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抬头看着武则天嘴唇掀动,沉吟良久道:“那岳四郎倘若不是出身掖幽庭,女儿倘若想召他为驸马,母后能否中意?”
武则天愣了一下,一笑,道:“太平啊,我皇族的驸马,必须要是世家大族之子,岳氏本就是小姓,岳氏男儿如何能成为我大周公主的驸马?”
太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低着头,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抬头道:“母皇,您既然听了千金的话,女儿也不隐瞒您!女儿的确对岳四郎颇为有意,母后既然不应允,女儿也不能强求!”
武则天哈哈一笑,道:“好,很好!太平今日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你长大了,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太平苦笑一下,一咬牙道:“母皇,女儿要嫁驸马,首先有个不情之请,那岳四郎是掖幽庭的出身,婉儿也是掖幽庭的出身,他们岂不是天作地合乃是一对?母皇先将两人赐婚,婉儿是太平最为要好的姐妹,岳四郎成了婉儿的郎君,女儿无论如何也不应对婉儿的郎君有何非分之想,女儿断了这个念想,便……便不会再纠结此事。
这件事后,女儿一定尊崇母亲的旨意,会在武氏子弟之中挑一品性才华俱佳之人为驸马……”
武则天一下懵掉了,她盯着太平公主看了很久,几次嘴唇掀动欲言又止,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心想自己这个女儿啊,还真是简单单纯之极!先是为薛绍所困,现在竟然被那岳四郎所困了?
其实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看穿了能算什么事儿?偏偏太平长这么大的也窥不破那点事儿,武则天真是摇头。
“婉儿朕还真舍不得,她的才华绝高,而且其出身也不是岳四郎能比……”武则天道。
太平道:“婉儿跟随母皇已经有些年了,她的年岁也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不成母后还能留她一辈子不成?
再说了,婉儿和岳四郎之间也未必要马上就成婚,那岳四郎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洛阳令,只怕配婉儿还有不如,母后可以等一等再将此事公之于众。”
武则天长叹一口气,道:“好,好,朕真是怕了你了!这件事朕依你好不好?”
太平公主抚掌而笑道:“母皇君无戏言,那此事便立刻敲定,越快越好!婉儿就在宫里,岳四郎此时在宫外,母皇召他进宫,赐婚于二人,太平心中便再无挂念矣!”
太平公主这话一说,武则天哪里能拒绝?武则天最近心情的确极好,除了那张昌宗的确伺候得好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像张昌宗这般体贴的可人,竟然是太平公主给她安排送过来的,这让她非常欣慰。
所以她心中对太平的看法已经比以前更好了,女儿这般体贴,武则天便愿意让太平耍耍性子。
太平不是有情郎忘不了么?武则天将这情郎赐婚了,这事儿不就了了?虽然在武则天心中,他是真有些舍不得上官婉儿,但是相比起母女的情谊,失去一个婉儿不算个什么。
再说婉儿的确跟随他有些年头了,给婉儿一个归宿原也应该,当即武则天立刻下令,让人去宫外召岳峰入宫,而上官婉儿则立刻被叫到了观风殿中,武则天是个果断的人,心中有了决断,自然不会有丝毫犹豫……
………………………………
第二百四十九章 陛下召见!!!
岳峰请了侯思止,另外还有魏生明加上张横几人一同喝酒,岳峰请的这三个人有个共同特点,那便是此三人皆是武氏门下走狗。
但是细细品一品,这三人又各自有差别,侯思止投靠的是来俊臣,他想攀上武承嗣够不着,却够着了武三思,隔三差五往武三思那边传递消息呢!
而张横则是地地道道武承嗣的人,虽然在武承嗣的众多谋士中他太普通平庸,但是他身上烙印却更改不了,至于魏生明则是一门心思的想高攀武家,但是却从来不知道门在哪里,在他的脑子里,压根儿还不能分辨武承嗣和武三思之间的微妙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岳峰将三人聚在一起,场面自然很有趣。
张横在酒席上矛头就指向魏元忠,尤其喝了酒之后,他口无遮拦,道:“王庆之那是一般的人么?那是左相的心腹肱骨啊!左相要利用他干大事儿呢!现在魏元忠竟然要对王家动手,他的目的是干什么?其用心极其阴险!”
侯思止道:“张兄,最近的确有很多事情,尤其是公主选驸马的事情着实牵动人心,左相成为驸马的希望极大,莫非王庆之还能在这方面出力么?”
张横嘿嘿冷笑,嘴唇掀动欲言又止,岳峰咧嘴一笑,道:“驸马算个什么?那只是小事儿!现在不是大唐了,而是武周了,武氏天子之下,谁为皇嗣?王庆之身为御史,身居要职,而且极善于揣摩陛下的心思,左相用他可是用对人了!”
岳峰这话一说,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每个人脸色都变了,张横沉吟了半晌,摆手道:“这话题先不说,先别说!”
岳峰道:“张县丞,事已至此,王庆之受到了牵连应该是不能避免!但是此事我看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
毕竟魏元忠现在还没有把事情倒做绝,王一发是王一发,王庆之是王庆之,两人之间虽然有些关联,但是关联不深!
此案到此为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张县丞,眼下对我来说蹴鞠还是第一大事,梁王的蹴鞠军早就要和我们斗鞠了,我们县衙蹴鞠军目前实力还不够,得日日练,天天练,不能放松啊!”
张横冷哼一声道:“我谅魏元忠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哼!”张横说这话的时候,颇为自傲,他顿了顿,又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魏元忠这个老东西,他凭什么在我们面前人五人六?他凭什么打着县尊您的幌子,公报私仇,处处对左相发难?
今日候大人也在,候大人是朝中的御史,我们把事情反馈给您,您回头一定要参此獠一本,哼,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侯思止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侯某和那魏元忠也不对付得很。这个姓魏的仗着自己是前朝的老臣子,嚣张跋扈,竟然不把来中丞放在眼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他能活着,那都是来中丞发了慈悲了,要不然,哼!”
岳峰道:“行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张县丞多在县衙里面发挥作用,魏县尉你要配合张县丞,你们两人珠帘合璧能替我省很多事儿!”
魏生明忙诚惶诚恐的道:“县尊放心,生明从来就识得轻重,一直对张县丞尊重有加,绝对唯他马首是瞻!”
魏生明惶恐,一方面是做戏,主要还是发自内心,因为他越来越感觉到岳峰似乎在下一盘大棋,可怜张横自诩谋士出身,竟然被岳峰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自知,这等货色,倘若不是有武承嗣为靠山,他怎么可能在官场上混迹到今天?
魏生明对张横愈发瞧不起,心中却坚定了无论如何要绑死岳峰的决心,他以前就知道岳峰不是等闲之辈,可是最近县衙里发生的事儿,让他更领悟到了岳峰的可怕。
他冷眼旁观,看着岳峰的表演,他自忖倘若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岳峰的底细,只怕也要被岳峰耍得团团转。
一顿饭大家皆吃得满意,张横发了一通牢骚,得到岳峰一番安慰心情好多了。侯思止则是拍着胸脯向张横保证,回头一定想办法帮整魏元忠,他侯思止就以善长整人出名,他说话那能有假?
至于魏生明他的思路愈发清晰,信心更加坚定,他现在甘心给岳峰当一张牌,关键时候岳峰可以用之。
酒席过后,侯思止告辞回去,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宅邸,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直奔武三思的府邸而去。
武三思刚刚下朝,最近他心事重重,在朝中他被武承嗣狠狠压了一头,无法抬起头来。这一次公主驸马之争,他又遭了别人暗算,一开局就落入了下风,他苦思冥想要找扭转乾坤之策,一时却不能得妙计,心情真是郁闷透了。
侯思止在客厅候着喝茶,武三思踱步走过去,侯思止立马站起身来,十分夸张的跪在地上道:“微臣侯思止见过梁王千岁!梁王殿下,思止今日有重要情况向你禀报!”
武三思一屁股坐了下去,无精打采的道:“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听着呢!”
侯思止道:“御史王庆之竟然上书陛下,欲要陛下废李立武,立左相为皇嗣!梁王殿下,您说此时是不是大事儿?”
武三思一下从榻上弹身而起,脸色一变数变,脱口道:“你……你说得当真?此事你是如何得之?”
侯思止道:“梁王别急,听我慢慢给您禀报!此时其实我是从洛阳县知晓的!洛阳令如今是岳四郎,鄙人和四郎有旧,昨日一起吃酒……”
侯思止便昨日吃酒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武三思,武三思一听洛阳县有人抓住了王庆之的把柄,他忍不住冷笑一声,道:“王庆之的屁股原来不干净呢!哼!”
武三思冷哼一声,他画风一转道:“岳四郎倒是能干啊,在洛阳令上没给本王丢脸!行,本王回头就去找他!”
侯思止忙赔笑道:“昨日岳四郎提起王爷便是交口称赞,还说王爷的国子监蹴鞠军和他们合宫县衙蹴鞠军将来还能斗一场呢!
四郎是个斗鞠好手,王爷您也好斗鞠,两人有这个爱好,就算过从甚密别人也不能说什么,王爷您说是不是?”
武三思微微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斗鞠好,斗鞠好啊!”
武三思被封王之后,他对岳峰的印象其实就有些淡了,武三思的身份每天能遇到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之前他对岳峰客气,甚至阴差阳错还力荐岳峰上位洛阳令,当时都是形势逼人,由不得他不那么干,其实他心中压根儿就没把岳峰当自己人。
至于他之前说的向岳峰请教蹴鞠,他更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岳四郎备受武则天宠爱,可是武三思岂能在意他这个身份?岳峰还不够资格让武三思在他身上倾注太多的心血。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岳峰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两人之前相谈甚欢,从而主动登门找武三思,十有八九会无功而返,甚至碰壁碰钉子都有可能。
但是岳峰却选择利用侯思止,偏偏侯思止立功心切,急于想要在武三思面前表现,便夸大其词,把事情说得极度危机,似乎那王庆之真有能力决定皇嗣一般。
武三思最近被武承嗣压制得太厉害了,可以说是被全盘压制,对这个堂兄武三思的不满也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侯思止的这些话让他内心的不满全部爆发出来。
“王庆之是不是?这个狗东西竟然背着我搞小动作,当我是傻子么?老子就拿你开刀,回头看看武承嗣还有多少脸面去争皇嗣!”武三思心中暗道,这一颗种子在他心中埋下必然会生根发芽。
而此时的岳峰却已经没有机会为自己的安排而得意了,因为他在县衙忽然收到手下禀告,宫里的令狐公公来了。
岳峰心中“咯噔”一下,一颗心遽然一沉,心想这个太监来干什么?他连忙迎出去,令狐公公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门口,道:“岳四郎,咱家可是一通好找啊,总算找到你了!什么也别问了,跟咱家进宫去吧,陛下传召让你进宫面圣!”
岳峰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心想自己一个小小的洛阳令,为什么武则天忽然传召自己?莫非是因为王庆之案?还是因为魏元忠?
岳峰非常清楚魏元忠和武则天之间的关系,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说,魏元忠和武则天是患难之交,当初武则天最困难的时候,魏元忠给她助力不少。
可是恰恰是这种关系,让岳峰不敢大意,因为古往今来的帝王干的都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勾当,魏元忠之前的功劳说不定就是武则天现在心中的忌讳呢!
“令狐公公,可否告知陛下召我所为何事啊?”岳峰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道,他顺势又给对方塞了一大块金叶子。
………………………………
第二百五十章 陛下赐婚!!!
令狐太监今天的神色有些古怪,岳峰给他的金子他毫不手软的笑纳,但是对岳峰的询问,他却是讳莫如深,一句话也不说。
岳峰心中着实郁闷,却又不能将送出去的金子讨要回来,于是便满腹心思的跟着令狐太监一起进了紫微宫。
此时的紫微宫观风殿中,武则天、太平公主还有上官婉儿三人在一起,武则天更衣换了燕居服,她和太平公主母女相谈甚欢,上官婉儿感到气氛有些怪异,当即便搬起那厚厚的一摞折子,武则天忙压压手道:“婉儿,忙碌了一整天累了吧!快把差事放下来,朕有事情和你说!”
上官婉儿放下了差事,低眉顺眼的走到武则天的近前,规规矩矩的行礼,道:“陛下,您请吩咐!”
上官婉儿眉眼低垂,因为她觉得事情像是有些不太妙,因为太平公主在一旁冲着她挤眉弄眼,那模样姿态明显是有事儿呢!
武则天盯着上官婉儿,过了好久才道:“婉儿啊,你小的时候就很聪慧,朕就很喜欢你!在众多女官之中,你能脱颖而出,并不是朕偏私,而是你的确才华出众!说起来,朕有些对不住啊,你跟朕这么多年,朕应该要为你考虑了!”
上官婉儿愣了愣,忙跪下道:“陛下,您千万别这么说,婉儿是罪臣之女,能蒙陛下垂青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岂敢有丝毫的抱怨?陛下啊,婉儿愿意这一辈子都伺候您!”
武则天哈哈一笑,用手指着婉儿看向太平道:“太平你瞧瞧,婉儿真亲朕啊!不过越是跟朕亲,朕就越不能让你委屈!朕今日想好了,准备给你赐一场姻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婉儿啊,你说是不是?”
上官婉儿一下愣住,张大了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她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天,武则天要给她赐婚?
下意识她就有些慌张,因为这样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她不敢奢望自己这一辈子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至于说如意郎君的事情,上官婉儿博览群书,对书中描绘的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也是无比的向往,她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倘若真要嫁人,该嫁给怎么样的郎君。在上官婉儿心中,七步成诗的曹子建,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周瑜,那等大才子,大英雄才是让人魂牵梦萦的人呢!
现在武则天忽然要给她赐婚,这样的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上官婉儿瞬间乱了方寸,整个人都痴了。
太平道:“婉儿,你怎么了?陛下要赐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还不谢恩么?”
太平公主这一喊,上官婉儿才如梦初醒,她“噗通”一下跪下去,整个人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谢恩的话来。
武则天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任由婉儿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很久,上官婉儿的神色才略微平静一些,她毕竟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不是等闲的女子,她知道武则天既然说了话,那定然是不能更改。
上官婉儿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来,那就是武则天会选谁来赐婚?看到一旁太平公主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心念转动,不由得思忖武则天是不是要将自己赐给李旦?
武则天登基称帝,李旦降为了皇嗣,可是他这个皇嗣却稳定不了,李旦身边的几个女人都被武则天已经先后除掉了此其一。其二是现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