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梓然没想到上辈子的裘郁柔在大学的时候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一时之间,莫名吃惊。
也或许是因为许梓然接触惯了这辈子的裘郁柔,眼下看见这样的裘郁柔,简直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另外一个人――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讲,她们确实是两个人没错。
裘郁柔又继续前行,她越走越偏,很快穿过教学楼,来到了实验楼那一片。
许梓然大一大二的时候经常过来,已经很清楚这儿的环境,更别说这地方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每个教室房间里,都放着些泡着内脏的福尔马林罐子。
裘郁柔刚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皱着眉头拿出手机,看着屏幕半晌,却没有接通,反而按灭又重新塞回了裤子口袋。
许梓然看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并没有备注。
可是看裘郁柔的反应,似乎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正疑惑着的时候,有人开口道:“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许梓然转移目光,看见有人从幽暗的实验楼走出来,长发及腰面色苍白,黑色的大衣从脖子裹到了脚踝――
是刘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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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此刻,刘颐真看着裘郁柔的每一个动作,她的目光似乎连一秒都不愿意放过,紧紧地黏在裘郁柔的身上,然而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裘郁柔的手指越捏越紧,整个人已经是一座快要爆发的活火山。
裘郁柔终于泄露了一丝火气:“别再看我。”
刘颐真道:“我只是想看看你。”
裘郁柔将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的手指背到身后,深深吸了口气。
她将手上的动作放在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走。”
这显而易见的不欢迎的话语并没有让刘颐真生气,对方望着裘郁柔,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我之前说了,柔柔,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这回会呆很久。”
裘郁柔皱眉:“你身上有毛病,你妈不会同意。”
“我偷偷跑出来的。”刘颐真笑道。
裘郁柔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便沉默下来,继续做手上的实验。
许梓然看着眼前的“裘郁柔”的神色。
她了解裘郁柔。
她是说,她同样也了解过去的裘郁柔。
虽然那个人似乎因为隔着一世的缘故已经变得很远,但是许梓然仍然能够想起对方面对着最棘手的病人都漫不经心的模样。
在许梓然的记忆中,裘郁柔最大的情感波动,是当自己沉浸在被田佳琪背叛的伤痛中,对方企图呵醒自己的时候。
而现在,许梓然知道裘郁柔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暴躁。
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告诉她――她将要失控。
许梓然想伸手去抚慰对方,然而想要伸手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
她处于一段回忆之中,因此拿这一切都毫无办法。
于是她只能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裘郁柔被刘颐真缠着,裘郁柔独来独往,并没有什么朋友,于是两人在来往的事,也没有什么人知道。
刘颐真送给裘郁柔很多礼物,裘郁柔从来不收,若是推脱不过,便当了刘颐真的面扔进垃圾桶里,然而刘颐真似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看来深情不悔。
可是就连许梓然这个旁观者,都开始觉得不快。
这不快绝不是因为她吃了什么飞醋――她还是能够区分此间的裘郁柔和她的爱人的――她觉得不快,是因为就算是她,也觉察到刘颐真的爱看似毫无保留,实际自私到充满压迫。
带着这样的压迫感,刘颐真在裘郁柔的黑脸中仍会说出这样的情话:“我会爱你至生生世世。”
许梓然觉得牙酸。
她翻着系统面板,开始想着这一段记忆到底有什么意义,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闲极无聊,她翻出图书馆的目录页面,然后开始翻阅里面的图书和报纸。
她看见2008年春天的报纸,在某一刻,一张照片从眼前一闪而过。
许梓然先是一愣,很快又翻到那一页,她感到吃惊,因为她从来没想到,刘颐真的照片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小报上。
但这毫无疑问是刘颐真的照片,印成黑白的照片显得她更加清冷阴郁,照片顶上写着四个大字――寻人启事。
原来2008年的春天,刘颐真失踪了,想必刘家已经是毫无办法,才会在报纸上刊登出女儿的照片。
而在这段开始令许梓然觉得无聊的回忆之中,时间来到二月,又是一个情人节。
刘颐真再次来到裘郁柔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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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语格做整容手术心脏病发死在手术台上,正是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 好看的
许梓然突然明白了她会看见这段记忆的缘由。
果然,下一秒许梓然听见裘郁柔道:“也就是说,白语格三天前死了,你现在才告诉我?”
沈飞瑶语气讷讷:“我不知道怎么说,何况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裘郁柔捏紧了电话:“什么时候发丧?”
“君慧还在闹,说刘颐真害死了她女儿,唉这事,刘家那姑娘是不太正常,不过这事也是语格死心眼,怪别人干什么呢。”
裘郁柔闭上眼睛:“为什么说刘颐真害死了白语格。”
“这我就不清楚了。”
裘郁柔便又问:“什么时候发丧?”
“可能是四天后。”
裘郁柔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挂断之后,她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图书馆人来人往,有人觉察到裘郁柔的不对劲,上来询问:“同学,你怎么了?”
裘郁柔强装镇定:“没吃早饭,所以有点低血糖。”
对方殷勤道:“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这么说着,伸手来扶她。
裘郁柔挥了挥手,把对方隔开。
她按着椅子站起来,手机铃声响起,又来了一个电话。
裘郁柔看着手机屏幕,终于接通。
“你在哪?”那边刘颐真这么问。
裘郁柔面色苍白,额上挂着冷汗。
“白语格死了。”裘郁柔脱口而出。
想扶她的同学听到这话,顿时露出奇怪的表情,然后转身走了。
裘郁柔当然不在意这事,她双手抓着手机,大约是从来没有过的略显焦急地等着来自刘颐真的回复。
通话里刘颐真的声音带着丝丝电流的杂音,显得更加冰冷而无动于衷:“哦,你知道这件事了啊。”
裘郁柔不敢置信:“你早已知道?”
刘颐真道:“我妈为这事一直叫我回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裘郁柔手指颤抖,挂断电话。
许梓然觉得害怕,因为裘郁柔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白语格明明对裘郁柔不算好,许梓然几乎能够想象这一世的白语格对裘郁柔耍过的心机,于是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裘郁柔反应那么大。
许梓然一路看着裘郁柔这几个月下来,知道她和白语格根本已经没有了什么交集,所以白语格的死亡应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许梓然看着裘郁柔按下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拨通后,很快有人接通,那边的人歇斯底里地高声道:“语格,语格你打电话过来了么!”
许梓然不寒而栗,裘郁柔却低声镇定道:“白语格为什么要去整容。”
那人――许梓然想应当是白语格的妈妈――高声道:“还不是因为那个人,因为那个半死不活的妖怪,呜呜,她们以为我不知道么,我全部听到了,她说语格太丑,让语格滚远一些……”
白母开始胡言乱语絮絮叨叨,裘郁柔却一字不落地听下来,直到又有个电话打进来。
她挂断白母的电话,接通这个电话。
“你生气了么柔柔?是因为白语格么?”电话那头传来刘颐真小心翼翼的声音,她对别人这样冷酷,但是对待裘郁柔的时候,却心思细腻得面面俱到。
裘郁柔没有说话。
她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只是面色仍显得茫然。
“我们可以见一面么?见面了我再跟你说,你在图书馆么?你室友说你去了图书馆。”
裘郁柔回过神来:“去实验楼吧,我那里还有东西没有拿。”
“好。”
裘郁柔挂断电话。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发来讯息。
这个信息令裘郁柔稍显动容,于是许梓然猜到,或许是来自自己。
果然,来自自己的信息上写着――
:我路过q市,要不要来看看你。
裘郁柔微微怔忡,没有回复。
许梓然看着这条信息,却想起什么。
她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只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难免模糊起来,但只要有了某些提示,便很快串成一条线,被想了起来。
是了,就是今天。
这天她来裘郁柔的学校找她,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裘郁柔的室友告诉她,裘郁柔去见刘颐真了。
这是许梓然第一次听到刘颐真的名字。
之后呢?
之后许梓然回了学校,又是半年未见,这半年里,裘郁柔说自己剪了短发。
她早该想到,像裘郁柔这样的人,突然换了个从来没有换过的发型,一定是现实中发生了什么。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梓然想到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想到分尸案,想到裘郁柔多年后总是随身携带的刀片……
――不、不会的。
如果许梓然有实体的话,想必现在的脸色不能够比裘郁柔好上多少。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告诉自己继续看下去,现在的一切,都不过只是猜测而已。
裘郁柔往实验楼走去。
因为是双休日,实验楼亦没有什么人,大概是裘郁柔离实验楼更近些,于是她也更快一步到了。
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一楼的自动售卖机,从里面买了瓶冰的矿泉水。
她拎着矿泉水来到教室,目光在教室里逡巡。
她打开一个又一个柜子,看着里面的试剂。
许梓然高声制止:“你在干什么!裘郁柔!你想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当然传不进裘郁柔的耳朵。
裘郁柔目光发冷,又或者是茫然,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许梓然仍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看见了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她知道裘郁柔过的并不开心,但是解决的方法明明还有千千万万。
裘郁柔终于找到什么,将试剂瓶捏在手心,然后打开矿泉水的瓶子,滴了几滴药剂进去。
透明的药剂进入水瓶,很快没有了痕迹。
裘郁柔看着手中的水瓶,一时之间,许梓然觉得裘郁柔似乎并不是想给刘颐真喝,而是想自己喝下。
就在这个时候,刘颐真推门而入。
裘郁柔猛地一颤,有几滴水溅在手背上。
“那件事并不是我的过错。”刘颐真这样开口,“但是说实在的,你实在没必要替白语格不平,你可能不清楚她以前在背地里对你做过的事。”
“她做这些事是因为你。”裘郁柔开口道,“她喜欢你。”
刘颐真微笑:“我明白,就好像我爱你。”
裘郁柔手臂颤抖,她似乎想要把水给递出去,许梓然在虚空中高声地无力地喊着:“别,别这么做。”
她终于没有这么做,只将水瓶放在了桌面上。
然而下一秒,她闭着眼睛流下了眼泪。
她呜咽着,泣不成声:“这是我的错……”
许梓然凝神细听,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睁开了眼睛。
枕头边上手机震动,收到来自裘郁柔的短信――
:□□上一直没有回复,怎么了,醒了么?
:我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里?
:我给罗霏霏打了电话,她说你在宿舍?
许梓然抬起手来,摸到了一脸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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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梓然挂了田佳琪的电话之后,罗霏霏又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梓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中,茫然道:“大概是做了个梦。”
罗霏霏皱眉:“做梦做到不省人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许梓然稍稍缓过神来,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我的签证还在有效期内吧?”
罗霏霏一下子明白了许梓然这话的意思:“你要去美国?”
许梓然从床上直起身,将被汗水濡湿的长发拨到脑后:“我非得去一趟不可。”
罗霏霏露出不认同的神色:“你在国内我还可以护着你些,去国外可就不好说了。”
许梓然看着罗霏霏:“为什么不好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罗霏霏惊觉失言,犹豫半晌,开口道:“刘家现在可算得上如日中天,刘颐真人在国外,国内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是不知道的。”
许梓然冷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含蓄了,你不就是想说,刘颐真知道我和裘郁柔的事,想把我干掉么。”
罗霏霏意有所指:“民不与官斗。”
许梓然想到什么:“裘郁柔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要不然,对方为什么要在短暂地联系不上她的时候就担忧到这样的程度?
罗霏霏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可越来越猜不透裘郁柔在想些什么了。”
许梓然并不觉得裘郁柔的想法难懂――至少,绝对比上一世的裘郁柔好懂,她现在回想睡梦中的那一幕幕场景,越想越觉得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
又或者是自己身在局外,没办法感同身受,她现在太想知道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刘颐真是失踪还是死亡,上一世裘郁柔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一个角色,她想着这些事情,一直到机场仍是毫无头绪,直到登上飞机,才突然想到,她居然忘记通知裘郁柔自己要过去的事了。
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下了飞机再通知,也是一样的。
她拎着包走进机舱,与某人擦肩而过。
以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许梓然在这一刻想,前世被插了一刀,是不是也能换来一次擦肩而过?
生命中大概总会存在这样许许多多的偶然,但大部分的偶然,实际上也并不是多凑巧。
就好像这一刻,许梓然震惊地回头看着那个上辈子杀了她的人从容地放着行李,想到的是,或许上辈子他们也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场合擦肩而过,但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对方。
――对方太普通了。
这种普通并不是因为对方容貌平平,而是因为对方身上过分温和而没有攻击性的气质,在穿着普通的运动服的时候,难以给人一种一眼便能注意到的印象。
如果不是因为临死前的记忆太过于深刻,许梓然绝对没有办法将这个年轻的少年和那天晚上穿着冲锋衣的流浪汉联系起来。
但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是毫无一样的相同的,再细细看去时,鼻子嘴巴也能和记忆中重叠,只不过此时对方的眼神还清亮羞怯,并不如那天晚上那般充满恨意。
他到底是谁?他是那个人么?
许梓然曾经去想办法找过刘颐真那个私生子弟弟的照片,可是一个大家族想要掩盖一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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