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看上去很复杂,可是对岳峰来说这样的复杂过程其实蕴含着巨大的危险,但是,岳峰似乎对此全然不知,一点也不在乎。
县衙里面的气氛因此而有些怪异,主薄杨炯心情惬意得很,他是不得志啊,在县衙里面谁都不拿他当回事。但是他看到岳峰这窝囊劲儿,心中却没来由的感到高兴:
“就凭岳四郎这种做派,恐怕在洛阳令上三月都待不住。笑柄啊,真是天大的笑柄,岳四郎就是一不学无术的蹴鞠郎,这等货色也能为县令?真是沐猴而冠!”
杨炯口无遮拦,倒处宣扬自己对岳峰的态度,其在洛阳县衙之中没人理会,可是在读书人中影响力还是颇大的!而且他尤其喜欢喝花酒,有他的宣传,岳峰的名声想好都不容易。
……
当然,岳峰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有时候也有惊人之举,比如这一天,司曹谭焱满腹疑惑的被岳峰请到了县尊廨舍之中,谭焱在县衙是个老好人,八面玲珑,手眼非常的宽,瞧他的样子见谁都笑眯眯的,人又生得白白胖胖,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特别的和气。
他规规矩矩的向岳峰行礼,道:“县尊大人,您老有何吩咐?”
岳峰淡淡的道:“这些日子我在县衙里吃住,嘴里淡出鸟来了!咱们县衙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谭大人,兄弟们没有吃饱饭,哪里来的力气办差啊?这可不行啊!”
“呃……”谭焱额头上冒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衙门里的吃喝拉撒这可都是有规矩的,从来都是那么办的,县令说吃喝不好,这怎么办?
“大人,您放心,回头我一定叮嘱厨子给您好好安排,一定不再让大人失望!”谭焱小心翼翼的措辞道。
岳峰一摆手,道:“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们县衙几百号兄弟的问题!吃不好,穿不暖,如何能办差?这样吧,最近伙食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亲自来安排布置,回头我就亲自办这事儿!”
谭焱愣了愣,整个人都惊呆了,心想你一县令不去好好的坐堂办差,把手中的权利拱手让给了县丞去管,倒是要在和他一个司曹官来争权,这算是什么事儿?
可是县令要亲自管这事儿,谭焱能反对么?他敢反对?所以,他心中纵然有些不愉快,想骂娘,面上却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岳峰道:
“那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立刻就去瞧瞧咱们的庖厨们!”
……
洛阳县衙就从这一天忽然变得热闹了,无论是六房书吏还是三班衙役们都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几天的好事儿。
“啧,啧,我入县衙整整二十年了,还没有吃过这等滋味的午膳,真是有鱼有肉而且滋味鲜香,着实让人回味无穷!咱们这岳县令啊,我看行!”
“不错,老邱啊,今日我真是多吃了一大碗馎饦啊,羊肉的味道太香了,以前姓谭的管事儿咱们肉星子都看不到,现在顿顿羊肉,这能比么?岳县令才是真正关心我等的好官啊!”
大家都在议论吃的喝的,县衙里平常伙食差,岳峰接手只有两天,好家伙县衙就炸开锅了,不止是当官的赞口不绝,县衙里的文吏衙役们也都交口称赞,老百姓的脑回路就这么简单,岳峰把伙食搞起来了,大家便都觉得县令是好官了。至于县令是不是坐堂办差,对这帮衙役文吏来说关他们何事?
“嘘,我跟哥儿们说啊,据说县令还说了,以后每人每月还要发两条鱼,五斤豕肉,这家伙,以前可没有这等好处哟!”
“还不止如此,县尊大人还说了,倘若谁能踊跃入蹴鞠队,一月俸禄加一贯钱!我告诉你们,以前不通蹴鞠不重要,关键是要被大人选中,选中便多一贯俸禄,这等事儿你们可别不要小瞧了!”
……
各种议论,都是关于岳峰的,岳峰干的事儿其实简单得很,套用千年以后的一句话就是解决单位职工的福利待遇。
当领导的第一要干什么?就是要团结群众,团结群众的有效手段便是解群众的燃眉之急,一个单位有数百下属,首先要把这一帮子人给伺候好,搞好他们的福利待遇。
所谓福利待遇无非就是平常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小老百姓还图什么呢?不就图给柴米油盐,吃喝拉撒么?
岳峰把握住了这一点,小试牛刀,果然便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本来前段时间县衙里对岳峰的评价都是一片负面,这才过去两天,大家对岳峰的态度便忽然转弯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
这样的好县令哪里去找啊,有了这个县令大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而且还能明目张胆的斗鸡走狗,玩儿得好的还能得赏钱,谁敢说岳峰不好,他们真能跟谁急呢!
这不,岳峰每天来衙门,大家对他的笑容明显多了,甚至有些衙役书吏们绕着道都会绕过了给岳峰见礼问早,因为大家都想多在岳峰面前露脸,露脸越多意味着以后有好处的时候,可能会最早被岳峰想到呢!
当然,有人高兴便有人郁闷,现在最郁闷的便是谭焱了,作为县衙里最小的官儿,其实谭焱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县衙的很多钱从他手中过,总会沾点油水不是?可是最近他不仅油水没有了,反而成了县衙上下众人唾弃的对象,原因无他,因为自从他没管事儿之后,县衙里的吃喝玩乐的事儿上了一个大台阶,大家怎么看谭焱?
谁不说谭焱这小子太黑了?以前不知昧了县衙多少钱,谭焱对此真是欲哭无泪,他可以对天发誓,天地良心啊!他谭焱沾了一些油水是不错,可是现在县衙里的吃喝,那哪里可能靠朝廷的那点钱办到的?
岳峰和那复盛号联络了,复盛号负责赞助牛羊油米,这才有了天天大家的大鱼大肉。复盛号这般慷慨也没有亏,因为县衙里几百号人,最近都往复盛号跑,输的钱岂能只有这些牛羊油米那么多?
他妈的奸商复盛号,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还成就了岳县尊的好口碑,谭焱觉得自己真冤枉死了。
“魏县丞,您评评理,说句公道话好不好?县尊大人这是打我的脸啊,他这是拆我的台,让我在县衙里没有办法立足啊!”谭焱道,他是嚎头大哭呢!
魏元忠眉头拧成了一团,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不阴不阳的道:“谭焱啊,既然县衙里待不下去了,那就要尽快的去找门路,这年头差事紧得很,倘若不未雨绸缪,这里一旦生变了,可就只能赋闲在家了!”
“呃……”谭焱被魏元忠这话怼得心头火起,当即道:“魏元忠,您可不能这样啊!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这么几年我在衙门的事儿哪一件不是和你站在一起的?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我告诉你,姓岳的不简单,他今日能用这一手弄死我,明日说不定就能让你倒霉,哼!”
魏元忠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狠狠的盯了谭焱一眼,心中无比的失望。谭焱是个有能力的人,可是情绪着实太失态了,已经乱了方寸了,对这样一个人,魏元忠会死保么?
魏元忠脸上浮现出一抹狠辣之色,道:“谭大人今日是喝醉了,县尊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行吧,你既然要公平公正,我就着急我们全县衙的文吏衙役们,大家一起来给你一个公道好不好?”
谭焱张大了嘴,连忙摆手道:“不,不!”
魏元忠一拍几案,暴起道:“怎么了?刚才还不是理直气壮么?怎么这么快就怂了?我告诉你,你自己没办好差能怪谁?县尊大人把差事办好了,让县衙上下人心归附,你不思己过,反而怪县尊大人真是岂有此理,你这等无耻之徒,今日我魏元忠和你割袍断交!!”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武则天设套!!
魏元忠和谭焱割袍断交,谭焱彻底懵逼了,放眼县衙,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以前他掌权的时候,县衙里的大小事务,油米钱粮,甚至是俸禄都需要过他手的时候,他走到哪里别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两个县丞都下功夫拉拢他。
可是现在呢!放眼县衙上下谁还鸟他?谁把他当回事?
谭焱心中真是绝望无比,他不由得想他谭焱今日的倒霉事,赶明儿还不知谁倒霉呢!魏元忠这个老东西真以为自己就一直能稳坐钓鱼台?
谭焱并不傻子,实际上他聪明得很,最近的事情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那么简单,岳峰不似是纨绔子弟的随性而为,更像是处心积虑故意为之。
旁观者对此看不清楚,谭焱作为当事人,他对这些事儿太熟悉了,别看县衙里的那些小事儿,乍看不起眼的小事真正要安排得妥妥当当,顺顺溜溜并不容易。
可是瞧岳峰的手段,县衙的吃喝拉撒这些事儿,事无巨细他都考虑得十分得周到,安排得无比的妥当,谭焱自忖有些细节他也做不到岳峰这般妥帖呢!
他忽然想到,如果岳峰真不是纨绔,而是故意要扮猪吃老虎,回头县衙里其他的人都要一一被他收拾,那……
谭焱这个念头一动,心中一下就舒坦了,他谭焱有什么想不通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从九品下的司曹而已,岳峰从他头上开刀那是给他面子呢!
只要他谭焱好好配合,任劳任怨,岳峰将来不一定会为难他这种小角色。如果谭焱此时在幡然醒悟,配合岳峰来办差,岳峰将来终究要用人,他谭焱还愁不能重新执掌权柄?
谭焱这么一想,豁然开朗了,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屁颠屁颠去找岳峰献殷勤去了呢!
……
紫微宫,观风殿,武则天自从登基以后,朝政就十分的繁忙。
这些年大唐消耗很大,无论是人力消耗还是财力消耗,比之太宗和中宗初年都要大很多,武则天为了登基,为了当女皇帝,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现在,这些问题暴露出来,需要她重新去弥补。
武则天是个要强的人,政治上很敏锐,看事情也相当的透彻。很多问题她早就知道,然而因为皇权的需要她选择了装糊涂甚至漠视,现在,她已经君临天下了,她是迫切的想让自己的大周朝威风起来,至少不能比李唐王朝差!
“还有些什么折子啊?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折子,就没有一点新鲜的东西么?”武则天道,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中透露出疲惫。
上官婉儿低着头,将一份份的折子拿开,的确如武则天所说,折子至少有八成是没有用处的,全是武氏诸王和宰相们争论吵架的折子。
每天上官婉儿要从这些折子中挑出武则天需要批阅的折子,工作其实并不轻松。韦团儿也伺候在旁边,上官婉儿翻折子,韦团儿小意的道:
“陛下您累了,要不先歇息一下,奴婢去请沈太医给您揉揉肩?捶捶背?”
武则天眉头皱了皱,上官婉儿却瞟了韦团儿一眼,这个小东西又在坏事儿了。最近一段时间,薛怀义在白马寺迷恋上了蹴鞠练兵,进宫来找武则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武则天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那方面的需求却是非常的旺盛,一时哪里受得了?这不,幸亏有太医沈南璆,沈太医潇洒风流,而且精擅房中术,和武则天勾上之后,武则天对其很满意,这些天每天沈太医都会来,有时候一天还来几次。
可是,武则天虽然需求旺盛,但也并非完全放松,就像现在这个时辰,她是必然要批折子了,韦团儿在这个时候要请沈太医,不是动歪心思是什么?
上官婉儿心中对韦团儿不满,面上却不流露丝毫,她看到了一份折子是御史上书陛下,恳求陛下尽快赐婚太平公主的折子,看上折子的人王庆之,此人不就是武氏门下的走狗么?
上官婉儿皱了皱眉头,连忙翻到下一个折子,却发现一连七八分奏折竟然全是关于此事的,她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这个事儿终于还是拖不下去了,关于公主殿下驸马的事情已经立马要见分晓了。
“怎么?婉儿,还没有什么折子么?”
上官婉儿“啊……”一声惊呼,慌乱之间她脱口道:“有,有……有一份折子是御史王求礼参洛阳令岳峰不务正业,不管政务,整天只知道斗鸡走狗的!”
武则天眉头一挑,道:“哦?岳四郎不务正业么?怎么,洛阳最近有什么消息?”
上官婉儿道:“消息倒是没有,但是岳峰身为洛阳令,不务正业,不管政务的事情在京城已经传开了,前几日鸾台凤阁之中也都在议论此事,姚璹对此十分恼火,说是要面见陛下立陈岳四郎之过呢!”
武则天一笑,道:“姚璹么?你传他过来,传李昭德,承嗣他们都过来!”
上官婉儿立刻出去,鸾台凤阁的众多官员被传到了观风殿,武则天道:“今天朕收到了不少的折子,这些折子都是关乎洛阳令岳四郎的!折子既然已经到了我这里,尔等应该也都看过,上面有没有票拟我暂且不问。今日我们就来议一议这件事!”
武则天话一落音,冲在最前面的又是格元辅,格元辅大声道:“微臣有话要讲!据微臣亲自考证得知,岳峰此子到了洛阳令上之后,完全不管县里的事务,而是将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县丞魏元忠打理。
而他自己则是天天热衷于大兴土木,大建蹴鞠场,好好的洛阳县衙被他弄得乌烟瘴气,全县上下无论官员还是小吏皆是怨声载道。似这等无能佞臣,陛下应该立刻将其清除,从而正我大周朝之规矩!”
格元辅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很显然他很记仇呢,上一次他和岳峰之间生了冲突的事情,他现在还不能释然。
格元辅一说,立刻应者云集,很多人竟然都知道此事,而且对格元辅的提议皆支持!武承嗣今天竟然也没有帮岳峰说话,选择了沉默,瞧他的模样宛若老僧入定一般,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呢!
武则天忽然一笑道:“真难为你们了,这么多宰相齐齐关心一个小小的洛阳令,有趣,有趣啊!诸位都是宰相之才,朝中的事情事无巨细,尔等竟能面面俱到!“
武则天这话一说,大家神色瞬间都变得尴尬莫名,这样的话典型武则天风格。武则天行事,倘若她是在夸人,往往并不意味着是好事儿。
比如当年徐敬业造反的时候,骆宾王写了一封了不得檄文,当时这篇檄文矛头直指武则天,把武则天说得极其不堪,禽兽不如。
武则天看了这檄文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大赞骆宾王之才,而且对身边的众宰相道像骆宾王这样的高才不能用之,是你们宰相的失职啊!
就她这一句话,当时便镇住了所有人,本来人心浮躁动荡的局面瞬间得到了控制,而武则天枭雄的风格在那个时候就被人所知。
就像今日这情形,武则天夸众宰相,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在说反话呢!可是事已至此,宰相们能把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么?关键是能收得回来吗?
上官婉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想岳峰在洛阳令任上如此不堪,难不成格元辅他们还撒谎不成?那肯定是真人真事了。
既然是真人真事,岳峰那的确太不堪了,这样的人陛下还袒护么?不得不说,上官婉儿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就在她思忖的时候,武则天不慌不忙的道:“格元辅,你的话只是一面之词,我还得听一听其他人的看法!来人啊,请代善!”
代善太监低着头,慢慢的走进来跪在武则天面前,武则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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