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兵蒙着被哭了起来。
排长对班长们说:“要对各班进行教育,谁也不准对他说一句讽刺话。他想家、做了糊涂事,我们要让他把革命部队当成家。”
那些解放战士看到这种情景,一个个都感动地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排长像亲兄弟一样引咱往革命道路上走,谁要是再做出对不起革命的事,就不算人”
打罢汤阴下来,排长出席了旅召开的贺功会。他把自己得的奖品——衣服、毛巾什么的都分给了大家;他得的奖金也给了别人吸烟。他说:“上级给我,也就是给大家的。光我一人能干什么呢?革命功劳是大家挣来的。”
排长不光教育当兵的,他还会教育老百姓。
6月间,部队向黄河进。有一天,在一个小镇宿营,我们班被分到一个摆香烟摊的老太太家里去住。谁知老太太摊开双手,拦住门口,满脸怒气,不准我们进去。究竟为甚么呢?真摸不着头脑。战士们叽叽咕咕埋怨老乡落后。我又急又气去找排长,要求另外找房。排长说:“老乡的觉悟都是很高的,你没把道理讲清。”他就和颜悦色的同老太太拉起呱来,拉得真中听,老太太慢慢地消了怒气。原来她儿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当兵了,她也分不清我们是什么军队,只要看见当兵的就憎恨。排长给她把道理讲通了,她还有些犹豫地答应了让我们住。我们一进屋.就忙着给老太太挑水、打扫屋。老太太不住地招呼我们歇一歇。
临睡觉以前,排长又和老太太扯了一顿家常。走了一天,他也真该休息了,可是他和老乡一谈起来,就像没有个完。
第二天,出的时候,排长提起自己的挂包,觉得很沉重,他一看,白花花的,装满了鸡蛋,一摸,还有点热气。他问班里谁煮鸡蛋了,老大娘说:“你吃就是了,还问什么?”排长说:“那还行?我们不能随便吃老乡的东西。”他掏出来共有12个鸡蛋和一盒纸烟,放在老大娘的桌上。老大娘一把抓住他,激动地说:“天下哪有你们这样的好人!吃!你吃了就当我儿吃的一样。听你那么一讲,我心里才亮了,我们穷人也有靠山。你们在外面见到我那儿,一定要把他带在你们一块”排长安慰了她一番,到连部去了。
排长回来,偷偷地放了一封信和一块银元在老老娘的香烟摊上的钱箱里,他说:“不能白吃老乡的东西啊”
出前,全排集合好以后,排长掏出鸡蛋每个班分给四个,叫全排战士都吃一点。他说:“这是老大娘给她儿吃的。我们吃了这鸡蛋就要为天下的老大娘好好打仗,当人民的好儿”我们当时心里都感到无限的温暖。不打好仗怎么对得起老大娘呢?
张老四在这篇回忆文章中,还对王克勤牺牲前后的过程,作了详细地描写,十分感人。他写道:
我们纵队把定陶包围起来了。
我们团在离城五里的一个小村里作攻城的准备工作。那时,我在王克勤排当三班长。自从我们团接受了主攻任务以后,排长就忙得像筹办什么喜事一样。他分别召集老战士、新战士、党员开会,作了动员。帮助各班编好战斗互助小组。又反复地问大家:“这是过黄河以后的第一仗,咱们纵队参加大反攻的第一炮,同志们有信心打好吗?”这还用问,我们谁不是劲头十足只要有上级一道命令,有什么铜墙铁壁攻它不开再说,排长是我们全军有名的战斗英雄,跟着他打仗,新兵也能顶老兵用。我们说:“有信心”排长说:“好!大家的信心就是我的信心,我就敢向上级要任务了。”在全连动员会上,林指导员宣布我们被任命为全团的突击连时,全连爆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等指导员刚讲完话,排长第一个站起来向指导员要求当突击排。二排和三排也不让步,于是动员会变成争任务会了。
排长整天忙着领导咱们讨论攻城的打法,找战士个别谈话,检查咱们的武器装具,组织老战土给新战士介绍战斗经验,精神挺好的。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排长一天天瘦了。吃饭的时候,每顿饭只吃半个馍就搁下了碗。给他煮点面条汤也喝不下几口,我问他什么地方不舒服,他只说:“头有点痛,不打紧。”过黄河以后在行军路上,我们就觉排长吃不下东西,大家争着要帮他背背包,但都被他拒绝了。他不但照样行军,到宿营地后还要照顾全排同志的生活。现在,看样他的病更重了。可是他一刻也不躺下来休息,在全排的党员会议上,我们好几个同志都对他提出意见,说他不爱护身体。排长摇摇头说:“不碍事,大概是在路上中了点暑热。”停了一会他又说:“我已经直接到营长那儿去要求过三次突击任务了,可是营长却反过来叫我去住医院。排里这么多新同志,打仗不带头他们能行吗?再说,这一仗还能没咱的份?指示咱们要把革命战争推向蒋管区去,我的母亲弟弟都还在蒋管区受罪,不打好这一仗,对不起革命也对不起我的母亲”。接着他就提出别的问题来研究,避免再谈到自己的病。
打仗的前两天,排长兴冲冲地从营部跑回来,一进门就连声嚷着:“同志们,好消息,准啦!”大家唿啦一下围了上去,他说:“营长答应了,把突击任务交给咱排。”同志们有的拍手,有的跳起来。各个班都争着向他要求当突击班,他说:“不用争,谁准备得好谁就去!”
我们都积极地做云梯,练习投弹,练习摆队形。突击班的任务终于被我们班夺过来了。打定陶那天是1947年7月10日,排长已经四五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嘴唇都干枯了,只有那一双大眼睛珠却还很有精神。我们几个班长和全排的同志都劝他留在后面,对他说:“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保证不叫咱们排丢脸”排长满意地扫了大家一眼,笑着说:“劲头足啊这一仗准会打好,我不能不去,我不能打,还可以指挥大家,帮你们选择冲锋道路,看冲击信号,我的经验究竟多一些啊!有点小病,一听到枪声就会好的。”我们说不过他,连长、营长都没有把他说服,不让他去是不行的。下午6点多钟,我们排出了,每人手上提着满满一筐手榴弹,像走亲戚家提着什么礼物一样。我们顺着交通沟运动到定陶城北关外50公尺的地方去,在预先挖好的堑壕里隐伏起来。敌人从城墙上的各个枪眼里不停地向外射击,我们的各种重火器也开始找目标进行试射。排长和我蹲在一起,观察前面的地形。城墙有两丈多高,城墙外面有护城壕和鹿砦。他帮我们选择了冲锋道路,又跑到各班检查了一遍,直到每个人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才放心了。
西边天上的红云越来越黯淡了,天色开始昏黑起来。我们的大炮开了火,排长连忙喊大家张开嘴来,这是他早就教过我们的,听到打炮张开嘴,心里才不闷得慌。炮弹呼啸着从头上飞过去,城墙顿时被烟尘和火光吞没了。一炮弹不偏不倚地“轰”的一下把城门楼打塌了。又接连着几炮弹把城门打了一个大缺口。炮火开始延伸了,排长把小鬼余三虎的手榴弹筐夺过去,说:“拿来,我帮你提着!”我说:“排长,你千万不能冲啊!要爬那样高的城墙,你有病”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我知道”他一双眼睛盯着我方上空,等待冲击的信号……一颗红色信号弹升起来了,排长喊:“冲!”他随即一跃冲出堑壕,我紧跟在他后面。天色完全黑下来了,但还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弹在身边嘘嘘地叫着,前后的重机枪像潮水一样倾泼,城墙上还有一些残存的火力点在喷射着火舌。
排长第一个冲过鹿砦,跳过护城壕,到了那城墙缺口下面,他喊了一声:“架云梯!”我们一起跟着排长向城墙上连着投了两颗手榴弹,副班长陈群和两个战士把云梯竖了起来,排长叫了声:“同志们,冲啊!”他前脚刚踏上梯,突然一枪榴弹落在护城壕边上,爆炸声起,排长就倒下去了。我命一组长李树仲赶快登城,自己回身去看排长,用手摸到排长的左肋下,热血一股股地往外涌。排长说:“不用管我,冲……冲上去!”我心里像刀扎一样难过,连忙叫陈群给排长包扎好背他下去,回转身我高喊着:“为排长报仇冲啊!”这时,一班和二班也上来了。只听着排长还在喊:“机枪掩护好,扩大突破口,冲啊!”我们一股旋风似的登上了城,打退了城墙上敌人的反扑。这时该“登上了城”的信号,可是我想起来了,信号枪还在排长那里,怎么办呢?突然两白色信号弹由城墙下面升了起来,在城头上空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后面的冲锋号像怒涛般地汹涌而起……
排长的血点燃了我们心里的怒火,我们恨不得一下把敌人撕碎。在城里,单我们这一个班就打下了好几个地堡,俘敌—个整连。
当夜,定陶守敌一五三旅全部被我们消灭。
战斗一下来,我们就找陈群打听排长的伤势,问排长在哪里休养,准备去向他报告胜利消息。陈群同志紧皱着眉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由于过分激动,他的声音好像失去控制,比平时高出了许多,他说:“排长负伤以后,不准我背他,坐在地上指挥着战斗,直到他出信号,才昏迷过去。到救护所打了针,只清醒了一会。在去医疗所的路上,排长清醒过来,他听到前面还有枪声,就猛然问我:‘定陶还没打下来吗?’我说:‘放心,一定能打下来!’他在担架上吃力地喘息着,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来。停了停,他又缓缓地说:‘帮我写信告诉,告诉他老人家,说我感谢他的教育,党教我成了个人,我为党做的事实在太少了!’排长还说他床头上有个包袱,叫我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他说:‘战斗下来是会缺东西的。’排长还叫我转告大家,他住医院去了,他永远和我们在一块,叫我们要团结互助,好好干革命。”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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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战士,在战火中永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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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群说着说着,喉咙更哽、两眼转起泪花来了,全排人都静静地听着,静得似乎连空气都好像要凝固了。停了一会,陈群用力把拳头在空中一晃,费了好大的劲进出来一句“排长没到医院就牺牲了”我的心猛地一震,像压下了一座山那样沉重,热血在胸膛里直向外冲闯。敌人夺去了排长的生命,能饶过敌人吗?复仇的火焰烧得我浑身像要爆炸开来。全排同志低下了头,好多小鬼都呜呜地哭出声来。我身边的李树仲同志眼睛红红的,他迅擦去脸上的泪水,牙齿咬得吱吱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全排同志在想什么。
在全旅追悼排长的大会上,旅长宣读了刘伯承司令员的唁电,野战军司令部决定,永远命名我们排为王克勤排,一班为王克勤班。排长的英名和精神鼓舞着我们从华北打到江南,从东南打到西南,排长成了我们队伍前面一面光荣的红旗。排长没有死,排长成了我们身上的力量。排长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战斗
战士,在战火中永生。
1947年7月11日,十八旅在定陶隆重召开全旅追悼王克勤烈士大会。肖永银旅长宣读了刘伯承和邓小平的唁电:
我们以极悲痛的心情悼唁本军著名英雄王克勤同志,悼唁我们一切为人民事业而牺牲的烈士们。王克勤同志一年来建立了很多战功,树立起战斗与训练、技术与勇敢结合的为我全军所学习的新的进步的范例。我们对于他这种为人民立功不顾一切奋勇杀敌的牺牲精神和高尚品质,表示无限的崇敬。为了永远纪念王克勤同志,决定王克勤所在的排永远保持王克勤排的光荣称号。号召全军学习王克勤同志,并为继续开展王克勤运动而奋斗,直到歼灭全部敌人。王克勤同志及一切烈士们永垂不朽。
刘伯承、邓小平
六纵副政委鲍先志在追悼会上致悼词。鲍先志说,“优秀的、著名的杀敌英雄王克勤同志,在执行反攻光荣历史任务的定陶战役中,光荣的为人民而牺牲了,这是我党我军重大损失,使我们无限悲痛。王克勤不仅自己英勇善战,更会谆谆诱导自己的战士学会和熟习作战技术;王克勤对党的工作重视,能够把非党群众团结到党的周围,使党的力量在部队中挥起来,保证每个任务的完成。王克勤这些宝贵经验,成为了人民军队一面鲜明的旗帜,我们在继续把王克勤的工作经验,更广泛的挥起来,争取大反攻的更大胜利,这是革命给予我们的光荣历史任务。”
十八旅政委李震在追悼会上号召部队,向王克勤学习,同时提出了要用王克勤精神,在即将打响的战斗中,再立新功。
李震之所以提出“再立新功”的口号,是因为他知道,野司已下达了命令,六纵和一纵合力歼灭国民党军第三十二集团军。
然而,让李震没有料到的是,即将打响的战斗是如此之艰难,满地都是敌人;时间来得如此之快,就在明天;地点如此之近,便在定陶东边的六营集……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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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六营集风波(1)
第八章六营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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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部队停下来了?”六纵政委杜义德认为自己听错了,在电话里又重复问了一句。
十八旅参谋长邢荣杰又复述了一遍,“我们旅长,前面我们旅长让队伍都停下来了。”
邢荣杰认为纵队指挥所太吵了,所以这次复述的声音特别响亮,整个指挥所里如大喇叭广播一样,谁都听到了。
杜义德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满脸绯红,一直红到根,鼻翼因听到这个消息使内心愤怒导致一张一张,额头上滚出豆大的汗珠,“为什么部队停下来?为什么要停下来,为什么不执行命令?告诉你们旅长,马上执行命令贻误战机,我轻饶不了他”
“啪”一声,杜义德把话筒扣了下去,抬腕看了看时间,10时整。
杜义德的脸,由红变成了铁青,来回不停地在踱步。如果这事生在当年嘉陵江渡口时,杜义德会毫不犹豫地拿枪毙王近山的马一样,雷霆万钧地臭骂肖永银一顿;但,现在,他们不在一个空间里,杜义德没有办法。
将在外命有所不受啊
指挥所里的参谋人员没见过政委过这么大的火,一下全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凛若寒蝉,谁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在紧张的战斗间隙为松驰大脑神经上前开半句玩笑。
杜义德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由于十八旅行动缓慢,或者说“滞兵不前”,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最不堪设想的后果是,六纵和一纵对进夹击国民党军第三十二集团军而全歼的战役决心被迫流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即使杜义德平时挺喜欢肖永银,“军法处置”十八旅旅长肖永银,也将无法挽救败局……
后果,严重的后果啊真的是不可想象下去。
肖永银并不是不知道这个严重后果。
在六纵攻克定陶前后,一纵攻克了郓城,歼国民党军两个旅,二纵攻克了曹县,全歼守军。这一连串的利好消息,给西路国民党军以致命打击,国民党军第三十二集团军司令王敬久一时又不明晋冀鲁豫野战军的动向,便把三十二集团军所辖的第七十师安顿在六营集,第三十二师安放在独山集,第六十六师安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