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那个花一样的笑容已经不再属于现在的我。
“我得回去了,涂涂会想我的。”抬头,四目相对,脸红,因为说谎的缘故。
“看一眼,然后我送你回去。”他故作轻松邀请,而在我看来他一定满是委屈,而这个委屈把我一击即溃,难过,对于今夜发生的所有,对于我和他前前后后此时此地的处境,无以复加的难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能懂这种为难的境地,退一步失去他却可能会自我保护得很安全,进一步得到他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哪些不可预知的困难,你们都要我勇于面对不能退缩,我却了解我自己早已没有了承担风险的勇气。
“今天就不了,改天和杨琛他们一起来做客吧。”多待一秒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我直感觉身边带风,然后一个旋转被某人拉过。
恩?来强的?!洛绍谦拉着我的胳膊往里拽,反抗!捏紧拳头用尽力气试图挣脱,又是一个旋转,背部一下子靠在了墙上,“啪~啪~”的几声,灯都灭了,肩部却无法承受突然与墙面开关的剧烈撞击,钻心的疼痛顿时席卷了全身,“呃~~~”我闷吞了疼痛,洛绍谦攥紧我的手却没有一丝丝的放松。“为什么?”直到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才感觉到他离我有多近,反正不是安全距离了。
“什么为什么?!”尼玛,痛得老娘哭腔都出来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洛绍谦加强了语气。房里全黑,漆黑的环境让我将注意力完全加注在他的语气他说的话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特么的这么多年了,问这么多遍不嫌烦麽,特么的这么久了,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你明明喜欢我,明明涂涂也喜欢我,明明所有的都对,就你不对,为什么?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不可以?”洛绍谦声音突然的增大,有种慑人的威力。攥紧的手力道越发的加重,我感觉我的胳膊快要断掉了。
“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你先问问你自己当年你为什么亲了两口就走的无影无踪,你有非得离开的理由,可是那么长时间,我问了那么多为什么,我得到答案了麽?”我知道他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激动而有些粗重的呼吸,这样的距离熟悉而又陌生,“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你再告诉我为什么李俊会离开我,为什么生活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他不说话,攥紧的手却慢慢放松,周围的黑暗觉得要把我吞噬,“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接受你,我哪来的勇气去接受你,哪来的勇气去和你面对今后注定不会平凡的生活。”累了,真的应了那句小年轻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感觉不会再爱了……
“李俊的事已经过去了,那场意外……”洛绍谦有点欲言又止,“不管怎样,你没必要背负一辈子的心理负担。在你想把涂涂带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坚定的眼神,我以为那是我捕捉到的你对生活的希望。但现在看来,你从来都没放过你自己。”
“那样刻骨铭心的失去,怎样轻而易举的放过?”关于我和李俊的过去,洛绍谦能以什么立场来评说?
“我若是没有刻骨铭心,我怎么在你身边站了这么多年,你与李俊,那场爆炸,真的与我有什么关系麽?你看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最自私的就是以为做了这么多,你能懂我!我自私地付出就为了我期待的那一点点回应和结果!”他似乎被提及李俊而激怒,抓紧我的手猛然的松开,而后我旁边的墙上,那只手掌重重地砸上,他吼叫,有些不可理喻的歇斯底里。
洛绍谦你说的很多,所以我一直很感激,我欠了你很多,我无以为报,你就要我稀里糊涂以身相许了?我说过了,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你之间是不是有爱我已经搞不清楚了!我都不确定的事,我怎么回答你呢?我……我正在自顾自的思索,洛绍谦也没有了声音。
洛绍谦家对面的门却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小洛?”对面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瓷砖,借着微光我寻找到洛绍谦并打量着他,他就那样笔直的站在我面前,表情凝重的好像……好像家里死了人……
“小洛?是小洛吧?怎么开着门,不开灯呢?”冒出来讲话的,是个六十几岁样子的秃顶。
“沈老……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您了……”洛绍谦有点局促,额~~~局促中怎么还带点不好意思呢。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我惺惺地往洛绍谦身边躲了躲。
“听到有点吵,出来看看的,那位小姑娘是?”那个叫沈老的看来有点八卦啊……
“恩……额……您再不回去,小婉找不到爷爷该着急了……”我瞥了一眼洛绍谦,刚才还暴脾气凶得要死的表情,现在却有点羞涩得像个小男孩。
“哈哈,也是也是,你要好好学学你爸,别动不动就发火,还是和姑娘发火,我可是要和老洛告状的啊……”老头儿说着便捂嘴笑着进了屋。
重回黑暗……
“你害羞什么?”我问他。
“怎么可能?!”他反驳。
“切~~不和你吵了,,吵来吵去也没意思。我回家了,涂涂现在肯定特难过,我回去让他们骂几句。”我转身打算溜出门。
“彤彤……”洛绍谦又试图说点什么,天呐,别再来一次,我可招架不了了……
“小洛,你家是跳闸了麽?”关键时刻,对面的沈老头居然再一次冒了出来。搞得洛绍谦愣了一愣。
我抓住机会跑出门,冲老头来了一个萌萌哒的笑容以表感谢,然后迅速的下楼。这次,洛绍谦没有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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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结果来袭
打了车在路上行驶,霓虹在车速的带动下变成流光溢彩的两条彩带,而我似乎是这光影里唯一的不动景。思索,有一丝抱歉涌上心头,或许此刻应该献这样一首歌给洛绍谦――《太委屈》,是我太过自私和强烈的自保**,让他估计都有了撞墙的想法了。但怎么说呢,他既没有撞墙,也没有放弃,而是一再的忍耐一再的等待,究竟是该说他傻还是佩服他惊人的毅力呢,若是我肯定是无法对一个人做到如此的,不管不顾对我这个特别想要安全感的人来说无异于把旱鸭子扔到深水区,要我死的节奏啊。打车快到到家门口,我正寻思着怎么和司机师傅解释没带钱,要上楼拿,却看见张修然已经站在楼道口了。
“妈~~”隔着车窗我喊她,然后她就急急地向我走来,“带钱没?”听到我说这话,司机师傅猛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额~~~又不是不给钱!
“绍谦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着钱下来接你。”张修然对我还是有点爱理不理的感觉,她宁愿笑呵呵的对着那个中年大叔,却连哪怕一个斜眼都不愿意给我。张修然,好记仇。
张修然不想理我,我也就不好多说什么,表面上是张修然导演的狗血剧情引发了今晚的一切,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一切的源头在于我,是我的问题。
上楼到了家门口,张修然拧巴着钥匙:“何叔叔在,一会有什么问题好好说,控制控制情绪。”
恩?何玮,心内科科主任,医院的副院长,兼任着医学院的什么职位,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何叔和文宏伟是同学,两个人的关系在我看来近乎基情,打牌要一起,吃饭要一起,泡澡要一起。何叔来说家里很多次,这个不足为奇,不过我妈既然那么说了,那今儿来这一趟可能是医协的调查结果和医院的处理下来了。“结果下来了?”门一开,张修然自己先走了进去,她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客厅里应声而投来的严肃眼光告诉我,何叔肯定是医院派来的逗比,而带来的决议铁定不怎么好,因为文宏伟的眉头皱得可以削出刀削面了。
“爸,何叔。”张修然坐到沙发上,看来他们谈了有一会了。
文宏伟看着我,刚想开口说话,“我先去看涂涂,马上出来,我没事。”
轻手轻脚,蹑手蹑脚,他容易醒,睡得也算熟,但总是好像缺了点安全感。俯身看他,眼皮子有点肿,看不出什么泪渍,但显然是哭得惨兮兮的。我也是容易掉眼泪的人,哭起来的时候也不分白天黑夜,一哭就是山河永寂的感觉,我大体能理解他小小年纪爆发的巨大的委屈,尽管我不是他的生母,但我一眼看到他浮肿的眼,便心痛不已。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均匀的呼吸,小帅的脸庞,真的是一点都不像我。涂涂貌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扭了扭身体靠近我,双手搭在我的腿上,环形的抱住,一瞬间,泪流满面。我有多爱他,我就有多希望他能开心幸福。他有多爱我,便也一样的希望我能圆满和快乐。他尚不谙世事,对世界的了解和看法都还很浅显稚嫩,或许平常时候我会说他年小幼稚,但此刻内心却被这个小家伙大力地击中。对不起涂涂,妈妈爱你,永远爱你……轻轻地解开他环住的手,给他盖好可爱的薄被子,满满的温暖在心里,做一个妈妈,累,但同时幸福。
客厅里三个老人家还在一脸凝重的互相交谈着,张修然是个暴脾气,但我爸工作的事她也不好插手或者多评论什么,但从她的神情和肢体动作能明显看得出来,她极力隐忍着自己的不满。
“说吧,怎么处理的。”我坐到张修然旁边,牵了牵她的手。五十出头的人,还要为了一家大小劳累奔波,尽管她自诩自己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但我还是很了解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就是看着我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她与父亲风风雨雨三十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在当时那个年代,作为外婆外公的独女,她应该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的,那时的她比我此时要但就算是此时的我也做不到她当时的勇敢。
“彤彤啊,医院根据上头的调查结果给了点处理意见,今天就是让我来和你们沟通一下,额~~~怎么说呢,站在医院高层的角度看这件事,顾军事件的确给医院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现在媒体这么发达,**什么的一转发,就满城风雨了。所以啊,彤彤,不管医院给出什么方案,都请你理解,当然啦,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协商。”何叔一脸忧愁地向我解释又解释,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当年学校处理爆炸事件的方法,其实,我都懂,我也都能理解,但似乎他们永远都不会考虑我们是不是会接受,他们要求我们理解,却从未要求自己设身处地。难以理解,为何所有悲哀的事情都被我赶上。
“何叔你说吧,有什么结果是我接受不了的呢,医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不过你说之前可以先看看我爹妈,进屋看看涂涂,你再看看我,你觉得可以说出口的话,您就说吧。”在专业上,我很尊敬并且佩服何叔,任何一家医院的心内科大概都是该院突发情况发生最多的科室之一了,而我院的心内科又是省重点专科,每天都会接收全省各地过来求医的心血管毛病的患者,其中不乏病情危急严重的。这么些年来,何叔所受的考验、压力和委屈都难以为常人道也。可他同时作为医院领导今天来和我们谈这件事,我不得不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些问题。当年那些教授一样在学识上德高望重,但作为领导在生死关头命悬一线的时候,又是怎么选怎么做怎么善后的呢。此刻我不信任你,是因为你所在的立场并不值得我信任了。
文宏伟和张修然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对我刚才的言论不做表态。搁在以往,张修然一定跳起来一边骂我大逆不道一边追着揍我了,他们不表态,其实我认同我的说法了。你可以不伟大,但你必须善良,为何要来破坏我们安静的幸福,好像你们能从中得到什么一样。
“彤彤你不要这样,这次的事……”何叔显然是感觉到了我的不满,急忙想要解释。
“何玮你就快告诉彤彤吧,说完你早点走。”文宏伟已经受不了这磨磨唧唧了。
“好好好,顾副主任作自动离职处理,医协也在全市范围内作公开的通报批评,对于医院网站上的不实传闻,医院给予辟谣,以挽回彤彤的名誉。但是同时为了避嫌,我们建议把彤彤你调去别的科。”何叔像是作报告一样。
“什么科?有的选麽?”我问。
“我们心内科的张护士长今年退休了,原来的副护士长袁老师升做正的,你就过来还做副护士长。”何叔似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选择,但事实上我并不喜欢。
“没的选了?”我问。
“暂时……没有别的空缺。”何叔为难。
“涂涂上学的事能解决麽?”我瞥了一眼何叔。
“唉~~老文,彤彤,你们这就为难我了。”何叔挠了挠头。
张修然:“……”
文宏伟:“……”
我:“……”
“好吧好吧,我试着去问问医学院附属小学愿不愿意接收涂涂。”何叔缴械投降、
“何叔,涂涂上学的事情不解决,我就辞职不干了,我爸也提前退休。顾军的事情医院做到了仁至义尽,所以我也希望我和我爸不要做了炮灰。”不知道能不能做了文宏伟的主,但至少刚刚在回家的车上我做了个决定,这个坎过不去,我就带着涂涂回c市,惹不起这座城市,我还躲不起麽。
我爸我妈特别神奇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猜不透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四个人各自坐在那里,成功地制造了巨大的低气压,一朵大乌云笼罩在头顶,再没有人刺破这份安静,就要电闪雷鸣了。
“老文,嫂子我就先走了,彤彤你别着急,我一定把涂涂的事解决了!我先走了!”
何叔走的时候头都没有抬一下,文宏伟和张修然竟也没有起身送他一送,随着关门声的响起,我们三人抬起头面面相觑,一股浓烈的哀伤遍布周身。“彤彤……”文宏伟不知道开口想说什么,但今夜发生了这么多,我已不想再听,不想再问,不想再想了。
“爸妈,我没事,涂涂了没事,我会处理好的。早点睡吧……”一身疲惫,我转身走进了浴室,准备洗澡。身后的两个人,依旧悲伤的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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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切都会有转机
花洒的水倾泻而下,全身湿透。后背肩部的某个位置突然感到一阵辣辣的痛,背对着淋浴间里的方镜,朦朦胧胧里看见疼痛的部位破了一块皮。疑惑中想起在洛绍谦家里他奋力的甩推,可能伤口就是那个时候弄到的。抬起手端详自己的手腕,果断是一大圈的红晕,不禁对肇事者有些嗤之以鼻,哼!野蛮!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风平浪静,我们都在等待何叔的结果,涂涂似乎对那晚发生的事情失去了记忆,那天早上他醒来之后就和往常一样满世界妈妈的找,这让我更加的愧疚。文宏伟俨然像是过着退休后的生活,养养花弄弄草,在涂涂拿着解剖书怎么也看不懂的时候,像当初一点一点教我一样,把他抱在腿上,慢慢的绘声绘色的讲解。张修然这几天也改变了很多,不再反反复复的唠叨,不再指挥我去干这个干那个。
洛绍谦这几天也没有再联系我,这样一想杨琛和柳杨自那次分开之后也没有再给我打电话。我想如果我永远地失去他们了会怎么办,失去了严婷她们那一拨,失去了洛绍谦,就像是李俊离开那样永远的在生命里失去他们,我想我会失去过往,失去灵魂吧。心里一有这样的念头,便觉得很是难过和恐怖。
说说这些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