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骗我看电影!”我松开手指顺势捏住他的脸蛋,于是又是一声惨叫。
“听我说嘛……”洛绍谦白皙的脸蛋被捏得有些变形,嘴巴一边秃噜想讲话,口水感觉就快顺着嘴角留下来。
太过恶心……我这才罢了手,“你说,我到要听听你怎么解释!”
我天生嗓门大,俩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又是拌嘴又是动粗,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我是想晚一点看看哪一场电影人最多,我就带你去看哪一场。”洛绍谦一脸无奈地朝我辩白,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什么意思?为啥要看人最多的?《大话西游》是要改5D了?要人多势众才有感觉?”什么谬论!我给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他要是看不出老娘生气了,转头就去换那绿本本去……
“要让大家都看到我们牵着手招摇过市啊,要让大家都看到你依偎在我怀里掉眼泪,情到深处你流眼泪时,要让大家都看到是我为你擦眼泪的啊……”洛绍谦双手插在口袋里,以大高个俯视小矮子的姿势,无比认真地解释。
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麽?反正我是一句都没听懂……招摇过市?全场焦点?谁知道你是谁啊……谁关心你的细节活动啊……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有讨厌罢了,因为你打扰我看电影啦!
“目的呢?”我问他,三十多岁了吧,幼稚不幼稚!
“秀恩爱啊!”洛绍谦理直气壮。
“谁教你的?”我哭笑不得。
“没有谁……”洛绍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假装自己很厉害。
“谁……”我尽量憋住笑。
“杨子……”
“哈哈……有病吧你们俩……”
要想一个人从你心里的神坛上走下来,就要把他拽进人间烟火里。让他成为你的朋友,你的伙伴,甚至你的丈夫。
你了解了他的无奈和痛苦,又知道了他的没皮没脸和幼稚,才会发现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印象,只是你在心里为他镀上的光。我曾经仰视他,崇拜他,而现在才是真的爱他。
“走吧,陪你秀恩爱去!”
几乎所有时候都是他主动,他走完了九十九步,我来补上最后的一哆嗦。在领证后的第一次夫妻日常活动,我抓起他的手,兴奋地向电影院奔去,我小短腿一路小跑,他跟在后面快走,我握着他的手腕,身体前倾用力地拽着向前跑。
冬天就快过去了,是天气热了?还是心烫了?这太阳慵懒的习性好似一日日在消退。凉风吹过,长发飞舞,我一边跑一边甩着因为汗水沾在脸上的碎发,回眸之间我看见他在笑,眼睛弯成了我最喜欢的那个弧度,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浪了一天,看了电影,吃一桶爆米花,用同一根吸管喝同一杯奶茶,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他成功地“按计划”把我揽到怀里,为我擦去眼泪,还特别一本正经地和邻座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夫人比较多愁善感。对方一脸懵逼地点头表示没关系,然后他满意地看着我笑。
回到家,把结婚证放在张修然和文宏伟面前的时候,二老盯着我俩,眼神交互了几百次之后,都深深地叹了口气,张修然把涂涂从房间里叫出来,场面顺利地变成了二老加一个小屁孩与我俩眼神交互,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叫爸爸。”张修然看了涂涂一眼。
“……”涂涂转头看看张修然,又转头看看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不说话。
“叫爸爸!”张修然见状,又用手指戳了戳涂涂的胳膊。
“爸爸!呜呜呜呜……”尾音还没结束,哭声就冒了出来,妈呀,那叫一个歇斯底里。
洛绍谦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冒出来一句,“涂涂同学,这件事我们不是商量好的麽?你这是变卦了?变卦也没办法了哟!”
“啊啊啊……呜呜呜……”哭变成了嚎。
“这下可怎么办哟,后爸可怎么照顾好我孙子哟!”张修然把涂涂拉到怀里安慰着,看着不靠谱的我们俩,忧心忡忡起来。
新婚燕尔的第一晚,就是在安慰我的宝贝儿子中艰难度过,我抱着涂涂坐在床沿上不停地解释,洛绍谦站在门口走了不是留也不是。
“妈妈真的不是背着涂涂去领证,妈妈也是被洛叔叔骗去的……”
“妈妈保证走了之后,洛叔叔会带你去动物园看矮马,去海洋馆看海豚,每周去一次,啊不,涂涂想去就可以去!”
“妈妈保证,爷爷奶奶不让做的事,洛叔叔都会答应你哦!”
“妈妈保证……”
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仅因为我们没有带他一起去领结婚证,就撒泼打滚耍无赖到这种地步,也是很让人无奈了……
洛绍谦走向前从我手里接过涂涂,偷偷在他耳边讲了些什么,刚刚还是张牙舞爪的大魔王,瞬间就喜笑颜开地鼓起掌来,小胳膊抱着洛绍谦的脖子,半天都不肯撒手。
“你和他说什么了?”哄睡涂涂的我们悄悄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我好奇地问他。
“我说,我们办婚礼的时候让他当花童,再让沈老的重孙女做他的女伴。”洛绍谦朝我眨了眨眼。
“沈老的重孙女?”我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
“噢,前两天沈老和我说,涂涂送了一本日本漫画给他重孙女,噢,他们一个班。”洛绍谦说。
“……”
杨琛!祸害完老的又来祸害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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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离别
虽然还有两天就要出发爱尔兰了,但当洛家得知我和洛绍谦已经迅速领证的时候,还是麻利地把很多事情迅速地办了。
中国人结婚讲究媒妁之言,干妈也就是欧阳老师就被拉过来陪着一起下聘礼,金器首饰和礼金,周主任洛院长带着六位数的现金提溜着箱子就过来了,还一脸抱歉地连连致歉,“新房还没有买,好在文彤要出国一阵子,我们还有时间置备。”
吓得张修然立马回房间翻存折,算算自己还有多少老本给我备嫁妆。
“这老洛家忒讨厌了,说好不收聘礼不送嫁妆的,这下好了,死老头子快点算算银行的理财产品什么时候到期!哎呀,管他定期活期呢,明儿全去取出来!”张修然拿着计算器,咬着纸和笔,戴着老花镜在迅速地加加减减,“文彤啊,你说我们比洛家多多少合适?多个一块钱,气气那老爷子好不好?”
我不想理她……
绝望的是,洛绍谦的比赛时间也提前至同一天,机票是十号中午十一点半A市机场直飞都柏林,大家约好九点半在机场候机大厅集合,这就意味着我一大早就要从B市赶往A市,而洛绍谦也根本没有时间前来送我。
大家都不会自己开车前往A市,除非有人送行,毕竟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我是随行队伍里最小的一个,也是阅历资质最浅薄的一个,凡医生提出一起租车前往,我说不了,我另有安排。
涂涂的预防针打得很好,离开就像是一次普通的值班,在他看来,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妈妈会回来的,妈妈不在的时候,爸爸会照顾好我的。”涂涂小眼睛转转,我知道,他就等着我走之后,好让洛绍谦带着他大闹天宫。但已经是分别时刻了,教导和训斥是不合时宜的。
两家全部出动,除了洛家那尊看我不惯的大佛。洛绍谦一大早就去了学校,七点半开始抽签安排考试顺序,他不能迟到。
“哎呀,昨晚我就说过他了,反正辞职是辞定了,彤彤也娶回来了,老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何必还要去在意那个一定要拿第一的约定呢!”周主任坐在车里气得捶胸顿足,“放着老婆不送,他还总有他的理由,哼!”
洛院长开着车,张修然和文宏伟打着圆场,我坐在周主任旁边抱着涂涂,陪他再玩一次六阶魔方。
我了解他的,他必须证明他是可以的,这样才能无愧于心地离开,才能理直气壮地重新开始。我记得他说过,赢得这场比赛不单是赢得与爷爷的赌约,更为了证明给更多的别人看。
我相信,他可以做到的。
汽车开到了下客区,检票的时间也快要临近,如何作别是我练习了多日的习题,可当我真的拿着车票停在检票口的时候,才发觉脚步变得无比沉重,情绪复杂到不知从何说起。张修然愤怒的心情在刚开始得知我要去爱尔兰时显得特别激烈,终日里觉得她生养了个不孝女,30岁的还要抛母弃子地满世界瞎折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愤怒已经慢慢平息,而此时又重新回到了情绪的顶峰,站在站前广场上,又开始了对我无休无止地嫌弃。还好,我理解她的心情,无比理解,所以就由着她的发泄吧。
全家之中最淡定就是我儿子,我从未想象到一个7岁要离开妈妈的孩子情绪能如此波澜不惊,简直可以说是不屑了。“妈妈,你到那里要是不习惯了,就随时回来。”涂涂示意我蹲下来,然后用力地抱住我我脖子,像个大人般懂事。周主任和洛院长去过世界各地,这样的场景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真是生儿子和生女儿的区别,呜呜……”张修然埋怨也埋怨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交代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全场就自己情绪难以自己,又耍起了“无赖”起来。周主任当然连忙上来安慰,但仍旧是一脸的难以理解。
车站广播里已经响起了催促检票的声音,文宏伟把所有的行李交到我手里,“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走吧。”我点点头,拥抱了在场的大家以及我亲爱的宝贝,拉着行李箱,转身而去。用背影隔绝了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万语千言,那些殷切的期盼和炽烈的眼光,我不是个优秀的女儿,因为老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不是是完美的母亲,因为陪伴才是最好的教育,更为古怪地是,我可能还不是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我大步流星不回头,但张修然哭成花猫的画面,父亲不得不的舍得,洛绍谦紧张备战的场景仿佛就在我眼前,我走的越快,越感受得清晰。
龙应台在《目送》中说道,“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此时此刻才真正了解,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今生今世的缘分消遣,是两厢情愿又都倍感无奈的距离,是终将老去和总要成长的矛盾和期许。
出发去A市,熟悉的车,熟悉的路线,那些年往返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目的地有些不同,汽车发动,手机适时地跳出了好多条微信消息,“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本想去送你,但没能成行,祝爱尔兰充电之旅学有所成,我和你干爸祝你一路顺风,落地报平安。”——欧阳老师
“爸妈要去送你,被我拦下来了,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搞那么煽情干嘛呢,对吧?多联系,注意时差。”——李雅
“忘记和你说了,都柏林有中国城,离你要去的医院不远。”——文宏伟
“上车了吧?我在候机厅等你。”——凡医生
……(医院同事一大堆)
最后还有一条陌生信息:通讯设备都上缴了,借了监考官的手机给你发个信息,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家里有我,落地及时联系我。
退出微信和短信界面,塞好耳机,打开音乐,头靠着窗户看着风景在倒退,车里驶离市区,阳光透过玻璃撒在我脸上,温暖带一丝丝热烈,我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闭上眼睛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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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等我回来(上)
B市到A市并不算远,从前读研究生期间,放假的时候也几乎都是坐这班车来往两地。因为线路上的院校很多,所以司机在途经高校的时候会接上或放下一些学生,让他们免于奔波。
司机叫到A大的时候,多年来的条件反射让我不假思索地把屁股抬了起来,收起耳机塞进包里,舒展了一口气,向车门走去,走到一半才突然呆呆地怔在哪里,一拍脑门,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
“下不下了?”司机师傅等待了一会,见我犹豫,忍不住询问。
“不下了,到底站。”我笑笑,尴尬地又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是毕业了?还是下早了?”司机师傅关上车门,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经常遇到这样的孩子,跟着大流下了车才发现还没到地方,有的错就错了,有的拍着车门追着车跑,哈哈,习惯啦!”
车里的人们哄堂大笑,让我颇有一些不好意思,我环视四周,扫过那些笑着的脸庞,也透过车窗看见母校的大门伫立在不远处,男男女女们进进出出来来往往,阳光下的他们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有的朝气蓬勃,长发飞扬,有的衣袂飘飘,潇洒靓丽,有的三两结伴,谈笑风生,也有的默默一个人,低头急行,穷尽一切最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这些富有朝气的生命力,都不会觉得不贴切。
一切都是年轻最好的样子,我仿佛看见一个叫文彤的女孩子抱着文件往来奔跑,看见她和舍友们嬉笑打闹,看见一群人穿着白大褂自以为帅气,看见风霜雪雨里有往图书馆方向的背影。
春的嫩绿,夏的蝉鸣,秋的红枫,冬的静谧。
老一区改建了新宿舍,共享单车淘汰了七零八落的旧车摊,二食堂总是最先响起饭点的音乐,卖杂志的摊主老伯又是好几天没有出摊做生意。
这一抬眼一留神,分秒内脑海里就过完了我在A大七年的光阴,而往另一边看去,老厨的金字招牌还亮闪闪地挂在那里,一切改变了的和始终未变的,不知道现在会如何看待我这个过路人呢。谁会想到曾经的年少轻狂,不可一世和满身棱角,会在多年后一次又一次以不同的心情重返故地,还好A大兼容并蓄,包容和化解了我所有的情绪,或悲伤或喜悦,在这里都不会无处安放,反会得到释然和超脱。
“毕业好多年了。”车已经驶远,我回过神来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回答司机师傅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巴进站,我看了下时间,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护照和机票都在领队那里,进站之后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待别无他事。给父母长辈发了信息,告诉他们我已安全到达,洛绍谦还没有消息,正常,这种操作比赛费时费力,通常需要一整天才能全部结束。不知道他抽的几号呢?会不会幸运地分到比较讨喜的案例呢?我拎着行李坐在落地窗前,掏出我的英语词汇书,却不太能看得进去。
“嘿!文彤!”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凡医生。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内搭的高领正红色毛衣甚是抢镜,我寻声看去,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这些日子几乎只有偶尔的电话联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学院对面的咖啡厅,他给我讲爱尔兰咖啡背后的爱情故事,有的没的的一些暗示,似有似无地提醒着我一些东西。
“你竟还比我早一些。怎么?没有看到其他人麽?”凡医生走到我面前,客气地打招呼。
“没看到诶。”我朝他笑笑,实际上,同行的人都是B市各行业的翘楚,更不乏专家级别的技术人员和教授副教授等,虽然此前大家一道开过会议,但因为我的资历过于浅薄,也不太熟悉这些牛人,所以没有人主动和我交流,我也没有去主动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