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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彦山团长缓缓接过话筒，声音悲壮而凝重：“我是卢彦山，旅长。外面的来了，里面的也出来了，夹击我们。我和政委马上率参谋长、政治处主任、司号员、卫生员、电话员和勤杂人员出战了。请旅长派五百副担架”
仗打到这份上，都没有张口要援兵，这是一支怎样的部队啊
肖永银握着话筒的手，沁出了冷汗，只觉得背脊上有一条冰冷的“水蛇”往下爬——团长政委都要出去战斗了，而且团长的最后要求竟是五百副担架五十四团做好了成仁准备。如果半个小时内，不给他们援兵，五十四团将彻底完了。五十四团被搞掉了，大杨湖就输掉了，仗也就打败了然而，大杨湖的背后，系着整个六纵，系着整个晋冀鲁豫野战军，系着整个刘邓大军能不能在整个战役中，反败为胜，反危为安？这个宝，都押在大杨湖的胜利上啊
肖永银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胀的脑壳，“唉”的一声，叹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朝警卫员扫去。警卫员知道，旅长是要酒，赶紧把身上的行军水壶递过去。肖永银仰起脖，脑里则在问：“兵在哪里呢？”
就在肖永银这一闪念掠过脑海时，旅指挥所冲进来两个黑影。
“谁？”肖永银拔出手枪，心想，真是祸不单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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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洗大杨湖（6）
6
“肖旅长，王司令员来了”警卫连长吴安良边冲进十八旅指挥所，边报告道。
“老肖，情况怎么样？”王近山顾不得身上的灰尘，进来便问。
肖永银松了一口气，把手枪插回腰际的枪套内，简要地汇报了一些情况，最后叹了一口气道：“王司令员，我把五十三团二营都用上了，可是五十四团……”
没等肖永银“都快完了”几个字说出口，王近山便打断了肖永银的话头：“五十四团的情况我知道了，老肖，我再把四十六团、四十七团给你”
王近山在紧要关头，是如此有力地给予部下的支持。
韦杰在十六旅指挥所接到王近山的电话后，对四十六团团长唐明春和四十七团团长李民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现在等于我们十六旅接手换下十八旅，东西可以丢，但不能丢人”
唐明春和李民各自率领部队，按照肖永银的命令，向各自的目标攻击。由于四十六团和四十七团一左一右合击前进，再加上夜间通讯联络出了问题，战斗打的相当大的不理想。
大杨湖仍在尸山火海里喘着粗气，六纵的将士们仍睁着血红的眼睛，与强敌死打硬拼。总攻起已整整6个小时过去了，彻夜激战的大杨湖迎来了黎明……
9月4日早晨，战事稍稍平静了一些下来。双方都在为即将开火做准备。六纵借着这个空隙，开了一次短暂的党委会。
政委杜义德说：“战前，因时间紧，没来得及开会研究，我和老王就定了打仗的方案。现在，打成这个样，需要大家出注意，怎么办？大家说说。”
副司令员兼十六旅旅长韦杰直通通地说：“攻击部队在组织上有些问题，各波次间隔时间太长，必须全纵扭成一股绳，不能由一个旅打，三个旅都要扑上去。”
纵队参谋长姚继鸣点头道：“是啊越是攻击强敌，越应该不间断地持续突击，不能给敌以喘息的时间。”
王近山瞪眼骂道：“妈的，我就不相信四个纵队吃不掉一个整三师，咱三个旅吃不掉人家一个旅”
杜义德说：“对呀咱三个旅吃它一个团，不行先吃两个营行不行？”
韦杰说：“看来，优势兵力也要有个优势的用法。光是面上兵力集中还不够，得多点连续强攻才行。”
王近山赞同韦杰的观点，点了点头说：“有道理。看来必须重新调整部署。”
上午10时许，六纵正在调整部署时，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二十旅从周庙出，以坦克开路，向五十二团指挥所方向攻击。五十二团在严重缺编的情况下，英勇还击，守住了阵地。这是9月4日的第一功。王近山和杜义德传令，嘉奖五十二团。然而，后面的战事，五十四团伤亡沉重，全团减员三分之二，有的排只剩下几个人，有的班全班战死
战至5日拂晓，大杨湖仍在国民党军整三师手上；友邻二纵亦未能攻入国民党军第三旅防守的大黄集。形势十分逼人。如果再拿不下大杨湖，驰援的国民党军左路第四十一师和右路第四十七师，最近处只有20公里了。一旦国民党军援兵赶到，相互靠拢，后果不堪啊
刘伯承和邓小平决心当夜再次全线猛攻，并严令六纵迅攻下大杨湖。
在如此情景下，纵队在沙古寺指挥所召开了大杨湖战斗的最后一次旅以上领导干部和部分团领导干部作战会议。
会议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召开的。纵队参谋长姚继鸣刚介绍完敌情，王近山就迫不及待地传达了刘邓长的最新指示：“如果啃不下大杨湖，东西两面的敌人一靠拢，我们整个野战军将在鲁西南无立足之地，后退三百里不说，真要背起背包回太行山了野司要求我们今晚不惜任何代价，打下大杨湖，吃掉五十九团五十九团，大家知道的，这两天，我们碰到的钉就是五十九团。五十九团是整三师的防御核心，只有撕开这道口，就剖开整三师的肚膛了因此，我们哪怕打得剩下一个旅、一个连，也要完成任务”
王近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下面的旅团领导知道，再没有什么余地了。大家表示，坚决听从一切命令，无条件完成任务。
“好大家没有异议。那我决定调整攻击部署。”王近山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边指边说：“十八旅仍然从马庄东南方向起攻击；十六旅四十六团由北面进攻；十七旅两个团结集至大张集，四十八团在大黄集、五十三团在周庙。”
纵队政委杜义德在王近山部署完毕后，进行了政治再动员。他说：“我们纵队尽管年轻，但我们的老底是八路军一二九师及晋冀鲁豫的部队，在太行山还是有名气的。现在，我们不能再回太行山不能丢自己的脸‘不能再回太行山’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你们要给战士们说清楚，今晚拿不下大杨湖，只能回太行山了”
王近山等杜义德动员完毕，又急着补充道：“死也要死在前沿。攻击起时，我的位置在纵队前指。纵队后方指挥所转移到十七旅指挥所安陵集。”
纵队副司令员、十六旅旅长韦杰大声说：“我的位置在四十六团指挥所。”韦杰知道，王近山的“疯”劲上来了，要血战到底了
王近山叫道：“好没得说的，韦副司令员带头，各旅指挥员一律到一线团去”
十七旅旅长李德生、十八旅旅长肖永银分别表示到团指挥所坐镇指挥。
血洗大杨湖，到此时，还才算真正开始。
仗，打的是如此艰难
其实，没有哪场战争哪次战役哪个战斗是轻松的没有付出血的代价，就不叫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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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洗大杨湖（7）
7
9月5日夜，六纵集中所有火炮向大杨湖猛烈轰击，随后，各部按预定计划起了攻击。
进展比前两天还困难。
部队伤亡急剧上升。
这时，一束手电筒光圈过后，身材魁梧的刘伯承出现在六纵指挥所门口。
六纵指挥所是在国民党军炮火的射程之内。
指挥所里的所有人，包括王近山和杜义德，都为刘伯承的安危捏了一把汉。此时的刘伯承不仅仅是刘伯承一个人了，他关系着整个野战军啊军不可一日无帅，万一一颗炮弹落下来，谁能代替得了刘伯承呢？
王近山一愣，想说“司令员，你真不该来啊这里太危险了”但一看刘伯承的脸色，又把话忍回到了肚里。
刘伯承跨进房门，脱口便问：“大杨湖怎么样了？”
从问话中已不难听出，刘伯承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啊要亲自坐镇指挥啊
谁也放心不下啊别说刘伯承了。大杨湖之战，系着整个晋冀鲁豫野战军的命运啊
王近山简短地汇报了情况。
刘伯承对王近山和杜义德说：“这一仗如果我们打不好，冀鲁豫平原我们就站不住，还要背起包袱回太行山你们今晚只要消灭大杨湖的敌人，战役将有很大的变化”
沉静几秒后，刘伯承接着说：“走，到十八旅去”
王近山两道浓眉紧锁起来，心中暗暗叫苦，这里已经够危险了，你还要到十八旅去？谁负责得了你的安全嘛但刘伯承的命令，谁敢违抗。王近山无奈地拿起电话：“老肖哇，刘司令员要到你们旅指挥所去……”
电话那端传来肖永银焦灼的声音。声音很大，话筒旁边的刘伯承都听的清清楚楚：“请转告刘司令员，不要来了我们保证打好，请刘司令员放心”
王近山借此机会说：“好。我给你增加一个团过去。五十团马上赶到你那里去。”
刘伯承没有坚持，他拿起了望远镜，朝大杨湖方向望去，只见火光一片一片……
肖永银放下电话，心说，知我者，王近山也
许久，村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眨眼就看见有队伍开过来。肖永银高地在心里说，“好啊，援兵到了”
十七旅五十团副团长马宁跑步来到肖永银跟前，敬了个礼，报告道：“肖旅长，五十团奉命赶到。”
“你们来的太及时，太好了”肖永银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说：“你们从左翼投入战斗……”
然而，任务还未交代完，肖永银现全部队伍已通过他的身后了。他诧异地问：“马宁，你多少人？”
“八十个兵。”马宁回答。
八十个兵？肖永银一听，心冷了下来，也沉了下来。连八十个人的团都拿上来了，纵队已经“倾家荡产”了这仗，也就拼完打到最后结束了。
肖永银沉默了一会儿，向司号员下达命令：“吹号，全旅一人不剩，全部向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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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洗大杨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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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肖永银下令十八旅全部出击的时候，在十六旅指挥作战的韦杰也呼出了“攻下大杨湖，活捉赵锡田”的带血口号。十六旅指战员们在大杨湖做最后拼杀，一直杀到天色微明。
这时，刘伯承的身影出现在炮火映红了的大杨湖前线。韦杰急忙上前，刚敬了一个礼，国民党军的飞机便从头顶呼啸而过，朝着一队押解出村的战俘猛烈扫射。整三师的俘虏们吓得纷纷趴在路边躲避。
陪同刘伯承的王近山和杜义德，以及韦杰，都不安地劝说：“请司令员暂时避一下”
刘伯承嗬嗬嗬地笑道：“国民党的俘虏才怕他们的飞机呢，我们怕个啥哟？走，再往前看看去”
刘伯承很自信：大杨湖的胜利一定属于晋冀鲁豫野战军！
9月6日6时，十八旅占领大杨湖。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五十九团被全歼。
这时，刘峙赶到考城，命令整四十七师前进，以解救赵锡田的整编第三师。但国民党军整编第四十七师为保存实力，不肯出力援助，行动十分迟缓。
下午2时，整三师师长赵锡田得知大杨湖失守，二十旅被歼，三旅伤亡惨重，知道大势已去，率师部和三旅残部向西南方向突围逃跑。
刘伯承命令二纵、六纵、三纵、七纵等野战军全线追击。
大杨湖战斗结束了，战士们在欢呼胜利的时候，王近山、杜义德、韦杰等纵队领导看到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付出的代价不菲。
当王、杜、韦陪同刘伯承巡视到十八旅战场时，旅长肖永银正在抹泪。他怎能不抹泪啊
他集合完自己的部队，知道自己全旅共伤亡2000余人：五十二团死伤一半多；五十三团死伤三分之一；五十四团死伤三分二。
牺牲的指战员们要归队。一具一具尸体紧挨着，整整齐齐地并排躺在地上。
打谷场上，破庙里，村中空地上，阵亡的指战员们在接受最后一次“点名”。每点到一位阵亡战士，都会在他的胸前，撕掉战前贴有“十八旅”字样的标志。每一声撕扯，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永生。
当三营长使劲掰八连长的手，想把手榴弹从他手里拿下来。八连长就是不肯撒手。营长哭道：“老徐啊，你到阴曹地府去，带它干什么啊？”教导员抹泪说：“营长，让他带去”
肖永银走上前去，伏下身看八连长，脸已辨认不出来了，但洁白的牙齿和两颗大虎牙，还是深深地印在肖永银的脑海里。肖永银想起来了，他就是那天晚上率领最后一支队伍上战场的八连长徐山功。在肖永银眼前，似乎如电影一样回放起自己与徐山功的对话——
“哪个连队的？”
“五十二团三营八连的。”
“叫什么名字？”
“徐山功”
“好好打，嗯”
“是的，旅长。”
——肖永银的两颗硕大的眼泪，滴到了徐山功的脸庞上。肖永银伸手试着拿徐山功手上的手榴弹，徐山功的手一松，竟然轻而易举地让肖永银取了下来。徐山功似乎是在向自己的旅长汇报啊，“旅长，我们胜利了”
肖永银直起身，大声吼道：“抬走，埋了”
警卫人员窥视了一眼旅长肖永银。见肖旅长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铁青过，从来没有这样悲恸过，从来没有这样显得负疚过……
这时，刘伯承、王近山、杜义德等他们来到了肖永银跟前。肖永银仍在极度悲伤之中，没有行军人之礼仪。
刘伯承肃立着。
王近山肃立着。
杜义德肃立着。
韦杰肃立着。
……
许久，许久，卢彦山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啕恸哭起来。他边哭边说：“五十四团拼光了，拼光了啊”
王近山缓缓地走到卢团长眼前，说：“五十四团没有拼光，他们的英雄团长还在，烈士们的英名还在，作风还在，就一定能翻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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