,都是从各团挑选来的优秀班长,经过一段时间培训,分配到连队去当排长,就像如今部队的预提军官一样。
管营连干部的排长,不是“升”了,难道说是“降”了吗?!滕海清开始不是这样想的。他开始觉得,调自己当排长,证明自己没有被划进“改组派”范围,只要不被抓起来、关起来,至于连长降为排长,有什么好计较的呢?!4个月后,倪志亮说了一句话,才让滕海清明白过来,自己当排长确实是“升”了,而不是“降”了。
这是怎么回事?事情得从红四方面军被迫撤出根据地,向西转移时说起。
1932年10月10日,张国焘在黄柴畈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留第二十七师、七十五师及各独立团在苏区坚持斗争,红四方面军主力转移外线作战,伺机打回苏区。其实,这是红四方面军连连失利后,被迫撤出鄂豫皖根据地向西转移的决定。
10月12日夜,红四方面军主力2万余人,由广水至王家店一线越过平汉铁路。次日,就遇到卫立煌指挥的国民党军第十师、第八十三师和独立第三十四旅,以及胡宗南指挥的第一师、肖之楚指挥的第四十四师、刘茂恩指挥的第六十五师、冯鹏翥指挥的第六十七师、范石生指挥的第五十一师等部队的围堵。在13日下午的短兵相接中,滕海清被对方士兵投来的手榴弹炸成了重伤:喷燃的火药烧肿了滕海清的眼睛,左眼几近失明;碎裂的弹片打掉了滕海清的两颗门牙,还击穿了他的右臂。
红四方面军浴血奋战三天三夜,仍未摆脱国民党军的围堵。10月16日,张国焘决定:“为了保证部队轻装行军作战,营以下职务的伤员就地遣散,自找归宿;营以上的仍然用担架抬着随军行动。”
野战医院给营以下职务的伤员宣读了上级的决定,并发给他们每人10块银圆。滕海清手里攥着10块银圆,怅然若失地望着与自己同室住院的一位负伤营长随军转移。等野战医院人去楼空时,滕海清心中的酸楚不可言状,他心中明白,自己被“遗弃”了。
“我还要革命!我还要革命!”滕海清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不!我不能这样离开革命队伍!”于是,他借助微弱的视力,找来一根竹竿当拐杖,形单影只地出发,慢慢地向西走去。
夜深了,滕海清赶上了后卫部队。得知野战医院在前面的山坡上,滕海清惊喜交集,嚷道:“我要找院长!”院长来见滕海清,拉着他的手说:“真的是你?!”
滕海清破口骂道:“你他妈的!我是通信队的,你竟敢把老子丢下!”
院长解释说:“排长,你别生气。我实在是没办法,重伤员太多!”
“你少废话!我问你,现在怎么办?”滕海清问。
“上级的规定,我不能不执行啊!”院长如实说。
滕海清气愤地说:“那你就把老子枪毙了算了!”
这时,倪志亮出现在野战医院的营地。倪志亮是听到骂声,寻声而来的。看到滕海清,倪志亮一切都明白了。倪志亮对院长说:“通信队的一排长是管营连干部的,职务相当副团级!你要按营以上伤员待遇对待!”
倪志亮的这句话,让滕海清明白了连长改当排长是“升”了,而不是“降”了。滕海清顺利地留在了野战医院里。一个月后,尽管滕海清的左眼还是失明了,但他右臂里的子弹则已取出,伤口也愈合了。滕海清开始考虑下一步行动“部署”:不能老跟着野战医院,要找到师部通信队。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滕海清就独自一人上路了,最终赶上了师部通信队。
1932年12月,红四方面军决定向四川发展,创建以川北为中心的川陕边苏区。滕海清向师长倪志亮提出重返战斗单位。
倪志亮说:“我看你还很瘦,很虚弱,身体比在老苏区时差远了,恐怕到部队任职还不行。”
师政治部主任周光坦在一旁说:“政治部保卫队没有指导员,滕海清同志愿不愿去?”
倪志亮便武断地说:“我看可以,你就到保卫队当指导员,先干起来再说。”
在保卫队当指导员没几天的滕海清,接到司令部通知,师长要见他。保卫队与师部很近。滕海清马上赶到师部。
倪志亮握着滕海清的手说:“现在形势很好,我们前面的部队打下通江、巴中、南江3个县城,有很多人参加了红军。往后,我们部队还要扩大,创建川陕边苏区。有人向我建议,派人到地方组织游击队。这是扩大红军力量的一个好办法。”
滕海清马上会意,主动问:“师长是不是要我去搞游击队?”
倪志亮高兴地说:“是的,让你去搞游击队。”
“到什么地方搞?”滕海清请示。
“清江渡东南一带。”倪志亮说。
“还有谁去?”滕海清问。
“就你一个人。带一个通信员就行了!”倪志亮说完,又补充道:“搞起了队伍,你就自编自封,大胆地干起来就是了。”
响鼓不须重捶。第二天,滕海清带上一名通信员,来到了清江渡东面的一个叫四连场的地方。
一个月后,一支300多人的游击队拉起来了。滕海清把这支游击队编为3个连,自己任这支游击队大队长兼政委。1933年2月中旬,游击队编入红十一师序列,其游击一连编为红三十一团特务连,滕海清任该连指导员。
1933年10月上旬,滕海清率领特务连参加反“六路围攻作战”时,一颗子弹从滕海清的喉部射入,从颈后穿出,伤了喉头、食道和神经,左半个身子失常。滕海清又被转到了野战医院。
至此,滕海清与师长倪志亮分别。直到全国解放后,滕海清成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在1965年10月22日因滕海清身体不适,住进了北京**,两人才意外重逢。
在**,倪志亮也在住院。尽管倪志亮病情很严重,但他的记忆力极强,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大排长”滕海清。
两人愉快地回忆起了已逝的岁月。当倪志亮说起自己过去在部队严格要求下级,自身存在军阀习气,骂人打人的事时,滕海清说:“老首长啊!我依稀记得我当通信排长时,还被你打过两次呢,当年的连长、指导员不知道被你打过多少次呢!”
倪志亮哈哈大笑,说:“我现在向你道歉!海清同志!”
滕海清说:“你是我的老首长,过去的那些事,我一概都忘记了,现在想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呢。你是我尊敬的首长,我没有辜负你的培养!”
“我没有辜负你的培养”这句话,并非一般意义的道谢与客套,而是滕海清从大情大义方面得出的感觉。1965年12月15日,倪志亮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倪志亮去世后,滕海清写了一篇纪念文章,其中说道:“他(指倪志亮)是我尊敬的首长、要求严厉的上级,又是我可以推心置腹的兄长、为将做人的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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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军首任军长滕海清(2)
节二滕海清与彭雪枫交往的是一种革命之间的缘分
如果说滕海清是在红军时期结识了倪志亮这位“知遇恩人”的话,那么,他的第二位“知遇恩人”则是在抗战时期结识的彭雪枫。
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强渡涪江、嘉陵江,开始长征。此时,滕海清已担任红十一师三十三团一营政委(相当营教导员职务)。滕海清随红四方面军三过草地后,于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时抵达会宁。滕海清担任红四军第十师二十八团政委。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响起了日本侵略者的枪声。中国全面抗战开始。8月25日,红军三大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简称“八路军”。滕海清任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五旅七七O团一营副营长。一个月后,滕海清改任八路军三八五旅教导大队大队长。1938年3月,滕海清到抗大学习。1938年8月,因工作需要,滕海清被抽调分配到河南省确山县竹沟镇工作。当年,竹沟镇的知名度是很高的,有“小延安”之称。而彭雪枫与竹沟镇一样有名。当地民谣中就有这样的唱词:“穷人穷,骨头硬,要跟雪枫闹革命。”
彭雪枫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滕海清早已知道,但从未谋面。
1938年8月中旬,滕海清单身从延安出发,转道武汉,来到了竹沟镇,开始与彭雪枫结识和交往。
初见彭雪枫的情形,滕海清事后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
我到竹沟的几天里,都没有见到彭雪枫。当时,彭雪枫的党内职务是**河南省委军事部长,对外职务是八路军总部少将参谋处长。听工作人员说,彭部长到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那里去了。
彭雪枫不在,省委其他几位负责人商量后,派我到西华县游击大队任副大队长。
去西华任职不久,听说彭雪枫回到竹沟,但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来西华。因为,我总觉得没见到彭雪枫是一种遗憾。
9月下旬,竹沟的东征部队动员完毕,新四军游击支队成立,彭雪枫任司令员兼政委。30日,彭雪枫率部踏上挺进豫东的征途。
10月11日,竹沟的东征部队到达西华县。在西华县杜岗镇与吴芝圃领导的豫东抗日游击三支队、萧望东带领的新四军游击支队先遣大队会师。这次会师,我见到了彭雪枫。
一见面,彭雪枫就对我说:“你就是滕海清同志!鄂豫皖红军的老兵,当过团政委。”
显然,彭雪枫对我的情况早已了解。我回答说:“司令员,早知道你的名字,就是没有机会见面。”
彭雪枫说:“我俩虽是第一次见面,不过说起来我们还是老同学呢!红军大学的同学,对吧?”
“哪里能跟司令员相比呀,你们是首长深造,我是补课,入校也晚多了,红大已改为抗大了!”我说。
彭雪枫又说:“那也算是校友呵,老校友又走到一起来了,好啊!前不久,我在武汉,听博古同志介绍,武汉的报纸上,还登了你的文章。海清同志,你来了我十分高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工作得不错。到西华的时间不长,名气可是很大呀!老百姓都知道你会打仗,枪一挥,日军伪军都跑了……”
我边摆手边笑着说:“在西华打仗,算不得什么打仗,不值得一提!”
挺进豫东的征途中,滕海清和彭雪枫见了面。会师后的3支游击队合编,番号仍为新四军游击支队,彭雪枫任司令员兼政委,吴芝圃任副司令员,参谋长张震,政治部主任萧望东。下辖3个大队,滕海清被任命为第二大队大队长兼政委。彭雪枫对滕海清说:“你在红军时担任过团政委,我把部队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你要带好这支部队,这可是我们东进豫皖苏干革命的血本!”
第二大队是彭雪枫从竹沟**来的部队。滕海清十分清楚。后来滕海清对人说:“这是彭司令员对我的信任,也是一种缘分,革命者之间的缘分。我暗下决心,要使第二大队更有威名。”
滕海清没有辜负彭雪枫的信任。10月27日,新四军游击支队东征途中,首次与日军展开了作战。这天上午9时许,侦察兵急报:日本骑兵前来袭击。尽管部队在长途行军中,但彭雪枫还是决定打。彭雪枫说:“即使有一百个撤退的理由也不能走,不打也得打。为的就是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扫除东进障碍,留下新四军威名,给老百姓以希望!”
支队领导决定:分三路展开,围歼日军骑兵。事后获息,日军骑兵有30余人,由小队长林津少尉指挥。日军袭击新四军游击支队,是汉奸密报后采取的一次试探性行动。
彭雪枫命令滕海清:“你们二大队赶快占领马菜园、谷庄那边有利地形,任务是与一、三大队相互配合,对敌实施迂回包围,坚决打它个人仰马翻。”
滕海清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声“是”,便率领二大队进入反击预备位置。
第三大队的任务是打击日军的右侧。彭雪枫亲自到三大队指挥。第一大队的任务是在左侧,张震跟第一大队行动。在3个大队的合击下,击毙了林津少尉,毙日军骑兵12人。日军骑兵见势不妙,慌忙溃逃。
东征首战取得了胜利。滕海清在二大队讲评作战情况时说:“同志们都很勇敢,有些没打过仗的同志,经受了考验和锻炼。开始,有些同志怕,手发抖,端不稳枪,拉不开枪栓。有什么可怕的呢?你们看司令员和参谋长,不是跟我们一样冲杀吗?那个日本小队长,不是也去见阎罗王了吗?总的来说,这一仗大家都是很勇敢的,没有一个临阵逃脱,可是我们够不上第一功。我们是第二大队,在打仗、立功上不能也是第二,更不能第三、第四,要争第一!”
战后的当天,彭雪枫到第二大队看望大家,并专门问滕海清,对这一仗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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