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半夜,高大人从走后就再没有来过。不但高大人没来,其他人也像忘了这间屋子似的。刘武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
果然,刘采霞躺在床上,身子略带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扭动一下。刘武没办法,凑过去悄声问,“刘……采霞,你是不是要方便?”
刘采霞半天才微微地点了下头说要尿。刘武飞快地跳下床来,拉开门,又关上了。他想去找个女的,比如王彩莲什么的,想想都后半夜了,而且高大人也说过要保密。怎么办?
看到刘采霞难受的样子,刘武一跺脚。心说,刘武,难为你还是条汉子,她救你都豁得出去,你有什么豁不出去?
刘武也不再多想,从床下找了便盆,上到床上后迟疑了一下,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牧场村越来越热闹,王多丁从善政村带来了小二百人,王满柜请的人也没走,都跑到了高峪的砖窑、牧场的工地上来了。
这么多人集在一个村子,声势不可谓不大了。早有交河、柳中两县的商贾瞧到机会,把一些买卖铺子开到了牧场村的大街上,光饭馆儿就开了三四家。
一大早,卯时不到,高峻怕打扰到家里人,只到大街上吃了饭,再去窑上看了一眼就回到了牧场里。他经过刘武的屋子时看了一眼,门还关着。高峻也不进去,直接去了昨晚上刘采霞遇刺的地方。
在一排马厩后边七、八步远的土路上洒着一滩血迹。马厩后边山坡上的基础坑早就挖完了,晚上人很少。行凶的人选择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绝非是临时起意,应该对这里十分的熟悉。正想着呢,冯征早起没事,看到高大人在这里,也走了过来。
高峻问,“你知道这里最近的马厩是谁负责的吗?”
冯征看了看说,“正好是刘采霞群头负责……具体的应该是罗全和王喜柱两人。如今王喜柱抽出来,就剩下罗全了。”
两人进马厩看了看没有人,才由马厩中走出来,就听马厩里“咕咚”一声,随后见一匹马拉着半截缰绳冲出马厩,头也不回地冲着远处跑去了。
高峻和冯征也不追马,先闻声到马厩里,看见一只木头料槽翻到了地下,旁边地上丢着一只粘了白砂泥浆的布鞋。冯征说,“总算找着了,这不是和人从砖窑拣到的正好一双?”
高峻想了想说道,“先不急,先把料槽复原。”两人抬起料槽稳好,又让冯征再把那只布鞋塞到料槽底下,“不要声张,只当不知道。你找两个心腹盯住这间马厩。”
两人刚把里面复原,罗全就到了。他见高大人和冯团官在自己负责的马厩里,当时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向二人打个千儿。
高峻一看,这小子脚上蹬了一双半新的皮靴子,也不挑明,上前一巴掌拍在罗全的脸上,叫道,“妈的!你是怎么喂马的?”说罢领了冯征头也不回地出了马厩。
昨晚上罗全行凶后,让王仁拉住没有乱跑,就把王仁当成了知已。两人又都对牧场不满,一起去了村里的酒馆。一喝上了酒,罗全就把马厩里的马忘了。
这些马让罗全干刷了一天也不喂料,再捱了一晚上早就饿极了。高峻、冯征二人进去,马们以为是来喂料了,谁知两人又走出去了。一匹马烈性一起,挣断缰绳、碰倒料槽跑了。正将罗全塞在槽子底下的泥鞋掉了下来。
开始罗全以为行凶的事败露了,高大人一打,更吓得不用说。谁知高大人只是因他没有喂马才打他,弯腰看看他的那只鞋还好好地塞在槽子下边。庆幸之余,才感觉到嘴里有两颗牙让高大人打掉了,心中恨意又起,“我这么跑前跑后为你办事,得了什么好处?”
早有人把那匹跑了的马拉了回来,原来它直接跑到检草房的牧草垛去了。
罗全喂了马,想把泥鞋转移,又似乎四周总有无关的人晃来晃去,一天也没有个机会。第二天上半晌还想着这事儿,还是没机会。下半晌看看还是风平浪静,就把这茬给丢到了脑后。
今天就是窑上出砖的日子,对高峻兄弟、牧场来说都是大事。高峻原本打算与刘武去窑上看看,但刘武让刘采霞拴住了,就带了冯征往窑上走来,老远就听着正在放鞭炮。
正想紧走几步,就见一位少女牵了匹马迎面向他们走来。
高峻一见少女,用手一挡脸,低声对冯征说,“你先去,跟我二哥说我有事,我就不去窑上了。”
冯征纳闷高大人怎么会怕见这位少女,她看上去只有个十六七岁,手里提了一把宝剑,个头与杨丫头差不多,但更比杨丫头俊俏。她也一眼见到了高峻二人,面露喜色,摇手叫道,“侯哥!”
高峻见躲不过,抬头挺胸道,“这位妹妹,你找错人了吧。”
冯征也说,“姑娘,这是我们高大人。”
姑娘死死盯了高峻,问道,“认错人了?那你躲着我干什么?”
“谁会躲你!我这是有事正想走呢,”高峻说着也不管冯征扭头就走。
冯征奇怪,随后跟了来。见高大人头也不回,只把手回过来摆摆让他去窑上。冯征见后摇着头走了,搞不不清楚怎么回事。
那姑娘是个难缠的主儿,在后边紧紧追着高峻,一边说,“你有什么亏心事,这么怕见我,我就不信你是什么高大人……你倒是说话啊?为什么连话都没有了?”
高峻往牧场里走,正碰上王仁由牧场方向走过来。高峻心说别再把这瘟神引到牧场里去了。只好一扭头往家里走。那姑娘见高峻不理自己,气得一伸脚从高峻后面使了个绊子。
高峻已经感觉到脚下风声到了,知道是樊莺师妹在故意试探自己的反应,决意一装到底,也不躲避,被樊莺伴了个狗趴。
他也不说话,爬起来看看樊莺身后并没有跟着师父,拍拍袍子上的土还走。后来让樊莺追得急了,高峻一扭头,手指着自己的额头点着道,“看清楚了,我姓高,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高峻是急则失智,以为现在自己额头上有颗痣,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就指给师妹看。
本来高峻让她绊了一跤,她都有点相信这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了。谁知高峻又是来了这么一句,又顺着他手指处看去,这人额头上确实是有颗红痣。又一想不对劲,问道,“我要找的是哪个人?你说啊,我要找的是哪个人?你那有颗痣就不是了?”
高峻暗暗叫苦,心说我这不画蛇添足吗!也不回头,说,“我是指痣了吗?那是让你看清楚我的脸。”
“看脸?你的脸长在后脑勺上呀?你头都不回让我看什么脸?”
就这么着,高峻、樊莺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高峻家的大门口。罗得刀见高大人让个少女逼得一副狼狈相,上前问道,“大人有事?”
高峻正不欲此事扩散,摆手让罗得刀滚远点儿,一抬腿进了大门。
高峻一进自家院落子大门,就看到堂姐高畅正站在院子里和柳玉如说话,他的心就是一沉。
………………………………
第048章 别驾献计
高峻一进院门,看到堂姐高畅陪了柳玉如正站在院子里说话,心里就一翻个儿。心说高畅本来对自己就存了成见,师妹把自己堵到家里那还了得!再说高峻从哪冒出个师妹啊,这事儿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呀。
高畅自给高峻送了一回饭以后,心里对高峻的看法倒是去了几分。因此一见高峻进来,破天荒地主动打了招呼,“高峻!”
柳玉如倒没来得及说话,她先是注意到了高峻身后跟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再看高峻的官袍上沾了土,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一时间脑子里没转过弯来。
高峻也不理高畅两人,扭回身想退出院子,一见退路让樊莺给堵死了,就硬着头皮往屋里走。他到了到了客厅,樊莺也跟了进来。
樊莺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口乌龙刀,一看就知道是不一般的兵器。习武之人对兵器的喜爱都是大同小异的,见到好东西总会把玩一番。当时也忘了自己追到人家屋里来是干啥、合适不合适,上前就由墙上摘了下来。
高峻见院里有高畅、屋里又有个樊莺,一时进退两难,脑袋里急速地运转着:师妹不知道自己到西州后的离奇经历,她要是执意认定自己就是她的师兄,那么自己当了高畅要怎么解释?
高畅和柳玉在院子里不知道高峻遇到了什么事,也没敢进屋,只是探着脖子往屋里看着这二人。
高峻正想着对策,樊莺看过了刀,又想起自己的正事,逼着问道,“你倒是说话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让我这么猜……再说,你这样老躲着我,正常吗?放一个真是素不相识的人,我这么追着你,你也不只会跑吧?”
“拜托――大姐――,我是‘妻管严’,好了吧?你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姐姐像逼债一样跟了我,我是怕我老婆打滚儿放泼地蛰我,对不对?我真的不是你师兄……”
樊莺正寻思对方的话在理,可听到最后半句又问,“我说过你是我师兄了吗?我只是叫了你声侯哥就把你吓成这样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说,看我不宰了你!”。说完把手里看过后没入鞘的乌龙刀举了起来。
“随你的便,反正我就不是你找的那个人!”高峻也豁出去了,站在那里连头都不回。此时樊莺手中的刀就挥了下来!
柳玉如站在屋外,见里边两个人三言两语,那女的就举起刀来,吓得喊道,“高大人!”
高峻听到了脑后的刀风,连眼都没眨,反而把脖子一挺。心说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让她们挤兑疯了!以后还指不定再来个什么认亲的呢。如果自己真的是没命,索性今天就交待在师妹的手里也不错。
樊莺听到院中一个女人叫“高大人,”又见眼前这人连闪都不知道闪一下,联想前面绊他那一跤,又似个不懂武功的人。樊莺急忙将手中的乌龙刀往回一抽,刀刃划破了高峻右肩的官袍,血也下来了。
樊莺一愣神,高峻由屋中夺路而出。她把刀入鞘在墙上挂好,也追了出来。
牧场不能去,只能去砖窑。都快到了,高峻又想起这事也不能让高峪知道,再往回走。罗得刀看高大人像拉磨似的,一趟去一趟回,知道也不能上去添乱,就远远地跟着。
走到了街心,就看由一家院子里走出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冲了高峻喊道,“高大人,真是巧了,在这看到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是来看我的吗?”
高峻突见一个女人二十几岁,穿了大红的小袄,似是认识自己。脑海里飞速地检索一番,立刻喜形于色,大步地迎着那女人走上去,一把抱住了,笑嘻嘻地在她脸上一边啃了一嘴,“哈哈,么么!想死你了,怎么你不在交河县了?”
“嗯嗯……高大人,你还是这么热情……到我屋里来?”
此女正是以前的高牧监沾花惹草时在交河县认识的一位姓杨的窑姐,她是看到牧场村日渐红火,昨天晚上赶着到村中租了一个院子。
现在突然见到她,倒让高峻有一种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感觉。
是啊,我高峻高大人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人啊,怎么忘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只有越不像樊莺的师兄,她才会越早地离开。
高峻兴高采烈地搂了她,两人磕磕绊绊地进了屋。
樊莺人虽机灵,也不懂得这里面的关节,还以为这两人只是熟人。再看两人之间的那股亲热劲,又不仅仅是熟人,那是什么关系?心里总感觉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师兄,也不舍得走,就堵地院子的门口,心想你总有出来的时候,那时再揪住你细问。
姓杨的窑姐来牧场村的第一位财神爷,竟然是这位年轻英俊的高大人,有点心花怒放,拉了高峻百般逗弄。
高峻本是来避难的,只是嘻嘻哈哈地应付,一看窗外樊莺等得时间长了,好奇地捅了窗纸往里看。遂一把将杨窑姐推在炕上。
“高大人,你倒心急……嗯嗯……姐姐比你还急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搂了高峻直接去解他的裤子。又飞快褪下自己的衣服……
樊莺在窗外一看,马上闭眼、羞红了脸,一跺脚回到院口。
只一会,高峻一面往身上胡乱裹着袍子,一边面红耳赤地出来。见到罗得刀在街上探头探脑,冲罗得刀喊道,“真不过瘾,罗得刀,你现在就去柳中县那个……黄翠楼,把那个头牌姑娘给我请来,带足了银子,快去!”
罗得刀只认为是高大人本性复发了,不敢耽误,装了银子,飞身上马向村外跑去。
樊莺无计可施,把见到这位高大人以后发生的事从头理了一遍,越发的糊涂。
明明自己探知师兄就在柳中牧场,难道世上如此相像的人竟会恰好都在这里?她不信。
想了想,再这么与他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看罗得刀似乎是与这位高大人十分的贴近,就要从罗得刀的身上探听一下。
看看罗得刀渐远,于是樊莺放过高峻飞身上了马,远远地尾随了罗得刀,也向着柳中县而去。
高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个刁钻的师妹打发走了。他感到右边肩头一阵疼痛,原来血都把袍子染透了。
经这么一番折腾,高峻有些筋疲力尽,直接往家中走来。一进院柳玉如就迎住,低声问,“怎么回事?”
高峻也低声回道,“是我师妹啊!”
正好高畅也走出来问,“怎么回事?”
“姐姐,是个讨帐的,认错了人。”柳玉如代答。高畅恍惚的是听到高峻说什么“债”,也就不再疑心。正好谢氏抱了甜甜由厨房里出来,高畅又把刚才的事对谢氏讲了一遍。
柳玉如进屋,本想细问,也好帮高峻想想办法,看到高峻袍子上沾着血就歪在床上睡着了,于是作罢。
几天前,交河牧的王允达牧监与王财主合伙撬高峪的墙角亏了不少的银子,一口气也出不来,抓空又去看他大哥――西州别驾王达。
正好前些日子有人给别驾王大人送了几斤肉馅的元宵一直没吃。看到兄弟来了,王大人让下人煮了端了上来。
王达先是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嘴里来尝,吃出一股臭味。原来西州历来暖冬,元宵馅儿早坏了。
听着兄弟说起与高大人的较量,不住地叹气抱怨。王达眼珠转了转,说道,“动动脑筋,叹气有什么用?来,先吃个元宵……”
“呸!呸呸!哥,这……臭的还让我吃!”
“就该你吃!不吃你怎么能开窍儿。”王大人慢条斯理地说。
王允达吧嗒几下嘴,“哥,你是说……这元宵先从馅上……从他们内部下手?”
“我说什么了?不就让你吃了个元宵!”
王允达想了想,起身走了。回来把和柳中牧场有过关联的人从头数一遍,无认怎么说贾富贵都算头一个。
任凭是谁的儿子让人一脚把大腿骨踹折了,这口气都会咽不下去,但贾富贵就咽下去了。一是惧怕高峻的势力,二是以后还要把牧草卖给人家。但是贾富贵的心里不服气是明摆着的。
王允达马上派出个手下,立刻把贾老爷请来。二人推杯换盏小酒一喝,贾富贵就骂开了,“谁不知他姓高的以前只是个不长进的纨绔坯子!一转性成人,立刻就六亲不认了,踢伤了我的儿子不说,还把牧草的责任全他娘扣到我的头上。我给那个万士巨少送了?这倒好,姓万的把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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