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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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枭-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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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德的府邸可不比狄仁杰府邸那么寒碜,身为宰相,李昭德府邸大门直接建在坊墙之上,也就是当街开门,门口两尊大青石狮子,进了正门,有一射之地的广阔地域,此地设有茶水,是供觐见宰相候场的地方。

    不过今日这里门庭冷落,谁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来见李昭德,因而狄仁杰被守门的老阍人放进来之后,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奔向了李昭德的书房。

    李昭德正在书房读书呢,他一听狄仁杰登门了,来不及更衣,直接穿上了木屐快步出了书房,冲着狄仁杰大喊:“狄国老今日匆匆前来,莫非是要当说客耶?”

    李昭德轻飘飘一句话,一语道破当下的局面,狄仁杰走到他面前,捶胸顿足,道:“昭德兄只需一句话便将天下局势说透九分,狄某今日前来做何耶?只是狄某有一事不明,昭德兄心中既然如此明白,为何不彰显宰相之力,将此事遮掩过去?”

    李昭德冷笑一声,道:“遮掩二字你用得妙,用得神,只是此事能掩耳盗铃么?你我皆是李唐的臣子,皆应当为李唐尽忠,李唐飞灰湮灭,你我有何脸面立于天地之间?

    你我皆是半截入土之人了,一旦百年之后,你我有何脸面赴九泉之下见陛下和太宗?所以,昭德甘愿赴死,唯一死尔,李昭德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狄仁杰道:“死也有重于泰山之死,亦有轻于鸿毛之死,昭德兄倘若因为今日之事而死,死于周兴、来俊臣这等酷吏之手,着实污了名头,兄能甘心么?”

    李昭德微微皱眉,轻轻摇头道:“此事我能抉择么?李某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中了!对了,国老既然来了我府上,看来岑相那边也应该去了吧,岑相难不成也被狄相说服了么?”

    狄仁杰摇摇头,道:“狄某首先便是来昭德兄这里,原因无他,因为狄某倘若不能说服昭德兄,其他几位某也不用去了,此事败矣!”

    狄仁杰顿了顿,道:“李唐的江山要传下去任重道远,眼下无疑是遇到了难以逾越的困难!

    但是,狄某认为此也许是个机会,昭德兄,天后今年也是六旬之人了,比狄某年龄也小不了多少,其还有几度春秋?

    狄某从未听闻皇位传承不传子孙,反倒传子侄外戚之辈的!昭德兄,你我二人如果能同心协力,为此事尽力才是天大的要事,如果不然,任由武氏竖子兴风作浪,翻云覆雨,我大唐才是真无翻身之日了!”

    李昭德一下愣住,盯着狄仁杰半晌说不出话来。狄仁杰这番话可以说推心置腹,意思也说得很明白,那就是武则天称帝没关系,因为武则天之后天子未必就姓武,武则天百年之后传位很大可能性会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这不还是李唐的江山么?

    而这其中的关键则在于李唐的忠臣不能死绝,李唐江山的匡扶不能走寻常路,倘若李昭德现在白白送了性命,并且带着李唐的忠臣一同完蛋了,狄仁杰一人势单力薄,他能够完成这个伟业么?

    李昭德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开始沉吟不语,狄仁杰见其心动,当即道:“狄某以为,眼下只要我们能保住庐陵王,未来便可期啊!狄某为此已经筹谋了数年,奈何一个人势单力薄,难以有成,倘若能有人助力,吾道不孤,天下的事情还大有可为呢!”

    “昭德兄,此时此刻,你还有何犹豫不决?你我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妥,纵然老死,却也能有颜面见陛下见太宗了!”

    李昭德嘿一笑,道:“狄国老能说服我,也能说服岑相否?岑相性刚烈,恐怕不会听国老这番话,回头事恐不能成啊!”

    狄仁杰哈哈一笑,道:“天下的事情讲志同道合四个字,昭德兄信得过狄某,你我同谋便是志同道合!昭德兄倘若不信狄某,狄某可以用一人来表明狄某之心迹!”

    狄仁杰凑到李昭德身边,压低声音道:“当下内卫蹴鞠军蹴鞠总管岳四郎,此人其实是狄某的门生,狄某有此门生,昭德兄还怀疑狄某是在用言语诓你么?”

    李昭德一下愣住,脸色一变数变,道:“就是此人遇刺,而后才引发这许多乌烟瘴气的么?”

    狄仁杰点头道:“不错,就是此人,此人现在混迹在宫廷之中,交游之人多是侯思止,周兴等等之徒。此等人可以大用,将来可以为我李唐江山复立立汗马功劳!似这等门生,狄某也还有安排培养,狄某这般做,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等到时机成熟,我们振臂一呼,而后李唐复国能成啊!”

    李昭德盯着狄仁杰,忽然哈哈大笑道:“狄国老,你说这岳四郎是汝之门生,可有何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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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蹴鞠定生死!!

    狄仁杰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将岳峰这个名字告诉了李昭德,而李昭德则问他要凭信,狄仁杰一下犯难了。

    实际上岳峰还真算不上狄仁杰的门生,两人的“合作”可以说是阴差阳错,现在岳峰能为狄仁杰所用是真的,但是狄仁杰也不知道这家伙将来会不会生变故。

    至于凭信那就更没有了,狄仁杰和岳峰两人甚至都没有彼此照过面,更没有说过话,他哪里能有东西证明岳峰是他的门生?

    狄仁杰沉吟了一下,道:“昭德兄,你难道不信我?”

    李昭德嘿嘿一笑,道:“当今世道,谁可信耶?既然岳四郎是汝之门生,那好,咱们不是有蹴鞠赌局么?如果内卫蹴鞠军能赢,我李昭德便信你,你我以后便是一路人。

    如若不然,此事恕李昭德难以答应,回头我慷慨赴死!”

    狄仁杰大惊失色,道:“这如何使得?蹴鞠只是游戏尔,昭德兄岂能如此儿戏?”

    李昭德冷笑道:“狄国老莫非对自己的门生如此没有信心?还是汝这门生攀上了高枝后,已经不听狄国老之命了?”

    狄仁杰跺脚道:“蹴鞠那是双方之争,非一人之力能左右!公主府的蹴鞠技艺神都第一,人尽皆知,岳四郎一人之力如何能扭转乾坤?”

    李昭德摇头道:“蹴鞠之术如同用兵,虽然大多数情况是强必胜弱,然而也不乏有以弱胜强的例子!”

    狄仁杰道:“纵然有胜算,可是昭德兄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决策压在一次蹴鞠比赛之上?这等安排,岂不是如儿戏一般?”

    李昭德摇头道:“狄国老您无需再说,此事我已经决断!所谓儿戏,其实也非儿戏,纵然是儿戏,人生一世又何尝不是一场戏耶?

    李昭德的选择就交给上天吧,此事全凭天意!”

    李昭德如此说狄仁杰无言以对了,当即他道:“岑相那边狄某也想去,昭德兄可有高见?”

    李昭德笑道:“我遣一童子去请岑相来府上,你我同心协力将其说服,还是按照我的规矩,一切交给天意,交给这该死的蹴鞠比赛吧!”

    李昭德如此说,狄仁杰竟然无法反驳,他心中知道,岑长倩比李昭德要固执一百倍,灵活开明的李昭德都如此难对付,他单枪匹马去说服岑长倩基本没有可能性。

    于是他只能按照李昭德的安排将岑长倩请过来,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岑长倩勉强接受了这个天意抉择。

    至于后面的苏良嗣等,狄仁杰已经不敢去见了,因为他担心李昭德还故技重施。如果所有人都把蹴鞠当天意,后果不堪设想。

    实际上包括狄仁杰在内,他都觉得这一次内卫蹴鞠军的胜机渺茫,因为内卫蹴鞠军的实力和公主府不在一个层面上,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太平公主一定会全力以赴,因为这件事也关乎到她自己的利益。而偏偏把驸马的事情和蹴鞠挂钩,恰是狄仁杰向武则天提出来的,现在想来,狄仁杰觉得这个提议实在是太不应当了,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狄仁杰一直觉得蹴鞠只是游戏,武则天利用这个游戏来遮掩,从而实现自己的目标。可是在这遮掩的表象之下,武则天可以随时翻脸,撕掉这一层遮羞布,从而让一切回归原点。

    所以在狄仁杰的心中,他从来就没有觉得一场蹴鞠比赛的胜负有多重要,因为在他看来,大势怏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大势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狄仁杰今天不得不修正自己的看法了,因为接下来要进行的一场蹴鞠比赛就事关重大,这一场比赛的胜负,将要决定两位宰相的命运,甚至是两个世家数百口人的命运……

    李昭德说得好,人生如戏,天大的事情李昭德难以决断,他交给天意,交给蹴鞠游戏来定。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倘若李昭德不是陷入到了极端无助之中,陷入到了完全束手无策之下,他又如何会如此儿戏?

    狄仁杰的心情非常的沉重,他现在最想去见的人就是岳峰,他想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岳峰,让岳峰知道他的一场蹴鞠赛会关系到怎么样的大事。

    可是偏偏他又不能去见岳峰,因为岳峰这一枚隐藏的棋子他绝对不能轻易让其暴露的,他之所以把岳峰的名字告诉李昭德,除了他向李昭德展示自己的诚意之外,他还知道李昭德是无论如何不会将此事外泄的!

    狄仁杰反复思忖,反复斟酌考虑,最后他确定将这一切告诉武则天,他是奉旨办差,差事办成怎样了,他回头禀报也是天经地义的!

    狄仁杰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他自己不能见岳峰,不能给岳峰压力,那就让武则天去干这事儿。以武则天的手段和能力,她还不能让岳峰全力以赴么?

    狄仁杰怀着这样的心思将此事向武则天一一禀报,武则天拍案而起,道:“好,很好!李昭德和岑长倩既然这样选择,朕就支持他!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朕也相信天意,那就交给天意来裁决吧!”

    “呃……”狄仁杰哑口无言,他敏锐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他想说点什么,武则天却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将此事外传。既然是天意,那就得保住秘密,尤其是不能让蹴鞠双方知道此事,否则天意便不再是天意了!”

    武则天道:“狄国老,朕笃信佛教,佛家讲缘法,朕也信缘法!其实天意何尝不是一种缘法?李昭德和岑长倩皆是能臣,皆是干吏,可他们却都有反心。

    行,只要他们浪子回头,朕既往不咎,我们还是君臣,朕和他们的君臣之缘法还未断绝!

    可是,倘若他们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要和朕为敌,要和江山社稷为敌,朕也就只能顺从天意了!君臣缘分已尽,一切都是多余,我相信狄国老能懂!”

    狄仁杰听得嘴巴都张大了,心中一万头草泥马掠过,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犯的错太大了,武则天虽然雄才大略,但终究还是个女人啊……女人是最信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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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婉儿露破绽

    夜幕下的紫微宫幽深神秘,婉儿的居所仅仅只是靠近西宫的一个小小的院落,暖阁中仅仅能放一张小床,还有一张几上一直点燃的宫灯。

    婉儿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宫灯,黑夜中,万籁俱寂,小蝶在外面和徐首领说着话,徐首领慢慢进到暖阁中,婉儿欲要从床上坐起来却被其用手制止。

    “待诏,您千万别动!这些日子苦了您了!早知蹴鞠得这么遭罪,当初就该让天后别让你参与,现在好了,这些天你吃的苦啊,内卫们瞧着都觉得心疼哦!”徐首领道,她年岁颇长,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让人觉得分外感动。

    上官婉儿轻轻笑笑,摇摇头道:“其实蹴鞠挺好,岳四郎那等人都知道‘梅花香从寒处来’的道理,我苦一点,大家都苦一点又算什么事儿?”

    徐首领一笑,道:“就知道上官待诏是要强的人,这一次蹴鞠比赛我一定压你们赢!”

    上官婉儿又是一笑道:“首领,您晚上来我这里定然是有事儿吧?您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婉儿能办一定办,不能办想办法也给您办妥,好不好?”

    徐首领微微愣了一下,尴尬一笑,道:“待诏,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今日在观风殿,我亲眼目睹了狄国老和天后的会面,心情便久久无法平静,夜晚难以入眠,便想着和待诏说几句话!”

    “哦?狄国老养兵在家,今日竟然来见天后了么?”上官婉儿道。

    徐首领轻叹一口气,道:“待诏啊,最近的京城风起云涌,宫中更是风声鹤唳,这种情况下,满朝文武人人自危,狄国老就算真有病恐怕也难以安心养病了!”

    上官婉儿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她和徐驰煌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密切,徐驰煌是武则天的心腹,两人言及这些敏感问题她不能不警惕小心。

    徐首领叹了一会儿气,道:“咱们几个宰相都把自己的命压在了这场蹴鞠之上,待诏可知道么?”

    “啊……”上官婉儿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徐首领为何如此说?婉儿对此着实不知,还望首领能直言……”

    徐驰煌当即便把狄仁杰见武则天请旨当说客,而后狄仁杰游说李昭德等得到的反馈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惊得脸都白了,倏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道:“这……这……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

    李昭德,岑长倩等几个宰相上官婉儿最是熟悉,平日里他们和上官婉儿接触打交道的次数也很多,上官婉儿从他们身上所学不少,平常都以师礼来敬之。

    现在他们竟然把自己的性命压在了接下来内卫蹴鞠军和公主府蹴鞠军的一场蹴鞠比赛之上,这……这太难以置信了。

    徐驰煌道:“待诏,你不要激动,听我细细跟您说!李相和岑相都讲天意,蹴鞠胜败不正是天意么?天后又笃信佛法,佛法中讲缘分,蹴鞠胜败不也是缘法么?因而,内卫蹴鞠军和公主府的蹴鞠战便成了一场关乎命运之战,嘿,这着实让人想不到啊!”

    上官婉儿直愣愣的盯着宫灯,良久她道:“首领,婉儿明白您的意思了!首领放心,李相,岑相皆是大家君子,皆是国之栋梁,婉儿待他们当吾师,这一次蹴鞠比赛婉儿一定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希望能将公主府蹴鞠军战而胜之!”

    上官婉儿这番话说出来,脸上的愁容却再也化不开了。她一直当蹴鞠只是游戏,纵然参加蹴鞠也是因为性子要强使然。

    另外她还知道一点,那就是武则天的性子一样的要强,只要是斗鞠,内卫蹴鞠军一定不能丢脸,如若不然天后必然不会高兴,因而婉儿苦练蹴鞠,亲自上阵,凭此她欲要进一步稳固自己在武则天心中的地位。

    可是现在上官婉儿却觉得内心无比的沉重,因为她想到一场蹴鞠赛要关乎几名宰相的性命,还有,她之前还听过武则天早就把这场蹴鞠当成是最后摊牌的时机,回头肯定还有更多的意想不到的变故,倘若内卫蹴鞠军败了……

    徐驰煌道:“上官待诏,您早点休息,我此行便是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此事告诉了你,我心中便觉得舒坦了很多,我先行告退了!”

    徐驰煌说完,慢慢退下,上官婉儿盯着宫灯,整个人都痴了,她甚至都忘记了招呼小蝶送客了。

    徐驰煌走了,上官婉儿哪里还能睡得着?躺在床上眼睛睁大像铜铃一般,她脑海中思绪纷飞想到了很多人和事。

    她尤其想到了自己上官家的事情,上官家当年也是宰相之家啊,婉儿的祖父上官仪乃高宗座下的红人,当时就是因为得罪了天后获罪,从而全家被杀,婉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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