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传讯,傅给事,您还是请吧,别让狄钦差久等了!”
李元芳跟随狄仁杰多年,脾气也是刚硬得很,他别说是面对傅游艺这糟老头子了,就算是面对武三思,武承嗣这样的正当红跋扈的权贵,李元芳也绝对是不怵半点的!
傅游艺心中极其不爽,可是奈何他没有和李元芳叫板的资本,当即他只能冷哼了一声,道:“那李壮士请吧!我去拜会一下狄国老!”
狄仁杰就在附近,他的牛车比傅游艺更破旧,牛车边上支了个茅草棚子,狄仁杰端坐在茅草棚子里喝茶,傅游艺见到狄仁杰,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走上前道:
“下官傅游艺参见狄钦差!不知钦差传我所为何事?”
狄仁杰眯眼盯着傅游艺,面上似笑非笑,不像其他官员见面彼此互相寒暄,瞧他的模样端坐不动,表情虽然不严肃,可是自有一股威仪。
傅游艺阅人无数,一见狄仁杰他心中便“咯噔”了一下,感到了此人的不简单,他站在一旁,决定等狄仁杰先问话。
狄仁杰竟然也不说话,两人尴尬的相对,彼此似乎都在消耗着对方的耐心,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道:“有个岳四郎,傅给事和其过从甚密?”
“呃……”傅游艺被狄仁杰忽然的发问给镇住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和岳四郎是不是过从甚密?狄仁杰为什么会忽然问到岳峰?一瞬间,傅游艺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而后才道:“四郎和我的确颇有交情,狄钦差为何问到此人了?”
狄仁杰淡淡的道:“岳四郎有极大的刺客嫌疑!”
“啊……”傅游艺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手抖了一下,他脸色一变数变,简直惊呆了。他可不知道狄仁杰和岳峰之间早就认识,而且彼此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他只当狄仁杰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矛头已经指向了岳峰。
怎么办?
岳峰的事情傅游艺可知道得不少,别的不提,单单岳峰混进金吾卫,在金吾卫大杀四方的事情,这事儿一旦暴露出去,其都要死无葬生之地了。
如果狄仁杰手中真有东西,把这些事情全都翻了出来……
一念及此,傅游艺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下意识他想立刻和岳峰将关系斩断,可是他这个念头刚动,却发现要做到这一点难度似乎太高了。
从合宫县开始,一直到京城,尤其是最近的蹴鞠大赛的种种计划安排,包括他和岳峰之间的利益纠葛已经不能分割了,换句话说,他和岳峰捆绑到了一起,两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岳峰如果过不了狄仁杰这一关,阴沟里翻了船,他傅游艺也绝对逃不了,肯定也得完蛋!
傅游艺将这些想通透了,暗自一咬牙,哈哈大笑起来,道:“狄国老您真会开玩笑!这年头话可不能随便说,国老说话可得有证据才行,否则,胡乱攀咬恐怕非天后请动国老办案的初衷!”
狄仁杰盯着傅游艺,哈哈大笑,道:“岳四郎就是岳峰,此人本来是合宫县的衙役,后面又怎么成为了金吾卫的执戟长的呢?
岳峰本来在家里排行第二,人称岳二郎,可到了京城怎么又成了岳四郎了?傅给事,本官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啊!现在你倘若能把岳四郎给说清楚,本官可以保你无虞!如若不然,倘若让狄某人再查出了什么,嘿嘿……”
傅游艺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紧张得差点崩溃了,狄仁杰是真的有东西啊,这怎么办?再让他查下去纸包不住火啊……
不过,此时对傅游艺来说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他怎么会相信狄仁杰的那个所谓承诺?对他来说,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即,他道:“狄国老,差事是您的差事,您想怎么查都是自由的!傅某可不敢扰乱您的差事!
但是有一句话我奉劝国老,西宫的案子可不是靠胡乱攀咬就能办成的!大人可不要走上了歧途!”
傅游艺说罢立刻抱拳道:“傅某言尽于此,如果狄国老没有其他的事儿,傅某不奉陪了!”
狄仁杰哈哈大笑,道:“傅给事放心,我狄某办差不办则罢,只要我接手了此事,就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来!
白的黑不了,黑的也白不了!傅给事既然无话可说了,那就请便吧!狄某希望下一次咱们能够不要以这种方式见面,因为那样的话,傅给事恐怕比今日还狼狈被动,到时候于您的仕途和前途都百害而无一利!”
傅游艺哼了一声,将长袖一甩转身就走,狄仁杰一直眯眼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岳峰小儿想躲在暗处,想得倒美,老夫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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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傅游艺荐才!!
傅游艺和狄仁杰告辞之后,一颗心简直拔凉拔凉,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才能渡过这一次危机。
狄仁杰是个什么角色他太清楚了,不仅他清楚,整个大唐都知道这老东西是个奸诈狡猾的狐狸,办案的嗅觉如猎狗一般敏锐,这老小子在知县位上就是靠办案扬名,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
无疑,通过狄仁杰的话傅游艺很容易判断岳峰已经处在了极度危险的境地,现在怎么办?是保岳峰还是弃岳峰?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傅游艺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当机立断和岳峰切割,把岳峰当成弃子算了!岳峰既然被狄仁杰盯上了,实在是太危险了,壮士断腕,舍弃是明智之举。
可是今天傅游艺亲眼见了岳峰和太平公主之间的紧密关系,再让他舍弃岳峰就难了,狄仁杰是厉害,可是他能比得过太平公主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天西宫刺杀案绝对不是岳峰干的,傅游艺很清楚岳峰这个人,岳峰在金吾卫中大开杀戒是因为丘神绩暴掠在前,他不过是复仇而已。岳峰刺杀武则天没有理由啊!再说了,岳峰对武则天也并没有太多的抵触,还有那一天正是斗鞠的日子,岳峰一直都和白马寺蹴鞠军在一起,可以说没有离开过傅游艺的视线,狄仁杰怎么能莫须有,把岳峰说成是刺客?
傅游艺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当机立断决定保,于是他辗转反侧一夜之后,第二天清早立刻马不停蹄的进宫,直奔观风殿。
观风殿,武则天心情不错,正和上官婉儿以及几名女卫们说笑,只听武则天道:“婉儿啊,今日怎么没有看到太平啊?她没进宫来么?”
上官婉儿道:“回禀天后,公主今日没有进宫,我让人去府上打听了,说是昨天从府上出来之后一直就没有回去,府上的人也不知道公主的去向呢!”
武则天嘿一笑,道:“这个野丫头,真是不像话,玩疯了竟然不回府了?”武则天虽然说太平是野丫头,语气却是很轻松,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自从薛绍被赐死之后,太平几乎都闷在公主府里面,武则天为了不让她憋着,变着法儿哄她开心,甚至还专门让人给其物色了各种蹴鞠、相扑等好手,另外还广选才子,置别院等等,却一直都收效甚微。
最近这些日子,太平公主似乎忽然开窍了,不仅性情开朗了很多,昨日竟然还没有回府,肯定是在流连去了其他的别院了呢!
武则天和上官婉儿君臣二人说话,他们说者无意,傅游艺这个听者却有心了,他一听太平公主昨夜竟然没有回府,他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昨天太平公主可是去了岳峰的居所啊,竟然一夜未归?
傅游艺脑海中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再想想岳峰,生得高大威猛,其人不仅英俊潇洒,而且还健谈谑趣,这不正是女人最喜欢的一类么?
傅游艺这么一想,更觉得自己的决策着实太英明了,当即再无疑虑,跪地道:“回禀天后,关于神都蹴鞠大赛第一次的画报已经出来了,请天后过目!”
武则天眉头一挑,道:“哦?出来了?快,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傅游艺早就准备妥当了,当即把东西呈上去,武则天看这画报,乍一看就是一张大大的纸,可是仔细一看,在最醒目的地方首先便是她的图像。
看画中的武则天,雍容华贵,年轻漂亮,那股高贵威严的气势,让武则天看一眼便深深的喜爱上了。
再看画报上面的几个大字:“圣母临世,蹴鞠大赛”,这八个字映入眼帘,真让他熨帖舒服得很。
这样的画报她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一时大感有趣,在画报的正反面都是关于蹴鞠比赛的各种介绍,其中还有一个人物志的专栏。
今日人物志的专栏主要介绍白马寺蹴鞠军,首先介绍的人物是右卫大将军薛怀义,画报制作者妙笔生花,把薛怀义描绘成了一个蹴鞠高手,似乎白马寺蹴鞠军能有今日水准,全是薛怀义指挥有方一般,旁边还配了薛怀义的一副手绘相。
手绘中的薛怀义虽然穿着僧衣,可是英俊飘逸,竟然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清雅之气,这气质真是武则天最中意的气质。
薛怀义之下,才介绍白马司蹴鞠军的首领强子,把强子也描绘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反正但凡是读了这画报,心中便对其中的人物油然生出敬意来,武则天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竟然从来没有了解过白马寺蹴鞠军。
“白马寺蹴鞠军中竟然有这样的好手?”武则天问道,她轻轻拍拍手,道:“好,好,这画报果然办得好哇,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傅给事,你的差事办得好哇!”
武则天顿了顿,道:“这样吧,傅给事办事可靠,恰好鸾台凤阁之中还缺栋梁之才,朕便拜你为鸾台凤阁同平章事如何?”
傅游艺一听武则天这话,不啻于是被天上的馅饼给砸中了一般,鸾台凤阁同平章事,这可是宰相啊!正儿八经的三品宰相啊!
我傅游艺终于当上了宰相了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勉强平定心绪,当即跪在地上道:“微臣谢过天后隆恩!天后,微臣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求天后能给予破格恩准!”
关键时刻,傅游艺的脑子并没有犯晕,他绝对不敢忘记今天来此的目的,武则天正是心情好的时候,面对他的请求很自然的道:“傅卿有话尽管讲,你的事情朕一定上心!”
傅游艺跪地道:“陛下您手中的画报是由微臣的一晚辈亲手编纂,此子颇有才,能办差,只是这么多年跟傅某一样没有得遇贵人,奈何又出身卑微,这不,现在还赋闲在家!
微臣只恳请陛下能给此子一个着落,让此子以后更能安心编纂画报,将蹴鞠大赛的影响更加的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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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统统升官!
傅游艺开口给别人求官,武则天不由得眉头轻轻一挑,道:“哦?这画报竟然不是出自爱卿之手?而是另有他人制作?”
傅游艺心中在滴血,这是多大的功劳啊,倘若能揽在自己身上那是既能得赏赐,又能露脸的事情,可惜今天他不得不人疼割爱了。
他必须把岳峰给推到武则天的面前,回头狄仁杰再攀咬岳峰,岳峰有官位在身才好辩驳应对,否则以岳峰一个小小的闲散执戟长的身份根本就不经事,如何能扛得住狄仁杰的威压?
“不错!天后,此子姓岳,人称岳四郎,年纪未及弱冠,可是是一等一的蹴鞠天才,蹴鞠之外才华也十分卓绝,正是因为有此子,才有了这一次精彩的蹴鞠大赛……”傅游艺下定了决心捧岳峰,当即便舌头莲花,把岳峰狠狠的夸了一通。
一旁的上官婉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心想:“这岳四郎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谋官简直是费尽了心机,傅游艺在鸾台凤阁的口碑就极差,岳四郎和傅游艺沆瀣一气,能是个什么品性?”
上官婉儿心中这么想,武则天的心情却极好,道:“好,好!这等高才一定要人尽其用,这样吧,就让岳四郎去弘文馆任校书郎,爱卿也是弘文馆的判管事,正好你们可以一起共事,办好差事!”
“啊……”上官婉儿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傅游艺正要谢恩,武则天扭头看向上官婉儿道:“婉儿,何故失态啊?”
上官婉儿心中实在是很不愉快,弘文馆可是上官婉儿最看重的地方,这里是大唐文汇之地,能有资格出入弘文馆的谁是易于之辈?岳四郎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出入弘文馆?
傅游艺成为弘文馆的判管事本来就很刺眼了,现在岳四郎倘若成了弘文馆的校书郎,那岂不是要让那些学士们人人恶心么?
一念及此,上官婉儿道:“天后,弘文馆乃非常之地,必须要有才学之人方可入,岳四郎此人长于蹴鞠,并非有其他的才干,婉儿觉得此人不宜入弘文馆!”
武则天哈哈大笑,道:“哎呦,朕差点忘记咱们婉儿也是弘文馆的判馆事了!嗯,婉儿你这么说的确有道理,这样吧,回头你去考一考岳四郎,倘若其才学堪用,便着其赴任,倘若其才学不够,再另任用吧!”
武则天看向傅游艺道:“傅卿,汝以为如何啊?”
上官婉儿暗松了一口气,她瞟了傅游艺一眼,冷哼了一声,倘若是平日,傅游艺肯定立马打了退堂鼓,绝对不敢轻易开罪上官婉儿。
可是今天不同,他既然决定要保岳峰,那就绝对不能含糊,一定要死磕到底,面对上官婉儿的示威他恍若未闻,而是一笑道:
“天后您放心,我傅游艺岂是没有分寸之人?不瞒陛下,微臣在来面圣之前便将岳四郎带给了苏相过目,苏相之才我大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且苏相也是弘文馆的馆主,他和四郎攀谈之后,对四郎之才是大加赞赏,所以,四郎任弘文馆校书郎绝无问题!”
武则天愣了一下,道:“苏味道么?那敢情好,既然是他点了头,那此子定然有才,那好,没有异议了,就让此子入弘文馆吧!”
上官婉儿怔怔说不出话来,傅游艺是个老狐狸啊,来之前准备充分得很。关键时刻他把苏味道给捧了出来,朝中谁不知道苏味道人称“苏模棱”,是个和稀泥的角色?
苏味道是万万不会得罪人,傅游艺让他去考较岳峰的才华,苏味道倘若能说半句坏话他还能是苏模棱?
傅游艺无疑是耍了一个花枪,武则天对此心知肚明,奈何她心中倾向傅游艺,上官婉儿能怎么办?
似乎看出了上官婉儿有点小情绪,武则天道:“婉儿,这位岳四郎既然是一位蹴鞠的高手,恰好你们内卫蹴鞠军可以多向其请教嘛!”
上官婉儿暗暗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傅游艺道:“不瞒天后,其实微臣早就给上官待诏推荐过此子!都怪微臣管教后辈不严,四郎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些傲气。
其和上官待诏第一次见面就惹了待诏生气,年轻人一言不合竟然分道扬镳,闹得很不愉快,微臣心中对此一直颇为惶恐呢……”
上官婉儿脸都气绿了,她见过无耻的人,却没有见过像傅游艺这般无耻之人。傅游艺这话一说,似乎是上官婉儿和岳四郎有私仇,故而不让岳四郎入弘文馆似的,真是岂有此理!
果然,武则天道:“哈哈,年轻人有才华有傲骨是好事,无才之人才是好好先生呢!婉儿,你的性子不也很冷么?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有机会我也去瞧瞧这个蹴鞠高手!”
武则天一锤定音,傅游艺大喜过望,今天他算是满载而归,不仅自己成为了鸾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