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不- 第7部分

　　　　我们走了一会，来到巷子深处。不知不觉中，已是月色如雪，夜幕降临。巷子狭小，只有一少半能够溶溶于月，在月色衬托下，幽处更幽，寂处更寂。忽然听得“嘿，嘿，嘿，”三声吐气扬声的声音，接着又是“砰，砰，砰，”三声急响。好像是有两个人在比拼掌力，接着“蓬”的一声大响，一个巨大的身影破门而出。司马长弓快步抢上，叫道：“师叔祖，我是长弓。”我们跟着抢上，只见一个高大的老者扑跌在地，司马长弓立马抢上扶起。接着一阵桀桀怪笑从院子中传来，我们一起回头望向院内，只见一个矮矮胖胖的黑衣人立在当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只见此人一部络腮胡子，左眉尾有一颗巨痣。这人又是一阵桀桀怪笑，瓮声瓮气的道：“我们积善教替天行道，赏善罚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高兄愿意加入本教，兄弟保你在教中可以担任长老一职。”这时司马长弓扶起那个高大的老者，只见那个老者须发如银，面如金纸，一个大大的鹰钩鼻。老者轻声咳嗽了两下，吐出一口血痰，喘息了一会道：“龙游十三剑掌果然名下无虚，龙左使，不是老朽不给面子，只是老朽风烛残年，早已退出江湖，不问世事，教主她老人家的好意就免了罢。”那被称作龙左使的矮胖子道：“兄弟也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己，高兄要是真的不给兄弟这个面子，倒是还有个折中的法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滚圆的丹药道：“那就把这粒丹药吞了罢。”

　　　　高巅九看到那粒丹药，忽然变色，喃喃地道：“五鬼蚀心，人面兽心，五鬼蚀心，人面兽心�9�9�9�9�9�9�9�9�9�9�9�9”那龙左使道：“高兄果然有些见识，你只要吃了这粒五鬼蚀心丸，每年五月端午我们积善教自然会送上糯米粽子请您老人家品尝。”司马长弓忽然接口道：“老猫嗅咸鱼嗅鲞（休想）啊嗅鲞（休想），后羿门满门老幼良贱也是阁下下的手罢。”那龙左使道：“哦，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是又怎么样，老爷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积善教护法左使龙开天的便是，后羿门果然都是一群冥顽不灵之辈，看来今天我还得费点力气送你们上路。”

　　　　司马长弓噌的一声，从长袍底下拽出一根短短的竹棒，说道：“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龙开天道：“哦，有点志气，你是后羿门少帮主司马长弓罢？”司马长弓道：“少废话。”左手一扬，一招“左翻印”立马就要冲上去动手。”高巅九道：“且慢，我吃，不过你得答应放他们走。”司马长弓道：“师叔祖别上他当，他这五鬼蚀心丸是假的。”龙开天道：“对，凭你们几天烂命还不值得浪费我教宝贵的五鬼蚀心丸。”司马长弓道：“若不是你行使诡计，后羿门也未必会一败涂地。”龙开天道：“那也是尔等贪生怕死，咎由自取。虽然尔等藐视我教，死有余辜，但我积善教以善为本不愿令尔等死的太惨，赠尔等圣药九泉醉让尔等可以含笑九泉，倒也不是我龙开天怕了尔等。”司马长弓道：“好，那就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恰在此时，高巅九身形一晃，迅疾无伦的攻向龙开天，只见他左掌斜劈，右腿横扫，右手中亦抄着一根尺许长短的竹管，竹管急点，罩向龙开天胸前玉堂，灵墟，膻中，神封诸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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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龙八不（一）

　　　　义父纵横江湖二十余载，无论是江湖经验亦或武林各派的武功自是见识惊人，闲常之时常常和我谈论切磋。司马长弓和他师叔祖一出手，我立刻便看出是在中原地区流传极广的少林七星拳。少林七星拳原系少林七星门的看家拳，也是少林弟子的入门功夫之一，与长护心意门同属小架拳类，素有子母拳之称。七星拳短小精悍，灵活多变，少林寺名扬天下所谓的那套拳打卧牛之地的正是此拳。它练起来动如灵猫，行如猛虎，架势步法参照天上北斗七星，变幻莫测，奇奥难言。步型要求两脚前后站在一条线上并齐，称为小缩身。功夫高者身形可以猛缩暴张，时而如丸走坂，滴溜溜猛转，令人防不胜防，时而又大开大合，风气鼓荡，气势逼人，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法讲究凌厉狠辣，刁钻飘忽，腿法讲究多变连环，奇兵突起，身法讲究巧妙自然，开合由心，实是手、眼、身法、步、精、气、神、内功浑然一体的一门快攻拳法，施展开来，当真犹如霸王临阵，声雄势猛。有歌诀云：少林七星拳，掌行袭五瓣。招式技法奇，专走一条线。从来十字路，四方应其变。花爪制人妙，鸡行步法连。纵横连八法，千阵破万关。上中下地锤，躺脚扫百川。更有金骨肘，亦可冲破天。遇强束身溜，鹞子巧翻山。灵机施地炮，飞脚如电闪。崩挑推神掌，天中隐有天。

　　　　只见三条黑影在月光下盘旋飞舞，各以全力狠拼。司马长弓与高巅九围着龙开天时而你上我下分进合击，时而同进共退前后夹击。斗到分际，各将手中点穴的竹管插向腰间，专以拳脚猛攻。我有心出手相助，却因院子狭小，无法再多一人施展，只能堵在门口，冷眼旁观，在旁掠阵，寻暇抵隙，伺机出手。司马长弓拳出若云，腿出若雨，手上掌变拳，拳变抓，腿法偏踹正踢，前扫后绊，时而地躺，时而空翻，专攻龙开天正面上中下三路。高巅九身形高大魁梧，提起醋钵大的拳头泼风电闪般专攻龙开天后心上中两路，时而又来一招七星拳中猛恶莫测之极的“鬼王补心腿”，补向龙开天后心。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当。此刻高巅九与司马长弓祖孙俩二夫拼命，尽管龙开天是积善教护法左使，武功高绝，绝技无穷，到此时也是不免黔驴技穷，应接不暇，全身上下连中拳脚。龙开天连变七八套拳法，先是一神拳，再变大力神拳，接着又变二郎拳，韦陀拳，大圣拳，猛鹤拳，鹰嘴拳，拳法一味擒拿短打，攻防抵拒的圈子越缩越小，全身上下罩得密不透风。高巅九忽然一声长啸，身形电闪，退向院子东北角。司马长弓双掌与龙开天甫接甫分，借势亦退向院子西南角。二人同时拔出腰间竹管，各按管上机簧，管中接连不断的射出数十枚短箭，只听得叮叮叮一阵轻响，龙开天身上接连中箭。但箭一着体，纷纷滑落于地。高巅九又是一声长啸，司马长弓和他一起将竹管平持，从竹管上拽起一根弦，接着从袍下取出数颗弹子一阵猛射。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响，院内升起一股股蓝烟，龙开天硬接硬架，丝毫没有躲闪。后羿门的霹雳粉身雷威力无穷，名满江湖。义父当年和我说起，纵然是他，轻易也不敢硬接硬架。义父说道除非将金钟罩的功夫修炼到最高境界“罩门永弃，不入鬼门”，否则的话，霹雳粉身雷炸裂开来，无有定向，碰到身上的罩门那就必死无疑。我心道：难道龙开天的金钟罩功夫已练至第十二重楼境界？金钟罩和铁布衫是少林寺中同为硬功外壮的两大护体神功，铁布衫如果兼修童子功则为金钟罩。金钟罩和铁布衫功夫共有十二重楼之境，第一重楼习练运气吐纳，培养真元，练成之后全身经脉畅通无阻，遭到击打，可减泰半痛楚。第二重楼体内真气渐厚，可保内脏不易受伤。如遇寻常击打，有如搔痒。第三重楼浑身筋强骨健，百病不生，可以抵御一般棍棒击打，毫不觉痛。第四重楼钝刃加身，过留白痕。第五重楼内劲反震，借力打力，可以震断对方手臂腿脚甚至兵刃。第六重楼练成者已登一流高手之境，利刃加身，过不留痕，除非刺中练者的罩门、双目、双耳、口、下阴或重要穴道，方能致死。第七重楼真气罩体，普通刀枪难入难伤，真气到处，本是人身要害的五阳魁首亦变得铜头铁额一般足以开碑裂石。身体除双目、双耳及五寸罩门不能伤敌之外，浑身上下皆可反震伤敌。第八重楼浑身上下只余三寸罩门，来犯之敌出手无论轻重，动辄得咎，中者非死即伤。第九重楼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体内真气遇强更强，神兵利器加身也只过而留痕。第十重楼功力已达反璞归真，三元归一之境，可以拂手断剑，痰出如镖，罩门只余一寸，金钟罩能够练成此关已是身入化境，如登神域。第十一重楼罩门仅余半寸，浑身肌肉硬时坚若钢，软时柔若棉，刀枪不入，出手劲似风雷，身法轻若鸿毛，登萍渡水，踏雪无痕，除了始创金钟罩的达摩禅师外，百年之内或有一二武学奇才方能练成。第十二重楼从古至今，唯独达摩禅师这位绝世奇才练成，真正达到‘罩门永弃，不入鬼门’所谓的金刚不坏之身，也就是挨打不还手的最高境界，达摩禅师当年任由各门各派高手拳打足踢，刀劈剑斫，火里火里来，水里水里去，不饮不食三年零六个月，甚至吞下天下百毒，仍安之若素，生龙活虎，此举轰动天下，男女老幼无论对武功练与不练懂与不懂无不街谈巷议，其后他创立少林寺，门下弟子三千，甚至有人提议关老爷是武圣，他是武二圣，当真是罗汉现世，威震五湖四海古今中外，金钟罩绝学实是功德无量，后世习练者更是趋之若鹜。我初练之时自然是童子功，但后来在我十五岁那年被丫鬟翠莲gouyin失却童子之身，身上功夫最多也只算得上铁布衫，所达到的境界也只在第六重或第七重之间徘徊，而义父所练金钟罩也只达第八重境界而已。

　　　　烟雾散去，冷月窥人，只见院子当中龙开天至顶至踵金光闪闪犹如金甲神人一般立在当地，地上满是衣服碎片。原来龙开天毫发无损，全身衣服却是具损，很明显他的里衣是一套金光闪闪的护身宝甲。我心道：龙开天用以护身的不是金钟罩铁布衫功夫，而是一套宝甲。三人剧斗之后不免疲累，各在一边呼呼喘息。过了一会，龙开天道：想不到后羿门倒也有两下子，若不是本左使得教主她老人家赏赐了这一套龙鳞甲，今天还真有点凶多吉少。只见龙开天又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粒丹丸吞了下去，突然一阵哔哔卜卜的奇怪响声不绝于耳的从龙开天身上传来。只听得响声如裂帛，如爆竹，如炒豆，响声渐密，过了一炷香时分，忽而止歇。龙开天顿了一顿又道：“好，既然你们不识相，今天就让你们试试本教三才破玉丹的威力。”只见龙开天左掌斜切与右肩齐，右掌上撩与眉心齐，双腿盘错似玉女穿梭，上身前倾若老松迎客，正是龙开天的成名力作龙游十三剑掌的第一掌开天辟地。我心中不禁一凛，这套掌法固然精妙，三才破玉丹却更是非同小可，江湖有言“三才破玉，切金断玉”。据说积善教教徒若是遇上功夫强过他的武林高手，每每吞食此丸，功力便立刻大进。全身上下坚逾钢铁，刀枪不入，身体本身就成了一件极厉害的兵器，正所谓掌切利刃而刃断，脚踢顽石而石碎，头撞铜钟而钟破，背靠城墙而墙塌，如同铁人一般，几可与修练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到第十重楼的相埓境界。三才破玉丹的药性足以坚持一炷香时分，现下龙开天护身有余，克敌不足，看来他吞食此丹是要非置我们死地不可。

　　　　三才破玉丹江湖上能够见识而不死的武林高手寥寥无几，而能够见识而不死的武林高手往往又隐恶扬善，讳莫如深。即令亲密如父子兄弟想要告诉让其小心提防之时也是闪烁其词，语焉不详，并一再嘱咐不得轻泄，所以虽然有人屡屡受挫所知之人依然甚少。我和高巅九，司马长弓起初不禁一怔，过了一会突然想起，同时高呼一声“快跑”，三人不约而同跃入巷中，一溜烟的往外穿去，我本想挟着三弟刘爱鼠一起逃遁，但我方刚转身，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快绝无伦的向外冲去，正是三弟刘爱鼠。心道：看来江湖有言“真真的高手都在民间”此言果然非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轻功居然有如斯造诣。

　　　　爱鼠兄弟过去常带着他们家顶梁柱“阿辉”，那只十几岁高龄的老鼠四处觅食。他们家所居本是离杭州府不远的郊外，想必时时也到杭州府窜街走巷觅食，所以对杭州府的地形熟极，否则也不会找到这种偏僻狭窄少有人知的小巷老鼠巷。巷名“老鼠”而且名副其实，估计也只有他们家“阿辉”找得到，所以刘爱鼠对这一片的地形知之甚稔。

　　　　我们像一根绳上的蚂蚱，爱鼠兄弟在前，我紧跟在后，司马长弓跟在我的身后不远，高巅九又紧跟司马长弓。我们知道龙开天吞食三才破玉丹之后身上骨骼响声止歇，立马就要动手，逃跑的机会稍纵即逝。果然我们甫出老鼠巷，一个“金甲神人”便迅捷无伦的追来，正是被高巅九和司马长弓祖孙俩用霹雳粉身雷炸的体无寸缕露出龙鳞甲的龙开天。杭州府城内水路陆路密如蛛网，我们连绕了曲曲折折的七八个大圈子，四人绕过一条宽阔的巷子来到一片竹林边。爱鼠兄弟戛然而止，指着竹林中一个小小的凉亭道：“我们在这歇歇。”我和司马长弓高巅九亦止住身形跟随其后进入凉亭。其时皓月当空，虫声唧唧，竹林中清气扑面，身心为之一爽，司马长弓帮我们几位引荐完毕。爱鼠兄弟道：“这是杭州府有名的猫儿巷，就在老鼠巷后面，不过少绕一条巷子也转不过来，我估计他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咱们了。”只见他侃侃而谈，面色如恒，一点没有呼吸喘急之相，心下不禁纫佩，心道：今天要不是爱鼠兄弟我们三人多半难逃龙开天的毒手，只是他对两位义兄藏私说自己不会一点武功却是不该。我道：“三弟，你轻功很好啊。”刘爱鼠道：“甚么轻功，我不知道。”司马长弓道：“三弟，别装糊涂啦，你若不是身负上乘轻功，怎会跑的这么快。”刘爱鼠道：“轻功，你们是说我跑的很快吗？哦，对了，我本来跑的没有现在这样快，那是在在去年夏天，我和我们家阿辉就在这片竹林找到了一块硬硬香香的木头。正好碰到有一个郎中要向我买这块木头，他说这是一种药材，他要用来救一个人的命。我说你如果向我要，我可以不要你的银子送给你，但如果你向我买我反而不卖给你。奶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说我是个好孩子，宅心仁厚，将来福报定然不浅，可以教我一点跑得快的法子，和我交换。他还说道这个可以让人跑的快的法子若是误传歹人，定会折福折寿，但若是传给好人，则会又增福增寿。好人要是跑不快就会变成坏人的菜，坏人要是跑得快，就会变成好人的债。我之所以教你跑的快法子，是因为世上原本不应该有打人的法子。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三分心平气和。我想自己带着阿辉到处找吃的，往往是找吃的不难，但有时候找到吃的被人追，被狗追，想要跑脱倒是很不容易，所以就答应和他交换。不过他也只告诉了我几句所谓的口诀，稍加解释，要我自行练习。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如果遇到好人把这个法子转授出去也是功德一件。”高巅九忽道：那个郎中是不是白白净净，文文弱弱，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刘爱鼠道：“是啊，您老也见过他。”高巅九道：“何止见过，我也和你一样承蒙他老人家传授过一点轻功，对你说的话和我也基本一样。他老人家实是一位道德高深的君子，好，这儿没有外人，我们一起背诵一下口诀。”只听得一老一少齐声道：“天灵地灵，万物之灵，纳之九，吐之一，九九归一，谓之意凝，吐之九，纳之一，归之九九，谓之意灵，行之久久，灵之又灵，至于无名，人比魂轻······”二人滔滔不绝的背了数十句，相视一笑。二人如此背诵显然意在传授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