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河一道出自靺鞨部的白山,因色若鸭头,号鸭渌江,而平壤城在鸭渌江东南。若有人要过此江,需以巨舻接济,被历代高丽王恃为天堑。
高丽分为五部:汉桂娄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消奴部。
高丽王以白绫罗制冠,革带饰金扣。大臣则着青罗冠、紫罗冠,耳饰两支鸟羽。着筒袖衫、大口裤、白腰带、黄革履。庶人衣褐,戴弁。
高丽民俗喜欢搏弈、投壶、蹴鞠。大街边均构建四面密封的屋子,叫作局堂,凡是未婚的青年男子都要聚集在这里诵经习射。
高丽人依山谷而居,以草覆屋顶,只有王宫、官府、佛寺才盖瓦。平民在严冬里垒起长坑,炕内生火以取暖。
其国内统治严密,反叛者以丛丛火炬灼体后才斩首。降兵、败兵、杀人及剽劫者斩首,偷盗者要赔偿十倍,婚娶不用币,有受币者会被人耻笑。
高丽官员分十二级,各地官员三年一换,善于职守的则可免于轮换。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在官员的轮换日,如果有不服的则动用武力、相互攻击。而此时高丽王便躲在王宫里,紧闭大门不管不问,谁胜了谁就当官。
高丽人在中国强盛时是很老实的,以下臣之礼自视。一但中国多事的时候,高丽便蠢蠢欲动,偷空侵占抢夺,不恭之态尽露。
因而自汉以来,内地每有一统天下之朝,多有讨伐高丽之举。收其地、挫其锋,对他们在内乱时的不恭敬以示惩戒。
武德初年,高丽王高建武遣使入朝下书修好,高祖曾与其约定:隋末战乱中,那些流亡在中国的高丽人,大唐会护送回去在高丽流落的中国人高丽也要遣还,让他们与家人团聚。
那时高建武真当个事情办,悉搜亡命之人达到上万,并且一一护送回来。武德三年时大唐封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高祖皇帝还命道士赴高丽讲老子,高建武率国人一起去听课,最多时每日达到过数千人。
不过高丽在此时以为与大唐修好,便犯了为所欲为的毛病。自武德四年开始,便封闭了它南边的新罗、百济两国通往大唐朝见的道路,并且多次不经大唐同意入侵这两个小国。不但如此,还经常越过鸭渌江,屡侵辽东之地。
那时高祖在世,曾经对左右说过,“所谓名实相副,以前高丽曾经以臣下之礼事大隋,而最终与炀帝反目,哪里有臣子的做派?朕只要安定,何必受他这些虚礼!”
当时大臣裴矩、温彦博进谏道:辽东本来就是中国的箕子之国,魏晋时就在封地内,不可不以臣视之。中国与夷狄,犹如太阳于列星,不可以不降服。
当时正值秦王李世民大败突厥颉利部,高建武遣使称贺,并且献上疆域图示好。
大唐高祖皇帝命广州司马长孙师,到大隋与高丽的旧战场上搜寻隋将尸骨,发现那些尸骨已被高丽埋至一处,并建造了高塔,塔上书,“高丽大胜隋兵处”。
长孙师见了大怒,命人推倒此塔,并耀兵半月才回。自那时起,高建武便生惧意,沿着边界筑城千里,西南方向都建到了海边。
同时对待华夏愈发的恭敬。贞观十四年时,唐使大德出使高丽,高丽王远接近迎,给大德安排了最华丽舒适的驿馆,其国内人见到唐人游客,几乎都执手寒暄,说些亲戚存亡之语,激动处人人流涕。
大德所至之处,高丽士子及年轻女子夹道欢迎。高建武以最高礼节接见了大德,他听说大唐灭了高昌,立刻命高丽大对庐丞相前后三次到大德下榻的驿馆,礼遇甚是恭敬。
贞观十四年时,皇帝就说过,“高丽地止四郡,我只须发兵卒数万出辽东,高丽诸城必去相救。那时趁其后防空虚,再以舟师自东莱跨海、直趋平壤,征服高丽太容易了。只是天下刚刚太平,不想劳师动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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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止戈为武
那么,皇帝在贞观十八年亲征高丽是为什么?
高丽分为五部,其中顺奴部的首领有个儿子,叫盖苏文。这个人身材伟岸、面目俊秀,颌下生着三绺美髯,在整个部落中都有名,但他性格残忍凶暴也是有名的。
十七年年初的时候盖苏文的父亲死了,按着成例,盖苏文应该立为顺奴部的首领。但是部落中的人们对他的品行极为厌恶,没有几个人拥戴他。
为了做这个首领,盖苏文都给部落中的那些元老们跪下了,请求他们让自己上位,他假装有悔意,时常对自己的恶行痛哭流涕。经过一年时间的观察,部落里终于同意让他接替了自己父亲的职位。
但是,盖苏文一上位,凶残的本性很快显露出来。他让部落中那些元老们伏在地上,由他踩着他们的后背,像踩着凳子那样上马,衣冠像高丽王那样饰金、出入有亲兵挥刀开道,有挡道的行人,立刻抓起来投入山谷里去。
为此,高丽诸大臣与高建武商量要杀了他。盖苏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摆下了酒宴请那些大臣们光临视察。等这些大臣们到场后,盖苏文一声令下,将近百人全杀了。
接着,盖苏文率兵攻入高丽王宫杀了高建武,他还不解恨,乱刀剁了高建武的尸首投入到水沟里才罢休。并立了高建武兄弟之子藏为高丽王,而他自己则做了莫离支——犹如大唐的兵部尚书那样的官职,从此更是说一不二,成为高丽的隐王。
大唐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只是派遣使者前去吊唁。有大臣劝皇帝正好趁此机会讨伐高丽,司空房玄龄说,“陛下拥有天下最骁勇的军队,却收藏不用,正应该是‘止戈为武’啊!”
但是司徒长孙无忌说,“高丽没有一个人报告灾难,我们出兵没有理由,应该先写封国书安慰一下。”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书封藏为高丽王。
大唐示弱,让盖苏文越发骄蛮,时隔不久又计划着与百济联合讨伐新罗,吓得新罗赶紧派使者向大唐求救。
皇帝问新罗使者,“我怎样做才能使你们免于灾难?”
新罗使者说,“我们哪里还有计策,只有指望陛下可怜了!”
皇帝说,“我有三个方法任你选:第一法,我以偏兵率契丹、靺鞨攻入辽东,高丽必救,那么新罗的危险可以缓解一年。第二法,我可以将大唐丹帜赐于你们,万一高丽和百济兵至,你们以我所赐旗帜排开阵势,那两国见了必然撤兵。第三法,百济这个小国倚仗着三面临海不修兵戎,我以舟师数万突袭他们是可以得手的。但是由于你们新罗国与百济相邻,新罗又是个女国王,大唐兵马到了,个个都是生猛之辈,她可能受到辱侮。不过我以宗主国保护新罗,等危险解除了再让她自守,这三条计策你选哪个?”
使者不能应对,似乎哪个都不是尽好。于是,大唐皇帝遣司农玄奖,持皇帝玺书敦促高丽停止进攻新罗。玄奖还未到高丽呢,盖苏文已经攻取了新罗两座城。
玄奖宣大唐皇帝旨意,盖苏文回答说,“以前大隋侵犯我们,新罗乘机夺了高丽五百里地,要我停止是不可能的。”
玄奖道,“往事如何再提?辽东是故中国的郡县,大唐天子尚且不取、让你管辖,高丽怎敢违抗大唐皇帝诏命?”
盖苏文执意不从,说,“以前大隋气势汹汹提兵来见,不也无功而返?难道大唐皇帝的一句话就会让我畏缩不前?”
玄奖回朝后奏与皇帝,皇帝说,“盖苏文杀我册封之君、虐待属下、怨声载道,难道他以为我出师无名吗?”
贞观十八年七月甲午,大唐皇帝决定亲征高丽,并颁皇帝诏:
“行师用兵,古之常道……高丽盖苏文,弑逆其主,酷害其臣……若不诛翦,无以整肃中华。今巡幸幽蓟,问罪辽碣……”
诏书上又说,此次出征,行军宿止务必节俭,所有的营帐不允许有精美装饰。食物能充饥即可,不要珍馐美味。河水可趟过去的不能造桥;道路可通行的不必修理。皇帝御营近处郡县的学生、老人不必迎接拜谒。
皇帝说,“朕以前军粮从来没有多过一个月的储备,还能提戈拨乱,所向披靡,无人敢当面列阵。击匈奴、灭吐谷浑、高昌,易於拾芥(弯腰拾起一根草棍)。如今丰收多年,家给人足,更会攻无所守,战无所拒。大唐岂是隋朝可比,我手下一位放牧的马官,便敢只身入突厥平乱、带几百人攻克焉耆,又怎么能让一个高丽的贼子如此恐吓!”
于是,皇帝出巡幽州,并在幽营两州提兵十万,会齐奚部、契丹部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高丽杀来。
十八年七月末,唐军大队人马渡过辽水,直逼高丽盖牟城。皇帝自坐中军,以李靖、李道宗为先锋。
这两个人都是可以为帅的重量级人物,今天一起做了先锋,可见皇帝是抱着必胜之心的,可见是让盖苏文气疼了。大军一到,便像一阵狂风扫清了盖牟城的外围屏障。
城中的高丽守将一面龟缩在城中坚守,一面飞马回平壤告急。盖苏文正在新罗前线,听到这个消息不敢小视,内心里吓得不用说。
但是他又有些期待,想要看看大唐的斤两究竟有多大。因而,除了在新罗前线留下了少量的人马做守势、监视新罗的动向之外,高丽几乎近四十万的倾国之兵都调回到辽东来了。
盖牟城地势险要、城池高大坚固,城墙都是用巨石垒起的。唐军初战大捷,让盖牟城守将吓破了胆,再也不出战只是死守,唐军在城下攻了十几日,战事都没有进展。
闻听高丽大批的援军已至,随驾出征的营州都督张佥提议:敌人援军势大,而唐军的先锋不足两万人,是不是挖起深沟以做防范,等待皇帝中军到来再做计较。
江夏王李道宗说,“不妥,贼军急急忙忙远道而来,实际上已经劳顿得很了,他们仗着人多,一定会轻视我们,因而我们采取守势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了。”
张佥问,“依王爷要怎么做?”
江夏王说道,“出其不易,他认为我们会守,我们就一定要进攻!一战冲他个稀巴烂,让他连营盘都立不起来!”李靖也说,“先锋从不把贼留给主帅,我们既然是先锋,就要力克当面之敌、以待圣驾!”
果然,先期到达的五万高丽援军趾高气扬,直接迎着唐军的先锋营而来。他们离着老远便看到唐军的营帐,也大概算出了唐军的人马不足两万之数,因而气焰十分嚣张。
到了之后并不急着扎营,直接在盖牟城前列开阵势,旗帆招展、人喊马嘶,不可一世。而盖牟城中的守将受够了十多天的气,此时也放开胆子大开了城门,率人马冲出城来。
高丽来将下令:“唐军势弱,败亡在即,给我擂起鼓来,我们一战而胜!”
鼓还没响,山坡上一左一右两路唐军倒先杀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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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仪仗威严
左边一路唐军两千人由李靖率领,右边一路两千人由李道宗率领。他们此时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平时在长安人人仰视、仪仗威严。但皇帝都亲征了,此时他们深知自己就是一小兵,唯有奋勇当先务求全胜,否则败是败不起的,脸也丢不起。
唐军的行动大出高丽人意料,气势上就先输了,本来是打算进攻的,而此时却不得不慌忙立盾挺枪护住阵角。再忙着去箭壶中抽箭上弦,而两路唐军已经冲到阵前了!
李道宗身先士卒,挥着一杆长槊砸开敌方阵角上刚刚竖起的护盾,为身后的骑兵打开道路,但是对方林立的长枪都朝着他的人和坐骑捅过来。他一边搪挡一边杀敌,冷不防右脚在镫里一疼,负伤了。
他不为所动,知道此时绝不能后退,有三骑高丽将官一齐向江夏王挥刀跃马迎了上来,各人帽边两支鸟羽历历在目。
李道宗大吼一声,掠开两人,只冲一人下手,砸得对方在马上歪了两歪,差点没掉下去。但是那人并不含糊,刀法十分凌厉,刀刀不离江夏王的要害,一时间两人打个势均力敌。而此时,另两人又一前一后围了上来。
正在危险时分,在李道宗的身后一位白马白袍的唐军快速冲到,挺着一杆大戟恰到好处地崩开砍向王爷的长刀。他回手一带,戟上的月镰挂在敌将的身上,白马一冲而过,把那人从马上拽了下来。
然后戟杆一抖松开那人,李道宗马上驰到,他刚刚爬起来,便一槊将其打死在地,等王爷回身之时,白袍唐军已然将另两位高丽将官挑飞了。
李道宗惊讶于刚刚救了自已的白袍唐军是谁,因为急切之间他只看到那人的袍甲并非将领,而只是个普通的骑兵而已,连脸面都未及细瞧。但战场上敌来我往,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又返身跃马往敌阵里冲去。
高丽五万援军溃不成军,像潮水一样地退去。一部分人往盖牟城方向急涌,一部分人顺着原路没命地逃蹿。
唐军乘胜掩杀,李靖追击野外之敌,而李道宗大槊一挥,唐军先锋全体出击,分作两部支援李靖、李道宗人马,直往盖牟城方向冲来。
盖牟城此时想关城门也关不上了,城门下乱作一团,人马自相践踏。李道宗此时就不必冲在前边,远远的擦着汗,猛然又看到在盖牟城城门下,那员白袍唐军已经挥舞着大戟冲进去了。他一阵兴奋,冲着不断冲到的手下叫道,“速速支援,不可中断!”
唐军喊杀声震天,一鼓作气冲进城去,不久,盖牟城头竖起大唐旗帜。
半个时辰后,皇帝的中军才至,他驻马盖牟城下,马鞍上左右两边都悬挂着他本人的粮袋,这位皇帝的仪态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仰头看着盖牟城这座雄伟的关隘,撇了撇嘴说道,“谁以此拒我,此便归我。”
有随营的文官上前奏道,“陛下,今天下莫敢不丛,符鱼号令,而您的帖身随从仅十人,不是让高丽轻视我大唐威严?”
皇帝说,“为征辽东,我大唐将士十万,人人离开家室渡过了辽河,朕以十人随从,尚嫌其多,你不要再说了!”
他不进城,而是下了马,往盖牟城门一坐,唐军入城,人人看到皇帝。有负伤的军士经过,皇帝都亲自过去抚慰。唐军拔盖牟城得户两万、粮十万石,以其地置盖州,安排刺史,马上治疗伤军,军心大振。
江夏王右足负伤的消息被皇帝知道了,他召见了李道宗,叫他脱靴察看。原来是敌将的锐利尖枪刺透了靴面伤及脚踝。若不是马镫挡了一下,江夏王的这只右脚就废了。即便是这样,待靴子除下,仍然看到鲜血浸透了袜脚。
皇帝甚为感动,亲自为其针刺止血,并抚慰了江夏王一番,吩咐赐以御膳。不过连皇帝的口粮都是他自已随马带着,进了盖牟城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酒菜。但皇帝的意思到了,江夏王的心里热乎乎的。
席间,皇帝说道,“如今天下大定,唯有辽东未收复。高丽若是谨守臣子之礼,我空有复辽之心也无借口。这下他们终于惹到我,就着大唐士马盛强,朕自先取之,不遗后世之忧也。”
随后又叹道,“赵王元霸不在了,胡壮公叔宝不在了……侯君集也不在了,国乱思良将,朕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啊!江夏王,李靖,你们要慎之、再慎之!”
二人连忙起身回道,“陛下勿忧,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陛下雄心万丈,帐下总有奋勇之将……”李道宗忽然想起了冲阵时遇到的那员唐军白袍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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