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闻讯赶来的一众人,命侍卫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是南宫相国与韩常,两人皆是眉头紧锁。扫了周围形式一眼,相国当即皱眉道:“今日迎皇上龙体回宫,是何人在此扰乱?”并不等人回答,抬目看向小楼:“瑜嫔娘娘,你这是何故?”
韩常目中含忧,对小楼抬了抬手:“女儿……”
小楼凄然一笑:“父亲,女儿不孝,今日做出此等不识大体之事,让父亲为难实属不该……”一顿,目光忽地变得柔软,微微偏首,充满怜爱地看着那漆黑的棺椁:“可我与皇上……我如何忍心,他去得这样不明不白……”
鹣鲽情深,谁人能不动容。
即便是南宫相国和韩常,也微微出了神。
司马昱眉眼一沉,忽地大步朝她走过来:“瑜嫔娘娘伤心过度,竟魔怔了……”扫了太皇太后一眼,“还不快去请太医!”
桂嬷嬷一惊,即刻会意:“来人!快请太医!”转向小楼:“还请娘娘节哀,保重身体,先回关雎宫让太医诊治……”
小楼睫毛上晕染着雾气,当即回过头,正对上司马昱伸来的手。
她眉间一皱,往后一退,躲过他,厉声道:“司马昱,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碰我?!”
他一怔,脚步僵在原地。
她仰着脸,眸中水汽缭绕,惊人的恨意看得他心惊。忽地一动,就近从扶着车架的侍卫腰间“嗖”地抽出长剑,剑尖直直对着他:“你退开!”
他一愣,眸中迅速涌上一层迷雾,仿佛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
剑身雪亮,芒光逼人。
南宫琉璃一惊:“阿昱,好看的:!”脚下一动,便想上前来拉她。
幸好春子眼尖,及时拽住她,低低在耳边说了什么。南宫琉璃面色一僵,没再逞强。
他眼中仿佛有水波,微微一动,瞬间散开去。并没有动,尽管那尖利的地方已经触到喉咙,他仍是定定瞧着她。
白皙的脸,皎洁如明月的容颜。微紫的琉璃色折射着水光,朦胧不清地倒影出他的脸,有些模糊。
分别一段时日,她似乎又更美了。今日相见,言语动作不似往常。莫非真被阿祉的死讯击得心魂不定,才会这样么?
她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失神,冷笑:“本宫乃是昊泽皇妃,你乃皇亲,怎敢逾矩?!”又是一声质问。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有人喊了起来:“皇上尸骨未寒,竟要欺辱皇妃么?!”
“还不退下!”
“退下!”
索渊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双目死死瞪着小楼,生怕她做出什么事。
若是瑜嫔不保……他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
心中有几分恼恨,见面那日他便说过,让小楼只需等着皇上回来便好,谁想得到她自己闹出这些事,也不知要做什么。莫非她以为但凭一己之力,能帮到皇上什么么?
等等……帮到皇上……
索渊瞬间敛了神情,重新看向小楼。
她见司马昱不退,也不恼,只是一手持剑,一手扶着那棺木,忽而冷声道:“司马昱,你等本随皇上一同行至凉州,为何片刻不留,当日便回了宸州?”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道:“凉州太守之子乃你妹婿,过门不入,岂非于理不合?”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剑尖抵在喉咙,微微的刺痛传来。
她眉眼不动,手连颤都没颤一下。
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是冷到心肺都颤。他双手握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翻滚的情绪。
“太皇太后潘氏与王府老夫人乃同宗姐妹,素来宠爱宸王一脉,若非先帝乃皇后所出,只怕龙椅必定是要落在宸王身上。”
“去年十月你进京贺寿,太皇太后一直将你留在长安,本就是于国法不合。太傅数次劝谏,但皇上敬重祖母,不忍心违逆,还是让你一直留了下来。更甚者将你与世子妃一同接进宫中……”
“皇后小产,宫婢言皇后所食点心乃世子妃所献,谁料当日又改了口,这其中谁动过手脚,你竟以为能瞒得住天下人么?!”
“……”
百姓只知皇嗣不保,却不知其中有这样一层缘故,当即惊成一片。
南宫琉璃脸色一白,太皇太后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即刻会意,默默散成一片,三两个男子慢慢绕到小楼身后。
索渊眼一热,即刻大声道:“谋害皇嗣,罪同叛国,当诛!”
人群中有片刻安静,随即都随着他大喊:“当诛!当诛!……”
太皇太后眉头皱得死紧,眼见着场面失控,南宫相国皱眉往前跨出一步,冷声道:“皇嗣之事自有大理寺公定,你一介妇人,在皇上圣体之前,滋扰生事,纵是皇妃,也决不能容,其他书友正在看:!“
韩常冷笑道:“皇上去得蹊跷,瑜嫔乃我韩氏女儿,巾帼不让须眉,对皇上去因有所疑惑,难道还不能说出来么?”
“韩太傅!”南宫相国厉声:“即便有疑惑,回宫诉说又待如何?当着长安百姓,岂不是让人笑话?!”
“相国大人……”小楼忽然开口,全然不同于之前的厉声诘问,甚至还含了一丝轻笑,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真是可笑至极。南宫相国转脸看向她,满目憎恶不悦。
小楼轻笑:“古人言,宰相肚里能撑船——实在不虚。本宫识人无数,可论起肚量之大,还是相国大人魁首。”
南宫相国眉头动了动,深觉她的话不着边际。
谁料她一笑:“皇后娘娘乃你亲女,所怀皇嗣被世子妃谋害,你如今不但不责怪,甚至开口解围……”
“皇嗣一事尚无定论,但确已证实与世子、世子妃无关,娘娘今日情绪激动,空口污蔑,老臣如何能不管。”目光发冷,“还请娘娘自重,莫要再闹笑话。”
他是皇后之父,按理是绝不会偏帮外人,而置自己女儿于不顾的。是以他说皇嗣之事与宸王府无关,百姓皆是疑惑得很。
小楼勾唇,目光扫过南宫琉璃,微微泛着冷意。
南宫琉璃一惊,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几乎是躲在春子身后。
小楼不屑一笑,那双眸子,最后落在司马昱身上。她眼里还有水光,可已不是之前软弱的模样。
“天下谁人不知相国府与宸王府交好,宸王世子对相国府琉璃小姐更是爱慕至深……”轻飘飘地吐出这段话,仿佛不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司马昱眉间一动,这一刻不知为何,很想捂住她的嘴。
他不想从她口里听到那些话。
世子……琉璃小姐……爱慕至深……
她没说谎,可他这样排斥。
排斥什么?
他一个晃神,竟分不清楚。
他是爱琉璃的……爱琉璃的……可是为什么,听着她吐出的一个一个字,竟觉呼吸窒闷,连脖颈的疼痛都被遮盖了。
小楼冷冷一滞,竟似有些悲愤不屑:“今日纵是失了皇嗣,他朝宸王登基为帝,死后世子即位,皇后照旧是皇后!”
一语既出,四座哗然。
索渊一愣,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更有几分敬佩。
韩常见她那刻便隐约明白她的心思,却没想过,她会直接这样说了出来。
小楼微微抬着下颌,骄傲一如她的身份:“本宫乃皇上宠妃,天下谁人不知?今日他去,本宫本不欲独活,又何惧将你们的险恶拆穿——让天下人皆知,尔等乃弑君叛国之大贼,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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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二章 一日心期千劫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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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字句。
乃皇上宠妃……本不欲独活……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心里升起莫名怒气,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掐住她细嫩的脖颈的冲动——最好让她永远不能说出这些话,至少……不是在他面前骅。
可她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怒意,仍是仰着脸。烈焰如火,眉眼竟似拢上一层光,明艳不可方物。
周围都安静下来,城门百姓忘了尊卑,呆呆看着她。目中有惊叹,有敬佩,更有几分愤怒。扫视立在仪仗下的尊贵妇人,再看向司马昱,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阿昱!”太皇太后声音低沉,透着阴冷,仿佛恨不能将小楼剥皮抽筋,“你还愣着干什么?!碰”
司马昱眼一沉,身影一动,小楼只觉眼前一花,手腕被什么东西了一下,不过眨眼,长剑就已经被他拿在手上,倾身贴近,低冷道:“你闹够了没有?!”
她倔强地仰起脸,目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消弭无痕。鼻尖冷哼:“我闹?司马昱,你当真以为我是泥巴,可以任由你们搓圆捏扁么?”眸中浮上一层细碎水光,“你敢碰阿祉,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她说话声音很低,低而轻,根本不似责骂,倒像是叹息。
他一时没注意,竟仿若耳语。
木兰花香拂过鼻尖,发丝仿佛扫在他心尖上,竟不顾场合地酥麻起来。手上一热,恍惚是她纤白细嫩的手抚了上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心中一动,耳边一声轻微的“嗤”。
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他的幻觉。
可是须臾之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方才那些纷攘吵杂的声音,风吹旗子的声音,他心跳的声音……一时之间,都停了。
索渊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人。
绕到身后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出手,此刻亦是僵在原地。
流彩吓得往后跌了一跤,嘴张得很大,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禄升死死握着拳头,背上汗湿一片。
韩常身子一颤,转瞬稳定心神,顾不得众人是什么表情,当即厉声:“司马昱,你竟敢杀害皇妃?!大逆不道!”
太皇太后怒声道:“分明是那奸妃自个儿撞到剑上,与世子有何干系?!”
韩常冷冷睇她一眼,挥手:“来人!将司马昱拿下!”那些都是李将军亲自带出来的精兵,奉命保护韩府,当下领命便要冲上去。
“你敢,其他书友正在看:!”太皇太后怒极反笑,一抬手,禁卫军即刻上前拦住,两边竟成水火之势。“我倒要瞧瞧,今日有谁敢动他!”
风忽然大了起来,将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偌大的长安城,在这一刻,寂静得像是没有生命。
分明剑拔弩张,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唯一有意识的,便是那软在怀里的身子。温软馨香,发丝垂在他虎口,微微发痒。
脸僵硬地抬着,下颌抵着她头顶,小绒毛软软触着肌肤。
呼吸滞重轻微,还带着独有的木兰花香。
“司马昱……”她一手揪着他襟口,费力抬起下颌。知道旁人看不见她的脸,勾起一抹笑,浅淡如茉莉。
“从今往后,你再不欠我什么了。”她低低叹了口气,压抑着痛楚,忽地用力一推。
他握剑的那只手仍未有反应,就这么硬生生地,又将剑身抽了出来。
“嗤”
还是极轻的一声,落在他耳力,恍若天地崩塌。
她往后重重跌在地上,身子无力地伏着,簪子落下,乌黑长发绵延一地,趁着白皙面孔,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纤细的手指捂着心口,鲜袖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从指缝间流出。那颜色剑上也有,无力地垂落,滴滴答答流下来,很快凝聚成一汪。
她忍着痛楚,抬起眼。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看的眼睛墨黑一片,深沉恍如深渊。
执剑的手轻微颤抖,“叮”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她其实有些难过,酸楚的情绪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慢慢压过心口的疼痛。手掌轻轻落在肚子上,那里平坦一片。她唇瓣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脑中晕眩,强撑着又抬起头。
司马昱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震动,终是停住。
他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毫无血色,眉梢眼角,都被浓重的墨色笼罩。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好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连五脏六腑都沸腾着痛苦。
从今往后,你再不欠我什么了。
那么些年,她念念不忘他曾对她有过的好,有过的坏。他利用她,伤她——她曾以为或许真是命途多舛,却连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反击了回去。
这一次,是她利用他。
但又如何?这天大地大,为了阿祉,她有什么不可舍。
更何况是司马昱……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眼前晕黑,她咬了咬下唇,借助痛楚让自己维持意识。
“娘娘!“流彩几个这时才缓过神来,哭喊着冲到她身边,却又束手无策:“娘娘……”
眼泪流了一脸,恨不能将她淹死,其他书友正在看:。想要抱起她,又不知从哪里下手。
小楼对她抬了抬手,像是想摸摸她的脸,安慰她。可手不过才抬起来一寸,一顿,便又直落落缀了下去。
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仿佛听到韩常发难,索渊在人群中作势大喊,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沙哑。
她心一安,终于睡过去。
这一觉,漫长无边际。
她甚至以为,会一辈子这样睡着,再不醒来。
醒的那日,正好下了雪。
细碎的雪粒子飘飘扬扬,落在屋檐上,簌簌作响。
她睁眼看着帐顶,手脚虚软,脑子隐隐发痛。
“吱呀”一声,有人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又连忙将缝隙掩上,生怕带进一丝一毫的寒凉。快步走到里间,对上那双琉璃清冷的眸子时有片刻凝滞,随即大喜:“姑娘醒了!”
她眼珠子微微转动,好半天才转过头。那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梳着双髻,模样很是伶俐。一身青布衣裙,不是宫婢。
那么这里是……
“唔……”心里一急,胸口便闷闷泛痛。
小丫头吓了一跳,“姑娘,你哪里不舒服?伤口痛么?我去找大夫……”
“你过来,”她唇瓣干燥,一说话,扯得裂开。嗓音沙哑,“这是什么地方?”
小丫头见状去外间倒了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濡湿帕子擦拭小楼嘴唇,轻声道:“姑娘别急,这是陇山别院——主子将姑娘安置在这儿,命我们好生侍奉。”
“主子?”她眉梢一挑,“你、你主子是谁?”
小丫头抿唇一笑:“主子便是主子,奴婢怎敢直呼主子名讳。”顿了顿,“姑娘昏迷两月有余,身子定是承受不住的,我这就去准备些粥水,姑娘吃了早些休息。”
小楼知道套不出话,也就不再费力,好生闭目休憩。
这一休养,直到过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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