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说罢,哈哈一笑,冲着宫装女子拱手道:“贵人有礼了,今日多有叨扰,谢贵人不杀之恩,他日如若有缘,鄙人再报今日之恩德!”
岳峰冲着王启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迅速飞奔,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前面的小山坳中,无影无踪。
宫装女子一直盯着前方,直到两人的身形完全消失她才“嗤”一下笑出声来,喃喃的道:“没想到今日来这院里,竟然能碰到这么一个趣人,总算没有枉费此行……”
宫装女子说完,眉头又蹙起来,整个人变得无比的萎靡,眼神之中也失去了之前的欢快的神采,这时候宅里的各色人等齐齐涌出来,将她簇拥在中间,可是任这些人如何殷勤,宫装女子却再也没有了心情和兴致,整个人像是陷入到了巨大的哀怨之中……
“小姐,天后的旨意到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不能再压了,得进宫了!”
“进宫吧!”宫装女子淡淡的说出三个字,神情说不出的萧瑟……
……
一场死里逃生,岳峰和王启两人躺在洛水边上的草甸子上,四仰八叉的看着蓝天。
王启道:“我谁都不服,可是四郎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知道我多紧张么?当你将那女子抓住的时候,我差点尿裤子了!
这要是有丁点差错,咱们俩绝对会被剁成肉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等事情倘若不是亲身经历,我绝对难以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岳峰道:“王将军过奖了,当时的情况也唯有如此你我才有一线生机,这宫装女子绝对不是一般的权贵,我们与其一味用强还不如刚柔相济,关键时候甚至投其所好。
说起来今天也是侥幸得很,这种事儿纯粹只能是机缘巧合,说一千,道一万只能感谢苍天有眼,我们俩命不该绝,要不然你我还能这样舒坦着躺在这里看天?”
岳峰和王启两人一阵唏嘘感叹,均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感到后怕,王启忽然道:“对了,咱们的蹴鞠大赛哦,强子他们和弘十八大师们该不是要急疯了吧?”
岳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几日了?”
王启掐指算了算,道:“坏了,坏了,完蛋了,时间来不及了,这一战的日子应该就在今朝!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岳峰道:“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强子他们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开打了,我们立刻跑,跑死也要跑到羽林军衙门,绝对不能让咱们这么久的努力付出付之一炬……”
岳峰说罢,当即拔腿就跑,王启跟在后面两人冲到了洛阳城找了两匹马,骑着马直奔洛阳北衙羽林军衙门而去。
此时的羽林军衙门内外,旌旗飞扬,那如临大敌的气氛让人觉得肃杀凛然,偌大的演武场上竟然没有虚席,来自白马寺的蹴鞠军和来自羽林军的蹴鞠军双方已经在蹴鞠场上斗成了一团。
白马寺一方,首领乃强子,法名云痴,另外有十多个和尚皆是蹴鞠好手。而羽林军一方,王孝杰亲自担任首领,在他以下包括羽林军中郎将在内的羽林军蹴鞠高手尽出,显然,他们对这一场斗鞠志在必得!
这一战关乎羽林军的威严,不容有失,如果王孝杰率领的羽林军连白马寺的几个和尚都斗不过,这传出去他王孝杰这个大将军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王孝杰野心勃勃,还想着能更进一步,进入鸾台凤阁或者文昌台之中宰执天下呢!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被小小的白马寺给绊倒……
王孝杰如临大敌,白马寺这一方大家也是无比的紧张,对这一战也看得极重,甚至作为中人的鸾台给事中傅游艺内心都无比紧张,他心中对这一战也看得很重呢!
这一战的胜负关乎到他大事的决断,他岂能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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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怀义的封赏!
紫微宫观风殿议事,文昌左相武承嗣提《明堂赋》(历史上影响最大的明堂赋乃北宋范仲淹所作,这是小说,诸君别完全当真),此赋乃大家所作,赋赞明堂之宏伟磅礴,倡大唐之繁荣昌盛,此赋一出,满堂喝彩。
赋的开篇便是:“明堂者,天子布政之宫也。在国之阳,於巳之方。广大乎天地
之象,高明乎日月之章。”
此一句便扣中“天子”二字,武氏大修明堂,不就是为布政天下么?今明堂竣工,这施政天子该是谁呢?武则天的用心可谓是昭然若揭,今天武承嗣提出《明堂赋》便是投其所好,当然也是一次试探。
武则天文采不俗,鉴赏水平,当即道:“此赋大好,这一次阿师修明堂更是劳苦功劳!”
花和尚薛怀义躲在人群的最后面,别看他平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自从被宰相苏良嗣给痛殴了一顿之后,他现在在这种场合已经收敛很多了。
说起来他和苏良嗣的那事儿也有意思,薛怀义仗着武则天的宠信,平日出入禁宫毫无规矩,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甚至遇到了和别人相冲撞的时候,他还跋扈嚣张的把人家给揍一顿。
他的身份大家都知道,所以挨了揍,吃了亏的人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只忍气吞声。
可是武氏养面首的事情,毕竟也有人看不过眼,其中宰相苏良嗣便是其中之一,一日薛怀义又进出观风殿,迎头撞到了苏良嗣,苏良嗣不由分说让人揪住他治他行为不端之罪,硬是给打了一顿板子。
薛怀义平常何等跋扈嚣张之人?挨了一顿板子那还得了?他当即带着伤,找到武则天哭哭滴滴诉苦告状,让武则天治罪苏良嗣。
武则天一听这事儿,哪里还不明白是苏良嗣故意为之?人家苏良嗣办事有根有据,武则天还能治人家罪?
武氏行事虽然我行我素,但绝对不是荒唐之辈,因此她只能暗中认栽,对薛怀义道:“以后阿师要牢记,千万别走宰相的道,要不然挨了宰相的打,朕也保不住!”
薛怀义这才知道敢情朝中还有宰相不好惹,而在观风殿议事的大多数人都是宰相,因此他在这种场合低调收敛了很多。
“天后明鉴,怀义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不敢有丝毫居功!”薛怀义道,总算回应得体。
武氏心情大好,冲着众臣道:“朕向来赏罚分明,薛师既然有功那就要赏,诸卿以为朕该给阿师怎样的赏赐啊?”
武承嗣道:“天后,薛师文武双全,明堂之功,其调兵遣将,各方调配皆有大将之风,微臣以为,可以封薛师为左卫大将军!”
“哄!”武承嗣这一说,全场哗然,给薛怀义封个大将军?就这么一个小白脸,指望他领兵打仗?还有,无功无德,凭什么封将军?难不成就凭他床第间扬鞭策马的本事么?
武承嗣的这个提议太过荒唐,这一帮宰相哪里能忍?武承嗣的死对头李昭德第一站出来道:“陛下,我大唐军功自太祖以来就有严格的律令,无军功者不能封大将军,薛师建明堂功劳虽大,可是明堂和大将军毫无关联,左右卫两军职责重大,大将军人选万万不能轻授啊!”
李昭德一发言,苏良嗣等人齐齐跳出来反对,凤阁鸾台文昌台三省皆有宰相级大员跳出来坚决反对,矛盾瞬间激化,殿里的气氛也一下紧张起来。
武则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变得阴沉,上官婉儿站在她的身后,心中暗叫不妙。
武则天下定决心除掉了刘袆之,目的就是要凭此震慑众人,确定她的权威,现在看来,她的目的并没有完全达成。
封薛怀义为大将军的事情表面看很荒唐,似乎是武则天给近宠一份赏赐而已,可实际上那么简单么?
这件事是武则天拿来测试自身影响力和权威的砝码,看看这一屋子的反对,武则天心中会怎么认为?这些宰相是要进一步逼她动手么?
薛怀义看这场面,心中一时也拔凉拔凉,他的城府浅,当即道:“陛下,既然诸位宰相如此说,陛下也就不必为难了!我薛怀义也不过就建了一座明堂而已,算不得什么大功劳,比不得诸位宰相劳苦功高!”
薛怀义这话说出来,语气就颇为不善了,李昭德等几人脸色一变,奈何这等场合他们也不能完全不顾武则天的面子,一时也不好恶语相向,但心中的怒意已经攀升,几乎一触即发!
武则天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床榻,道:“狄国老,你欲要熟睡耶?”
武则天这一说,所有人都回头,大家才恍然今日狄仁杰竟然在场。昨天武则天招狄仁杰入宫,算是君臣之间打破了某种僵局,今日狄仁杰来观风殿议事,也算是某种信号的释放。
但是狄仁杰还真有本事,硬是让大家都忽略了他,倘若不是武则天忽然点他的名,他完全可以被一笔带过。
狄仁杰被点了名,他呵呵笑道:“陛下告罪,微臣年迈偏偏贪书,今日这《明堂赋》精彩华丽,我心中默念耗费精神,竟然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绝非要熟睡如梦!”
狄仁杰轻飘飘一句话,武则天“嗤”一下笑出来,君臣剑拔弩张的气氛得以缓解,狄仁杰顿了顿,又道:“对了,刚才关于薛师之赏赐,微臣以为我大唐向来拔擢人才不拘一格,薛师倘若真是将才,即使无功,破格拔擢也未有不可!只是……”
“狄国老说得好!”
狄仁杰话说一半,便被人抢了过去,众人一看原来是御史中丞来俊臣,来俊臣上前一步,道:“薛师之才,尔等倘若有异议,可以即刻就去羽林军去,今日白马寺和羽林军大斗蹴鞠,卫国景武公(李靖)都曾称蹴鞠虽游戏,却形如排兵布阵,善蹴鞠者必善战!
薛师在白马寺,饱读兵书,白马寺的大师们要说本领自然比不上羽林军,可是白马寺的蹴鞠军却敢挑战羽林军,其胜负未定之时,诸公岂能信口断薛师不知兵?”
来俊臣这话出口,更是一片哗然,什么情况?白马寺竟然和羽林军斗鞠?而且就在今天?这事情还真是凑巧抑或是薛怀义早有谋划?
不得不说,来俊臣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李昭德等固然神色惊讶,武则天也是一脸茫然,就连当事人薛怀义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怀义因为督造明堂长期住在洛阳,白马寺那边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他也不知道怎么白马寺的蹴鞠军和羽林军竟然斗到了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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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母女斗气!
有道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日观风殿议事形势本来很紧张,最后结果却峰回路转,至少君臣双方没有撕破脸,反而有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最高兴者无疑是武则天,武则天在高宗时候便主政,他对一个女人主政的艰难太有体会了,而李唐的这帮臣子她也太了解了。
高宗崩至今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的时间武则天杀的人还少么?李唐宗室不用说了,自高祖、太宗、高宗三代诸王,武则天杀了几百人了。
李唐宗室以下,单单宰相她杀了接近有二十人之多,他重用酷吏,给异己罗织罪名,她设立铜匦鼓励捕风捉影告密,所有种种,都构成了她推行的恐怖政治。
结果证明,倘若通过杀人能解决的问题那都是太简单的问题,今日的武则天在朝堂之上,只要她“任性妄为”依旧会遭到强烈的反弹。
她杀死一个刘袆之冒出无数个刘袆之来,她能杀得绝么?聪明如武则天,她已经在用张弛之道了,就像今日这种柳暗花明,对她来说便如同是雪中送炭。
“好哇,蹴鞠我辈皆喜欢,太宗之时,满朝文武甚至连后宫嫔妃都以善蹴鞠为荣,来中丞,你去安排一下,我们去羽林军那边转转,不用惊动他们,我们只远远观战即可!”武则天道。
来俊臣一听武氏对此如此关注,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般,今日他的时机把握对了,狄仁杰这个老狐狸想耍花枪,来俊臣就硬是让他耍不成!
来俊臣领旨安排去了,狄仁杰唯有苦笑,他心中也对薛怀义持否定态度,但是他同时也意识到,眼下武氏已经掌握了大局,在大局之下一味的硬碰硬,刚则易折,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折损李唐一方的实力,是不智之举。
今天这局面,他心中想的是要给武则天一个台阶下,这样君臣之间的关系才能过得去,他万万没想到来俊臣竟然突施冷箭,来了这一手!
狄仁杰苦笑,其他如李昭德,苏良嗣,骞味道等则是恼火得很,可是现在他们能怎么办?白马寺和羽林军斗鞠,白马寺倘若真赢了,他们还能说薛怀义不通军务么?
一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出了观风殿,准备直奔上阳西宫,那是皇帝李旦的居所,从那里的城墙上可以直接看到羽林军的校场,众臣齐齐随行,虽然是轻车简从,但是气势已经不小了。
武则天道:“婉儿,太平不是入宫了么?传我的旨意,让太平立刻过来陪朕观斗鞠!”
上官婉儿领旨办差,少顷回来道:“禀天后,公主殿下称偶感风寒,不便随行!”
武则天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豁然站起身来道:“去,就说朕要见她,着她觐见!”
大唐太平公主,武则天最宠之女,人比花娇,有洛阳之花的美誉,武则天强势发怒了,上官婉儿紧张得脸都绿了,她出了观风殿便是一路狂奔。
就在离观风殿不远的芬芳院,院里端坐着一宫装女子,瞧这女子,肤白貌美,端庄贵气,举手投足之间,和武氏有五六分相似。可是其样貌比武氏更要婉约,那纤腰盈盈一握,束胸处则又挺拔如峰,面容精致则如画,她端坐的后面便是一株怒放的牡丹花,牡丹竟也为之失色,“洛阳之花”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婉儿却是无心寒暄了,她急匆匆的奔过来道:“殿下,我的祖宗哎!陛下今日遇到的事情着实太多,心情烦闷,您还这般顶着她,您这是逼她么?”
宫装女子面色冷肃,眼神迷离,幽幽的道:“婉儿,难不成我现在连染风寒也是罪过了么?”
上官婉儿顿足道:“殿下,自您有心事以来,陛下对您处处关心,事无巨细皆让人过问。您和天后是骨肉至亲,难不成还有什么化不开的疙瘩么?”
宫装女子吐了一口气,不说话。
上官婉儿又道:“今日蹴鞠可有趣呢!白马寺薛师的弟子和羽林军之间斗鞠,别的不说,单单这个噱头便能吸引人!
据说此时羽林军校场之上已经围满了人了,不仅是羽林军,整个北衙六军都去观战了!白马寺对这一场斗鞠志在必得,他们放出话来要将羽林军彻底打垮……”
宫装女子冷笑一声道:“斗鞠,游戏尔!真要是斗鞠也能定大事儿,天下不管什么军,能斗过我公主府么?
那斗鞠也罢,还是马球,相扑等等诸般游戏,于别人兴致勃勃,于本宫只是索然无味!你去禀告阿娘,就说本宫病势沉重,阿娘真要治罪于我,便让她治罪吧!
上官婉儿心中一阵无奈,武则天强势霸道,太平的脾气则是固执倔强,这一对母女关系一旦僵持了,真是谁也调和不了。
上官婉儿以能揣摩上意,长袖善舞闻名,今日也有些黔驴技穷,束手无策了,正在她为难的时候,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公主殿下,您可别瞧不起咱们的蹴鞠哦!天后降旨了,让我们女卫也要苦练蹴鞠,上官待诏的蹴鞠技艺便是进步迅速,一日千里呢!
待诏今日去观战,不管是那羽林军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