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两人互为依托,在上千禁军围攻之下,如同下山猛虎,大唐引以为傲的羽林军竟然无人可以挡他们的锋锐,这样的情形真让人热血沸腾。三皇子生在深宫中,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声势,一时心里真是无比的激荡澎湃。
“眼下的宫廷中,自己这个皇子也当到尽头了,未来更是不能预料!今日我能抬手相救这等豪杰,也不枉我成为一场皇子……”
三皇子就凭这等心思,不顾下人们的阻拦,径直来到了北衙禁军羽林军的演武场!
“王将军,羽林军中容不下这两人么?”三皇子淡淡的道。
王孝杰道:“三皇子有所不知,我羽林军乃皇宫的宿卫军,非一般人所能胜任!我大唐不知有多少军,可是羽林军却只有一支,因为我羽林军无论哪一方面皆是第一!
此二人的确有些匹夫之勇,但是要成为羽林军还得证明他们在哪方面能卓尔不群,三皇子,他们恐怕未有这等本事和胆识!”
三皇子微微蹙眉,王启挣扎着扶着岳峰上前一步道:“三皇子,王启感谢三皇子相救!今日便到此为止,我等他日再来羽林军拜会!”
三皇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要让王孝杰接纳两人已经不可能,便道:“两位壮士好神勇,三郎在远处眺望二位大战,看得心神激荡,你叫王启。这位壮士如何称谓?”
岳峰抱拳行礼道:“回禀三皇子,在下岳四郎!”
“四郎?哈哈!好,我记住你了……”三皇子一笑,天真稚气,岳峰心中忽然一动,心想眼前此人莫非是……
李旦现在是皇帝,他的第三子不是李隆基么?李三郎李隆基,未来大名鼎鼎的唐明皇就是眼前这个小孩?
岳峰深深的看了三皇子一眼,道:“小将也记住三皇子您了!他日有缘,小将再让皇子去见识更大的场面,那等场面必是策马扬鞭,气吞万里如虎……”
“啊……”李三郎惊呼一声,睁大了眼睛盯着岳峰,眼神中尽是向往之色。他毕竟年幼,从出生到现在也未能离开皇宫,关于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他也只在宫里听太监宫女们茶余饭后说过。
外面的世界很广袤,扬鞭策马,气吞万里如虎,那该是怎样激动人心的景象啊……
一时,李三郎对岳峰印象更是深刻了,因为在皇宫中,他的身份非常的敏感,就连那些宫女太监,暗中都给他使脸色看,更遑论其他的臣子官员了。
所有人都知道李旦这个皇上当到尽头了,李旦之子那更是不值一提,君不见在李旦之前,李贤太子被太后残酷鸩杀,中宗李显被贬为庐陵王,其后妃和子嗣被杀殆尽,而他自己也生不如死么?
所以,李三郎这个皇子其实不值一文,他自幼也是受尽了冷落,还没有人像岳峰这般对他如此和蔼用心呢!
岳峰搀扶着王启,两人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慢慢的走出羽林军衙门,走到大门口,岳峰忽然回过头来,目光扫向众羽林军将士,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北衙羽林军不过如此!”
岳峰一句话毕,扶着王启迅速上了马车,马车快速向前,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羽林军所有人都呆住了,王孝杰脸成了猪肝色,今日之事是羽林军的耻辱啊!
……
“我是看明白了,王孝杰就是要辱我王家,他要借此作为自己的晋升之梯!”王启铁青着脸,捶胸顿足,情绪无比的低落。
羽林军的铩羽而归让他整个人彻底的消沉,伤势略略好了一点便天天借酒浇愁,内心的郁闷和憋屈无法排解。
岳峰也唯有摇头苦笑,不得不说,现在局面已经非常困难了,王启不愿意留在金吾卫,去别的地方又苦无门路,其实想想也是,倘若真有门路,王丘山也断然不会用嫁妹妹的办法给王启谋个校尉,五姓七望的太原王家沦落到今日这般,着实让人唏嘘感叹啊。
“王将军,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犯愁的,大不了你我暂时便不去当差?我们就在洛水河畔沿河而居,每日习武饮酒,闲暇时纵马狂歌,日子也乐得逍遥!
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今朝堂之上,酷吏当道,李唐臣子皆被戕害,你我生于这个时代,做一田舍儿兴许还是一种福分呢!”岳峰道。
王启哈哈大笑,道:“好!岳峰,你既然这么说,那以后别再叫我将军了,显得生分,你我以后当兄弟相称!”
王启顿了顿,道:“你放心,昨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我王家各路人马进一步加大力度帮你寻找朱兄弟,等朱兄弟找到了,我们再义结金兰,届时,我们干脆弃洛阳去陇右,天下如此之大,我们兄弟纵马狂歌一起去闯一闯!”
王启说到此处,忍不住顿了顿脚,道:“只是可惜啊!岳峰,其实我王启并非想高官厚禄,只是恨不能报受辱之仇!
丘神绩辱我,此仇未报,王孝杰竟然又辱我,此仇焉能报耶?男子汉大丈夫,只能当缩头乌龟,心中着实难畅快啊!”
王启这一说,岳峰也微微的皱眉,比之王启来说他和丘神绩更是血海深仇,而合宫县的事情要继续追溯,其根子还在武氏一家头上。
岳峰现在的实力能找武家报得了仇么?一念及此,他心中只觉得无比的迷茫,情绪也随之变得低落了。
两人对坐不语,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公子,公子,好消息,您让小的找的人找到了……”
………………………………
第七十章 兄弟重逢!!
白马寺位于神都洛阳的东边,寺庙坐北朝南,布局规整,风格古朴,这里常年香火鼎盛,其繁华比之洛阳洛水河畔崇仁坊竟也不遑多让。
今日初一,白马寺更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的香客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白马寺外面有个巨大的广场,今日广场之上热闹非凡,卖胡饼,卖糖葫芦,卖馎饦,卖油纸伞,卖香烛,各种商贩,应有尽有,就连乞者也比平日要多几成。
人群中忽然一阵喧哗,听有人喊道:“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拥挤的人群迅速往四面退开,原来广场上一个乞儿和一名和尚两人竟然打成了一团。
看这乞儿,年龄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邋遢,那满是污浊的脸上戾气逼人,异常凶狠,他每一次出手,都十分的狠辣。
再看这和尚呢?这和尚的身手似乎要高得多,但是他处处都忍让,任由这乞儿撒泼进攻,他只是防守退让,丝毫不动怒气。
“怎么回事啊?这边是怎么回事?怎么和尚还打架了?”人群中有人嚷嚷。
“才不是呢!这位大师慈悲,给乞儿施舍馒头,没想到这个疯乞丐不仅不领情,反而扭着大师要打人,真是不可理喻!”
“是啊,是啊,大师慈悲为怀,可这乞儿着实坏得很,处处都出阴招,下狠手,如果大师不是让着他,凭大师的修为,他早就被打成残废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此时邋遢乞儿明显已经黔驴技穷了,他左右双手都被和尚抓住动弹不得,他想要抬腿,却被和尚用脚踩着脚背,腿根本抬不起来。
邋遢乞儿目眦俱裂,双眼瞪得似要从眼眶中鼓出来:“狗|日的,谁让你他娘假慈悲?我呸!”
这乞儿被控制住了手脚,凶焰尤不退,竟然冲着和尚吐了一口浓唾沫!
周围的人纷纷扭头不忍直视,感觉恶心,大家对这乞儿更是厌恶,和尚却面无表情,邋遢乞儿又是“呸!呸!呸!”,一直将嘴里的唾沫吐干净了尤还不罢休。
围观的吃瓜众着实看不下去了,有人喊道:“打死这乞儿,大师慈悲为怀不出手,我们帮大师打!”
“哄!”人群一哄而上,和尚连忙松开乞儿的手和脚,将乞儿护住,可是群情激昂的吃瓜众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哪里还管和尚护不护?
好家伙,乞儿被一通爆锤,和尚也跟着吃了亏,直到有人大喊:“快别打了,要死人了,要打死人了呀!”
吃瓜众一听要死人了,这才纷纷住手,然后一哄而散,跑得无影无踪,乞儿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逃离了广场,逃到了白马寺周围的一处僻静巷子中。
巷子里乞儿委顿到了地上,用手蒙着脸,嚎头大哭,边哭边自言自语:“岳兄弟啊,你究竟还能不能来洛阳,你倘若再不来,我就扛不住了!”
他这一哭,越哭越伤心,最后竟然嚎头大哭起来,他哭得最伤心之时,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小子躲在这白马寺,谁能找得到你?我只差把洛阳翻了一遍不见你的踪影,你还能怪我没找你么?”
“啊……”乞儿忽然止住了哭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往身后看,看到巷子口站着的那个人,不就是他一直等的人又是谁?
“岳兄弟!”
乞儿自然便是朱恩,找他的人自然便是岳峰,他看见了岳峰,激动得无语伦次,眼泪又哗啦啦更是一塌糊涂了。
他手足并用爬到了岳峰面前,一把抓住岳峰的手,道:“岳兄,你可来了,我的遭遇一言难尽啊!但是那个害我们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他就在白马寺,这家伙剃了光头,当了和尚!”
“嗯?”岳峰眉头一挑,道:“你说谁?谁当了和尚?你说的强子么?”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狗|日的,我那天进洛阳就看到了他,就一直追了过来!我说他害惨了我们兄弟,这家伙还不承认,天天给我一些小恩小惠,想着让我放过他呢,当我他娘的是傻子呢!”朱恩道,他满眼通红,咬牙切齿。
岳峰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后面有人影,他连忙侧身,看到后面一个僧袍人影一晃而逝,岳峰脱口道:“是强子么?”
岳峰一个健步出了巷子,巷子外面贴着墙根立着一条汉子,看这汉子,虽然剃了光头,依旧是高鼻梁,大身形活像个番僧,不是强子又是谁?
朱恩像猴子一样跳过来,冲着强子咬牙切齿的怒声道:“岳兄弟,就是他,就是这小子,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还想害我们?”
强子神色一变数变,岳峰瞪了朱恩一眼,道:“你懂个屁!你真以为强子能杀得了武攸敏么?他就算想杀,只怕也无能为力吧?”
朱恩道:“那是谁干的?还真是狄青天狄仁杰大人干的么?这话骗骗三岁小儿还可以,能骗得了我们么?”
岳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强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剃头当和尚了?”
强子嘴角扯了扯,却没有说什么,神色很是复杂黯然。
岳峰见此情形,道:“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俩都跟我走,先给朱恩拾掇利索一些,而后我们再说事儿……”
岳峰将马车招呼过来,让强子和朱恩上了马车,三人直奔洛阳……
……
经过了一番洗漱打扮,朱恩总算恢复了几分神采,这家伙今天有些兴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啧啧的道:“哎呀呀,还是岳兄厉害,刚刚到洛阳便置办了这么好的宅子,让人羡慕得紧呢!”
他一眼看到了坐在榻上了强子,白眼一翻道:“你瞧什么瞧?待会儿你交代不清楚,我和岳兄一起来收拾你!”
岳峰从外面走进来,道:“刚才那么大两碗馎饦也堵不住你的嘴么!好了,你们两人分头说说你们情况吧,朱恩先说……”
朱恩洗嗽干净,又吃得舒坦,关键是终于和岳峰见了面,心情不错,当即便把和岳峰分开之后,他如何一个人翻山逃到了洛阳,又如何在洛阳偷偷散布谣言的经过说了出来。
当然,他说这番话的过程中,难眠要掺杂一些夸夸其谈,把本来很平庸普通的事情说得扣人心弦,如同那说书先生似的,越说越眉飞色舞……
………………………………
第七十一章 突发奇想!
朱恩一番话说完,强子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他才知道自他杀人逃离合宫县之后,原来合宫县还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情。
“武攸敏竟然死了么?”强子喃喃的道。
他捏了捏拳头,眼神之中的杀意浮现,又渐渐的变得黯淡消融,合宫县留给他的有太多的痛苦。
妻子被掳被强暴,被杀死,兄弟对他的背叛,武攸敏对他的侮辱等等,这些他不能忘,日夜都忘不了!他逃离合宫县,就是想换个地方,他要报仇!
可是他现在竟然听到了武攸敏的死讯,一时心中无比的失望,只觉得内心空荡荡没有了着落和依托。
“本来我在合宫县就能杀死姓武的,当时我就是顾忌姓武的一死,合宫县的兄弟们恐怕难逃灭顶之灾,我这才杀了三皮逃来洛阳,没想到……”强子抿了抿嘴唇,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冷笑。
岳峰道:“你还想报仇?”
强子沉默不语!过了好大一会儿,他道:“武攸敏虽然死了,但是我尤为觉得不够……”
岳峰道:“我们也一样,我和朱恩已经家破人亡了,我们住的那个村庄全被杀光烧光,一个人都没有留!
这是丘神绩的平叛大军干的,此獠我定然杀之!可是再追溯这件事,这笔账终究还是要算在武家的头上!”
强子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道:“如此……倘若我们兄弟能团结一心,希望便大一些!不过终究还是有千难万难……”
岳峰道:“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朱恩,以后再别扯淡了!”
朱恩低着头心中也明白自己之前的确过于胡搅蛮缠,强子真要杀人在合宫县便有机会,根本没有必要单枪匹马离开合宫县而后再动手。
还有,强子的遭遇之惨,比之他和岳峰更有过之,大家在合宫县就是兄弟,现在个个身负大仇,反而还要窝里斗么?
不过朱恩在嘴上却是不服输的人,嘀咕道:“什么说清楚了?他还没说自己怎么当上和尚的呢!”
强子嘿嘿一笑,道:“说到这事儿,我回头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岳峰道:“对了,我也有一人要给你们介绍,今日我们三个人的事情便说到此为止,关于报仇的事情万万不能乱说,我们自己知晓便可,知道么?”
强子和朱恩都郑重的点头,神色不敢有丝毫敷衍,在眼下这个世界,武家是何等存在大家心中都清楚。
这个时候倘若他们的秘密泄露出去,就凭他们三个人眼下的地位,恐怕顷刻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冰释前嫌,岳峰立刻联络王启,强子则回去白马寺一趟,几人约定在洛阳洛水畔的一家酒肆,大家一同聚首庆贺兄弟重逢。
人一聚齐,岳峰和朱恩都发现强子带来的一个老和尚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呢?
强子笑嘻嘻的道:“你们俩不认识这位大师了么?这是咱们的袁大师啊,当时合宫县蹴鞠军,袁大师可是替我们涨了不少的士气呢!”
岳峰和朱恩这才想起来,敢情老家伙赫然是在合宫县岳峰和魏生明斗鞠的时候,岳峰托强子请过去忽悠大家的神棍,当时他自称袁大师,其实在外面这老家伙打着陈逍遥的名号,而公验上的真实姓名则是陈富贵。
这又是故人重逢了,朱恩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大师,您不是道士么?怎么现在成和尚了?道士和尚现在也成了一家么?”
陈逍遥神色变得十分的古怪,王启在旁道:“这还不明白么?大师既然在白马寺出家,白马寺的主持乃梁国公薛怀义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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